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希隻把預備遠走高飛的事情跟陳茵講了,他並沒有刻意提醒陳茵保密,雖然對陳茵略有微詞,但對陳茵的人品他還是非常放心的。
自從知道張希近期就會離開公司,陳茵不由自主地注意起張希的行蹤。他最近經常晚到,有時下午2、3點還會消失一陣,陳茵估計他不是去面試就是去體檢了,陳茵暗暗計算著,按照這樣的速度進行下去,張希的去向應該在這個月就會最終敲定。牛經理上次召集部門開會之後,再也沒有直接管理部門的工作,他和張希之間,會不會已經達成了某種約定呢?等張希要離開的消息公布開來,他會做怎樣的表現?說實話,陳茵還很期待看看這故事的結局。
張希確定去哪家公司的時間比陳茵預想的要晚接近一個月。5月中旬,張希又約陳茵喝咖啡,陳茵故作輕松地說:“每次和你喝咖啡,都不是什麽好事。但我有種感覺,今天的消息,對於你來說,是個大喜事。”
張希淡淡笑了,他今天倒不像以前那樣只顧喝咖啡,居然當著陳茵的面抽起煙來:“是的,我的offer已經完全談妥,我確定去國富公司了,職位還升了一級。”
陳茵驚呼:“哇,你太厲害了,國富是多牛的一家公司啊,你還可以升職,這說明你的實力超讚的。恭喜你!”
張希吐出一口煙圈:“待遇也比現在要好很多,國富給我的年薪基本工資就有70萬,再加上亂七八糟的一些補貼和福利,已經是稅前百萬了。”
年薪百萬,陳茵很沒出息地在心裡計算,那得有多少錢啊。
張希鼓勵陳茵:“要不你也試試看,應該也能漲點工資。”
陳茵很動心,但也很客觀地回答:“我要跳槽也要等一段時間,一來我還是想做出些成績,二來我現在還在哺乳期。等我多歷練歷練,長長本事再說吧。”
這天下午,張希走進牛經理辦公室,不到十分鍾,他就滿臉輕松地回部門了。陳茵很好奇,微信上問他:“牛經理怎麽說?”
張希秒回:“還能怎麽說,說祝福我前程似錦唄。”
陳茵繼續問:“那年終獎呢,還有不?
張希無奈:“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那不是年終獎,是工資!”
按照公司的薪酬制度,每年把發薪周期設置為16個月,在每個自然年度裡,按月發放12個月工資,剩余4個月的工資總額,則統一放在年末發放。因為發放時間在年末,並且公司也沒有年終獎金的制度,所以大家都習慣把年末的那筆錢叫做年終獎。為此,張希在公開場合糾正了很多次,但牛經理卻也在公開場合繼續稱那筆錢為年終獎很多次,大家多還是以牛經理的說法為準的,這次陳茵又這麽說,張希頗感憤懣。
如果那筆錢按照工資計算,那麽無疑,是應該根據在公司工作的自然天數折算發放的;如果那筆錢按照年終獎計算,依照慣例,在年終考核前離職的員工是沒法拿到的。在張希之前,曾有兩位同事離職,他們走的時候,也是對這筆錢耿耿於懷了很長時間,但他們都沒有正式跟牛經理面談過,後來都是空手離開。這次張希離職,依照陳茵對他的了解,這筆錢他一定不會輕易放過。
果然,張希下午去了財務辦公室,關起門來和財務聊了很久。這邊結束了,又去人事那裡,耳語了半天。到了第二天中午,他滿懷信心地告訴陳茵:事情搞定了。
到了這一刻,張希自己跟各位同事正式宣布,
他將在月末去新公司報到,在剩下的幾天時間裡,他會把自己手頭上的工作做好交接,大家如果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抓緊時間問清楚。 同事各種惋惜,牛經理也適時出現了,他拍著張希的肩膀,說這樣的人才要離開了,是公司巨大的損失,自己很舍不得,但不能妨礙張希的大好前程。牛經理大聲說,晚上自掏腰包,為張希辦一場送別晚宴。他動情地摟著張希:“張希啊,我倆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喝一場。你小子就這樣走了,我怎麽舍得啊。”張希眼泛淚光,牛經理喉結抖動,陳茵感歎:你倆這演技,影帝級別啊!
在當晚的飯局上,牛經理拉著張希喝了不少酒,臉紅腦熱的時候,他誠懇地對著張希說:“如果我年輕個十來歲,也會去外面看看。張希啊,我老了,你還年輕。我們這裡廟太小,容不下你這個大佛,到了外面,也不要忘了這裡,時不時回來看看我啊。”
陳茵想到張希曾說過,有哪幾個同事牛經理當時也不想要,但是迫於壓力招了過來,也不派什麽活、也不敢怎麽管。這個經理,看起來高高在上,其實細究起來也就是個高級點的打工者,現在看他這麽憋屈,我和張希還未必能有這樣憋屈的機會呢。
大佛張希畢竟還是年輕,被幾杯白酒和幾句真話感動,情急之下眼眶發酸。他想起不過兩年之前,他從央企出來籌建這家公司,通宵達旦地寫計劃書,日夜不休地盯裝修隊,絞盡腦汁地做匯報信。他還記得,把陳茵介紹到這家公司時,他興衝衝地拉著陳茵去看公司外牆上滿滿的爬山虎,告訴她自己要用青春建立一個高效、務實的團隊,就像這爬山虎一樣生機勃勃。他狠狠喝下幾口白酒,告別自己最初的夢想。
第二天,張希準時出現在公司,把他手頭上的工作分解成幾部分,交接給幾位同事。陳茵也從張希那裡領到了一些材料,她好好研究了下,把有疑問的幾個地方跟張希做了溝通。陳茵細細看著張希交給自己的材料,對張希越加服氣,他確實是在用創業的精神做這份工作,除掉他在人際關系方面的長袖善舞,他的業務能力也是無可指責的。他的離開,於牛經理於部門於公司,真的都是非常重大的損失。
張希去了國富公司之後,越發如魚得水,盡管他笑稱—現在除了錢,其他什麽都不想,但從他的狀態看,陳茵知道他過得很快樂。他終於找到了一份既能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又能提供一份優渥待遇的工作,陳茵為他而感到高興。
到了年終,身在國富公司的張希也順利拿到了他自己爭取到的那一筆錢。他曾經跟陳茵分享過自己如何做到這一切的:最開始,牛經理推辭說這事情沒有先例,需要財務和人事好好研究再做答覆,其實就是婉拒。財務和人事都是牛經理的心腹,聽了牛經理的話預備給張希軟釘子吃。張希關起門來問他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們會在這公司乾到退休嗎?”然後和他們分析牛經理在高層心中的地位、他們自己的職業規劃和人生安排,讓財務和人事相信,只有為張希開了這個先例,才能保證他們自己的切身利益。財務和人事還沒完全回過神來,已經答應了張希的要求。張希再把這個決定告訴牛經理,牛經理無可奈何,只能作罷了。
陳茵聽張希講完這段故事,發自內心地感歎:“你不止演技好,揣度人心、權衡利弊的能力也遠高過我。在職場上混,沒你這樣的一身本事,真是分分鍾成了炮灰。有機會你也給我傳授幾招,我好好學著防身備用。”
張希黯然:“傻人有傻福。你這樣什麽都不算計未必就是壞事。反正我已經遠走高飛了,你就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