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算命的探討會,在我說出那句話之後就結束了。侍女退出了房間,衛祭沉默著不說一眼,不斷在白紙上寫著各式各樣的物理、化學、歷史數據。他試圖解釋我是怎麽擁有對那名道士死亡的“第六感”,可是毫無進展。
樂靈在晚宴之後沒有來我和衛祭的房間耍起她大小姐的脾氣,衛祭也趁著空余的時間調侃了我一把。他說我在那種大庭廣眾之下,不管別人同不同意,直接宣布將別人娶過門為妻,怎麽也得給點時間讓樂靈緩緩。再說了,這件事不論真假,對於樂家來說都是一件極其重要的事件,樂正林帶著樂靈和一眾樂家元老開會探討也不一定。
我隨口應答著他,心中沒有什麽實感,畢竟在那種情況下,將樂靈當作未婚妻是解圍的最好途徑。但當我躺在床上,我才逐漸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不是面對一個人開的玩笑,我幾乎是面對靈異界大部分有頭有臉的人物信誓旦旦說出的話,要是我反悔,樂家、樂靈的名聲盡喪,我也要被重新質疑是不是樂家的傀儡。
要是同意?真的娶樂靈?呃,還是睡醒一覺看看情況再說吧……
我倒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幾米外的衛祭呼呼大睡,我也放松身心,沉沉睡去。
窗外,一輪圓月高掛在半空,某些罪惡在銀白色的月光下,對世界毫無畏懼。
…………
通透的銀白色月光緩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充滿炙熱的金黃色陽光穿透窗戶,照射進房間內。待我睡醒之時,已經是早上的十點。睡我隔壁房間的衛祭早已洗刷完畢,他還坐在那木桌邊,不斷地畫寫著,試圖要破解我的預感到底從何而來。桌面上已經鋪滿了五六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紙張,可他還是愁眉莫展,我就知道他根本沒有一點進展。
“怎麽?對我凌家沉睡千年的神秘力量終於感到害怕了麽?”
“屁!”衛祭開口就罵道,“沒什麽是我這靈異殺手黑會懼怕的,如果有,那也是我的電腦硬盤被盜走的時候。”
“電腦硬盤?”
“是啊,裡面可是有八個G的種子呢。”
“你確定是種子?!”
“是啊,我說你是不是太小看我的腎功能了。”
“放屁!你真有八個G,你現在怕不是腎虛、腎透支,不喝幾瓶美媛春腎寶才補得回來哦!”
“哎呀呀,凌太常你是看不起我是吧?洗刷完了吧?快吃早餐,吃完我要來和你比試比試!看你的腎好,還是我的腎強壯!”
“比試?這還能比?!”
“是啊,到廁所比大小沒聽說過麽?!”
“放屁,誰要和你搞基。我可是有婚約在身的人好麽?”我說著,坐在了木桌邊,開始吃桌上侍女準備好的粥、粉早餐。
“切,牙簽仔。”衛祭奸笑著,繼續在紙上做他的推論。
我的早飯才吃了不夠五分鍾,精神還沒從早起的狀態恢復過來。門外的那兩名侍女已經打開了我們的房門,衝忙的闖了進來:“兩位大人,早上好。”
我和衛祭都回禮說:“你好。”“你好。”
那侍女匆匆一彎膝,說:“大事不好了,煩請兩位立刻跟我來,不能再等了。”
我嘴裡還咬著一口包子,問:“怎麽了?”
侍女看著我,緊張之余有些恐懼:“就是……凌大人你昨天預測的那個人,今天……今天他真的死了!”
我和黑對望一眼,他又看了看面前自己寫的紙張,
對我搖了搖頭。誰也沒想到,才過了十幾個小時,那個人就真的死了…… …………
跟在兩名侍女之後,我們快步走出了房間。案發的地點並不是這片區域,我和衛祭跟在她們身後剛下了月影樓,迎面就碰見樂靈。她低著頭,快步趕來,嘴裡還自言自語說著許多我們聽不懂的話,想必是來找我和衛祭二人:“他這麽說是做什麽呢?那個時候就只能這麽說麽?可是,沒點意思的話,怎麽反應會這麽快……哎,想不通,想不通。”
衛祭走過去,響指一發在她面前打響:“喂,想什麽呢?”
“啊!”樂靈驚愕地一叫,看著我和衛祭深吸了一口涼氣,倒退半步,視線在衛祭和我之間來回掃過:“你,你們什麽時候在面前的!衛祭你這人嚇死我了!好好說話行不行!你們這麽急……大概也知道出事了吧?!”
“是啊,”衛祭悠哉地說道:“太常詛咒的那個人真的死了嘛,這不是證明了太常真的是凌家傳人嗎?”
“可這就意味著他,或者我們樂家將這個人殺死的啊!現在那些來訪的靈異先生都傳開了,說我們樂家為了保護凌家的傀儡,不惜動手殺人了!”
確實,有這樣一種可能性:首先,樂家與我事先計劃好。然後我在中元大會裡大搖大擺地說出那番言論,最後由樂家在夜裡動手殺人,權當殺雞儆猴。這樣一來,不管我是真是假,這凌家人的“能力”,就能在計劃當中得到“充分顯現”。
然而,這推論的結果是“我”並沒有擁有能力,而是與樂家預謀殺人。這樣一來,不但不能封住這些靈異先生的嘴,還會火上燒油。只要稍微動動腦子就知道事情並非這麽簡單。
所以我連忙問樂靈:“這謠言,是史家他們傳開這說法的吧?事情很嚴重麽?”
樂靈臉色倒是放松了一些:“是史家和幾個靈異先生故意傳開的。不過由於這人死的地方有些敏感,所以現在大多數賓客都只是猜忌,並沒有真正將矛頭沒有全部對準我們。”
“他死在了哪裡?”
“後殿的禁物館,那是我們樂家劃好的禁區。”樂靈朝那兩名侍女擺擺手,“你們走吧,讓我帶這兩人去就好。”
“是。”兩名侍女一行禮,便快步離開。
…………
去往後殿的路並不近,我們得先出了月影樓的區域,回到前殿,然後通過中殿一路走往樂家的後半部分。一路上,那些靈異先生看見我們自然少不了竊竊私語,他們不敢明面上說樂家故意殺了人。但是眼神裡,對樂家,尤其對我,除了恐懼,已經多了一層深深的厭惡。
幸好到了中殿,就再也看不見這些外來人員,之後全是樂家,偶爾還會有卜家、史家其他四大家的人員。
樂家的建築分布很有特點,左前殿和右前殿(月影樓),雖然面積很大,但他們幾乎都是獨立的區間,被一圈圍牆包圍著。除了翻牆,那就只有出了區域的門,途徑外面的大道,才能去往其他的位置。
而中間的前殿則不同,它一直連通中殿、後殿,直達樂家後半部分私人禁區。其中中殿是樂家人員的住所和活動區域,也就是說這裡是一道人為的屏障,要想去往後殿區域,就必須穿過樂家人重重的視線。
當然,要是帶齊了裝備,“輕功了得”,還是可以一路翻牆進入到後殿的區域,那唐輒想必也是使用這種方法進入到後殿。
樂靈在前方引路,她一直走得很快,隻留下一個背影讓我們緊跟在後。今日她不發一言,與往日活潑靈動的她有著極大的區別。我們安靜地疾走著,穿過殿,穿過許多憂心忡忡的樂家人身邊,不到十分鍾就去到了後殿。
後殿是擁有許多建築,包括樂靈他們的住處,武器儲存室等等禁地,但我們的目標確實一座並不雄偉的低矮古塔。塔只有五層,最底部一層連月影樓大殿面積的五分之一都沒有,他就那樣孤單地佇立在路的一旁,與其他建築相隔著好幾十米,而如今,入口處已經被樂家人重重封鎖了起來。
樂靈走在最前面,迎面就和門前的幾位老人打招呼:“叔伯們,裡面狀況怎麽樣了?”
一位拄著拐杖,近乎九十度駝著背的老者在門前回答:“靈靈,你來啦,你爹爹還在裡面和鏡兒、大塊頭,還有那個國家的官員在裡面看著現場。哎喲,這就是凌大人麽?”
我微微彎著腰行李,靠近了他一些:“是的,老伯,我就是凌太常。”
老人雙手抱拳,說:“大人,恕我年老,就不便與你行禮啦。快,快進去吧,我們正林還在等著你們呢。”
“嗯嗯,好。老伯小心身體,不要太擔心啦。”我朝他點點頭,與樂靈和衛祭一起進入到塔內。
遠遠地,還能聽見老頭子在門外說:“哎喲,我們樂家能找到這樣的好孫女婿,靈靈她下半輩子就不用愁咯。”
樂靈聽罷,距離我遠遠地,腳下走得更快了。
古塔內,到處都是書架以及古董,原本不大的空間顯得十分擁擠,空氣中彌散著一股木頭與紙質腐朽的味道。這裡沒有燈,但是古塔每一層都有一整圈的窗戶,能讓外面的陽光充足地照射進來。
超過十名樂家人在塔內一樓駐守著,他們停守在那些書架,古董之間,形成唯一一條通道讓進入者一路走到盡頭處的樓梯上。我們三人也沒說什麽,一路就上到二樓。
在二樓,四周的陽光就像十幾道光柱,全部聚攏在了二層的中央。四個人正站立在那裡,圍成一圈。正中央,兩個書架之間,癱倒著一具鮮血淋漓的屍體。它血肉模糊,我們已經認不出他的模樣。
我看向屍體旁邊的另外四個“活人”,分別是樂鏡、樂正林、徐徽,還有一名不認識的,身穿西裝的中年男子。
樂靈走在最前面,去到他們身邊,便輕聲說:“爹,我帶他們來了,現在情況怎樣了?”
樂正林一如昨日中元大會上的嚴肅:“暫時確定下來是什麽東西殺了他,不過還是有很多疑點,像它是怎麽進入到樂家,還有它潛伏在哪裡。太常,衛祭,過來這邊吧,不用太拘謹,當我們是自家人就好。”
我和衛祭走過去,點頭向這些前輩打著招呼,才看清楚那死去的道士到底是什麽模樣。他癱倒在其中一個書架下面,血已經染滿了他的臉龐,道士帽扔在了兩米遠,他披頭散發混雜著血跡,完全遮蓋了他的模樣。他身上的衣服同樣也被鮮血覆蓋,唯一一個傷口是在胸膛處,裡面空空如也,心臟不翼而飛。
四周,除了樂正林等人站的位置,書籍、密卷灑滿一地,其中有一些封面寫著“XXX秘聞”、“XXX事件”的書,內裡還有大量駭人的屍體照片,靈異圖畫。這些書本、書架上皆有幾道巨大的抓痕,看上去起碼是一頭幾噸重的巨熊所為。
這裡被稱為樂家的“禁物館”,就是因為這裡無論書籍還是物品,都可能與一件無法解釋、而且危險性極高的靈異事件有關。所以,樂家視這裡為禁地,不但禁止外人進入,就連樂家人,沒有一點的資歷,也不被允許翻閱這裡的書籍。
這裡都是樂家的“資深人士”,唯獨那名西裝革履,還戴著墨鏡的男子站在這裡就有些格格不入。他看著我來到身邊,伸出手,友好地說道:“你好,你就是凌太常先生吧?”
“是的。”我點點頭,握住他那隻略顯瘦弱的手。“請問你是?”
他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了給我:“我是國家超自然作戰部隊總軍長——關亞倫。你叫我關少將、關亞倫,亞倫都行。”
“超自然作戰部隊?”
我有些驚訝,名片上真的寫著這樣一個部隊名字,還有關亞倫少將,電話等等聯系方式。如此嚴肅的事情卻顯得有些滑稽,讓我更懷疑他話的真假。
一來國家還插手靈異鬼怪這種事情似乎有點不合常理。二來,他身體有些單薄,這幅坐辦公室的白領模樣與衛祭、徐徽等等都有著極大的差別。只是他前衛的髮型,墨鏡下看不見的視線,還是朝我透露出一股深不可測的氣場。
“是啊,超自然作戰部隊,陸軍、空軍、海軍、火箭軍外正式成立的第五軍種。我們從三年前才開始計劃籌建、研究,去年才正式招收像樂先生這類的人才。當然,凌先生你的威名我剛接觸靈異就已聽過,大名鼎鼎的凌家人嘛!所以,你也是我們招收的目標。不過呢,我們先集中精力在眼前的案件吧,我們部隊的事情以後才詳細告訴你吧,凌太常先生。”
他從懷裡掏出一包香煙,剛想將一根放入到嘴裡。一旁的樂鏡就嚴厲地警告他說:“我說,關少將,我剛剛不是跟你說了嗎?這裡禁煙!”
“哦哦,對的對的,我忘了。”他拚命點頭致歉,好像一個初入職場的小夥子面對上司一樣,慌慌張張地將香煙放回到懷裡。
這人……好像有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