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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奇談》第15章 初探桃源
  星鬥繞過那棵最大的桃樹,穿越幾間屋舍,沿著一條小路向前走,逐漸聽到流水淙淙之聲,又前行一會,果真有一條小溪橫在眼前。腳下道路連著一座小石橋,石橋通往一片鳥語花香的青草地。

  他走下石橋,站在柔軟的草地上,看到不遠處有個矮石桌,桌上放著一個棋盤,兩名青年男子對坐在石桌兩側,似乎正在對弈。

  其中一名男子年約二十五六,面如冠玉,眉長入鬢,生的一副好相貌。只見他正襟端坐,長發垂在身後,青衫直裰,衣袂飄然,頗有幾分仙骨。另一名男子二十出頭,膚色稍深,身形結實挺拔,著藏藍短衫,頭上綁著靛青色護額,一頭短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觀其相貌,雖不像那青衫男子一般斯文儒雅,卻是劍眉星目,英姿颯爽,很有男子氣概。

  兩人表情都極其嚴肅:青衫男子雙唇抿在一起,似在垂目冥思,短發男子則盤腿而坐,一手撐額,眉頭皺成一團。

  星鬥十分好奇,又稍微向前走了幾步。那兩名男子實在過於專注,誰也沒在意他。星鬥仔細望了望石桌上的棋盤,上面竟然一個棋子也沒有。

  星鬥心想:總聽說中原的文人雅士喜歡手談對弈,可這兩人對著一個空空如也的棋盤冥思苦想,也太奇怪了吧?

  正在納悶,忽聽身後一陣錚錚亂響,緊跟著傳來一個清亮的男聲:“他們在下無子棋,旁人是看不懂的。”

  星鬥連忙轉身,看到一個身披銀甲,頭戴銀盔,腰懸長劍的青年,兩人對上了視線。這人聲音聽著年輕,隻是渾身裝備嚴密,看不出實際年齡,從他頭盔尚未遮擋住的面部來看,此人眼角含笑,眉宇十分清秀,鼻梁右側有一顆痣。身材稱不上高大,卻十分挺直,配上這一身盔甲則是英氣逼人,看得星鬥兩眼發直,暗暗讚歎。

  好威武啊!

  ――然而不知怎的,與這嫻靜淡然的田園風光有些格格不入。

  “呃――”星鬥剛想說話,卻被那人的氣勢(抑或是那身鎧甲)震懾住了,最後隻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那青年鎮定地開口打斷道,“是了,這就是我平日的裝束。”

  他將那長劍拿到身前,往地上一立,雙手搭在那劍柄之上。星鬥低頭看去,劍鞘的尖端竟然入地三分,不知是要有多麽深厚的功力,才能輕易將這未出鞘的寶劍插入地中呢。

  星鬥難掩目光中的崇拜之情,吞了吞口水,老實說道:“我還以為這裡和我們村一樣,都是農戶……”

  那青年了然地“嗯”了一聲,笑道:“你從外面來,難怪不知道。這裡是世外之地,名曰桃源,所居之人無不是君子豪俠、忠義之士。你看他們貌與凡人無異,其實個個身懷絕技,不顯山露水罷了。”他說話語調乾脆,字正腔圓,頗有一派青年才俊的風范,隻是肩頭那兩片銀甲反射著日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疼。

  星鬥聽到“豪俠”二字,心中湧起一股熱流,“俠”這個字是他所了解的中原文化中,最能使他受到觸動的部分。在他心目中,“俠”之於中原人,就像“阿勒赫”之於邊境人一樣,都是被萬人憧憬的英雄形象。他心想:既然這裡是俠客聚居的地方,像孟大哥這種英雄人物果然就是本地的住民了。

  可惜……

  他想著想著又覺得鼻子發酸,怕不小心掉了眼淚被那青年笑話,隻好努力仰著頭往遠處看。看到幾棵桑樹,想到現在正是采桑的季節,

思緒又回到月橡村,想起阿木淑在後院裡采摘桑葉的身影,百感交集,更加難受。  他心想:我須得早點回到村裡,不能再耽擱了。眼下正好有人與我搭話,不如就向他問個清楚,

  “這位大……大俠。”他不知如何稱呼那個青年,就隨便想了個稱謂,“我是來自西海郡月橡村的……”

  “你叫星鬥,我聽小蘇兒說了。”還沒說完就被那青年接了話。

  星鬥心想那小蘇倒是嘴快,難怪一路上沒有人對自己這個外鄉客感到奇怪。頓了頓,接著說道:“敢問大俠,從這裡去西海郡要怎麽走?”

  那青年愣了一秒,道:“你要從這裡出去?”

  星鬥使勁點了點頭:“我外出許久未歸,村裡鄉親都還等著我回去,我再耽擱些時日,他們就要擔心死了。”

  那青年視線在星鬥身上掃了幾圈,歎口氣道:“如我方才所說,這裡是世外之地。雖然不知你是怎麽進來的,若想要出去,恐怕……”

  星鬥不懂何為世外之地,對那青年的話也是大惑不解,急忙追問道:“恐怕什麽?”

  青年答道:“這桃源與世隔絕,自成一派天地,實無確鑿出路可尋。”

  能進不能出?哪有這種奇怪的事。星鬥心裡好一頓腹誹,又問那青年:“你的意思是,我找不到出去的路,就隻能住在這裡了?”

  那青年點了點頭。

  星鬥覺得那人是在拿他取樂,頓時有些生氣,沒好氣地質問道:“你也沒出去過嗎?”

  “有過一次。”

  那青年思考了片刻,又接著說道:

  “我們桃源裡的人,已經很久不過問外面的事了。不過……”青年接著說道:“你若真的著急走,可以去拜會一下桃源的主人。他總歸有辦法幫你。”

  “桃源主人?他在哪?”星鬥連忙問道。

  青年側過身去,目視遠方,朝青山碧水之間指了一指:“你去那山腳湖畔,找到一座青瓦粉黛的宅邸,那就是了。如果那宅邸大門是敞開的,你就盡管走進去,如果大門關著,你就無論如何也不要叩門,只需在外面等著,或者擇日拜訪。”

  星鬥抬起頭,根據太陽大致判定了方位,這一片村落東邊是層層疊疊的山脈,西面是一眼望不到邊際的碧水。那青年所指之處,水與山柔和地連在一起,山抱著水,水依著山,景色很是靜美怡人。鄰近湖畔的一座山上霧氣氤氳,林木之間混混沌沌,似有白氣升騰。

  “對了。”青年又補充道:“如若他答應送你出桃源,我願意陪你一同出去。”

  星鬥愣了一愣,心想自己那日出村,原本就是去尋高人相救,誰知遇上匪夷所思的事情,又不明不白來到這桃源裡,險些忘了自己村莊正在危難關頭。眼前這名青年是個氣質不凡的劍客,若真的如他所說,桃源之中人人身懷絕技,那麽隻要有此人相助,什麽督吏官兵土匪流氓,就再也不怕了。想到這裡,當即點了點頭:“敢問大俠叫什麽名?”

  “我姓吳,單名一個策字,別忘了啊。”那青年十分積極地答道。

  既然如此,也隻好去拜訪拜訪那位桃源主人,看他作何說法了。 星鬥心裡這麽想著,向那身穿盔甲的青年道了謝,正欲離開時,聽到身後兩人齊齊發出一聲長歎。

  “唉――這,這也太難了!”

  轉身看去,只見那石桌前的短發男子伸手將棋盤推開,身體向前趴去,一頭磕在石桌上。

  青衫男子也搖了搖頭,無奈道:“這無子棋……確實太難了。”

  “不比了不比了!”短發男子腦袋歪在石桌上,一臉的有氣無力,“你說這個吳策,出的什麽餿主意。要我看,還不如掰手腕。”

  “啊?又掰啊?”

  “總要分出個輸贏吧?”短發男子直起身子,手肘“砰”一聲擱上石桌,張開手掌等人應戰,“來來來,速戰速決。還要決定誰去給如妹送飯呢。”

  青衫男子看了對方一眼,也當即擼起了袖子,欺身上前……

  “三,二,一,開始!”

  ……

  眨眼的功夫。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見雲兄,這次又是我贏了。”短發男子松開手,拍了拍身上草屑,一臉燦爛地起身離開。

  青衫男子手腕還擱在石桌上,輸得猝不及防:“你這……你這開始得也太快了吧?唉……”

  ……

  星鬥轉身離開,一邊走著一邊面露微笑,心道:方才那兩人乍看之下都像世外高人,現在一瞧,言談舉止卻與普通人無甚異常。伸手捂了捂胸口,繃帶之下冰冰涼涼的,似是敷了草藥,清涼之余倒不覺得怎麽疼痛。

  他便邁著輕快步伐往青山碧水之間行去,頓時對這桃源多了幾分親切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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