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卿與蕭遙二人穿街走巷,遠離無牙宮的地界,走在西亭門的大街,心裡卻是一點都不踏實。
程蒼瀾與丘猛之間的關系撲朔迷離,對蕭遙刺殺自己丈夫一事竟然如此無動於衷,是不是心裡仍然對二十年前的渡澄念念不忘?
這男女之間的恩恩怨怨顧卿雖然不是很明白,但畢竟是渡澄老光頭的故事,說他一點沒有興趣知道,嘿嘿,當然是假的。
蕭遙走到前面一言不發,躲躲閃閃,似乎不願意離得顧卿太近,顧卿見她繞到行人稀少的街道上,並不是往東宣門的方向,奇道:“怎麽你不回客棧?”
蕭遙突然面色殷憂,聲音有點緊張:“客棧裡的人都不見了,連我大哥也不知去向。”
“啊?以前你大哥會不會這樣?”
“因為玄翎城我已來過好幾回,所以這次哥哥才肯帶我出來,我只是覺得奇怪,狼煙營的暗號他為什麽沒有留給我,所以還是小心點的好。”
“那飛天老鼠蔡文長呢?”
“我又不是遁地小貓,怎麽知道?”
她此時已摘下面具,眼神也不必再躲躲藏藏,只是語氣冷淡,似乎突然之間對顧卿很不滿意。
蕭衝子與郭鋒等人不在牧苑客棧,那會去哪裡?
顧卿想起燕別離的話,按理說這幾天蔡文長應該是費盡苦心,去搞定通關文牒,若是擔心三車硝石的行蹤被人發現,起碼也通知一下蕭遙公主吧?有這麽匆匆忙忙做事情的麽?
難道他是為了避人耳目,才將郭鋒轉移?
我什麽地方得罪蕭遙了?看她一臉的不高興,好像欠了她不少錢。
遠處人聲哄亂,西亭門的大街上有一隊穿著黑衣黑袍的武士,正挨家挨戶地詢問查看,口中罵罵咧咧的,將水果攤上的鮮果和野菜統統掀翻在地,路邊商販敢怒不敢言,紛紛收拾東西,惹不起還是趁早離開為妙。
黑牙武士莫非是來查探無牙宮裡的刺客?
顧卿一把拉住蕭遙的衣袖,快步往前面小巷子裡退去。
“幹什麽?嫌我手髒麽?”蕭遙甩開袖子,瞪了他一眼。
“什麽亂七八糟的,現在黑牙武士在滿街找你,你還記不記得茶車藏在何處?你哥哥說不定就在那裡。”
“哥哥說了,打死不能告訴外人!”
“哦,原來將我當外人,那算了,告辭告辭。”他掉頭就走。
蕭遙卻有點急了,臉色微紅:“幹嘛?哥哥當你是外人,我,我可沒有。”
顧卿笑道:“那趕緊帶我去吧。”
天色已晚,燈火昏暗。
西亭門大街的拐角巷子裡,有一家偏僻的大院子,附近行人稀少,石牆雖然並不太高,古樹林蔭,倒也氣派的很。
蕭遙指了指圍牆,又指著顧卿的拳頭擺了擺手,她可不希望顧卿故伎重演,破牆而入。只見她輕手輕腳地走到牆角,抽出一塊石磚查仔細查看,彎眉皺起,臉上是失望的表情。
顧卿見她鬼鬼祟祟的模樣,皺了皺眉頭:“他們是留了記號?”
“嗯,看來是白跑一趟!這裡不是普通百姓的住處,一般人不能隨便進出,郭先生再三叮囑,不到萬不得已時不可擅自進入,恐怕走漏了消息會闖下大禍。”
“這是誰家的地方,要搞得如此謹慎?”
“左兵司先鋒營統領,曹尚欽。”
哦,曹尚欽應該就是曹子陽的父親,丘猛大族長的妹夫,但他怎麽會幫倌馬郭鋒私藏三輛茶車?莫非他根本就不知道茶車上皆是硝石丹砂?
顧卿一拍腦袋,明白了!郭鋒果然是閱歷豐富,辦事沉穩老練,他將三車硝石神不知鬼不覺地藏在先鋒營統領的家裡,無論是誰都猜想不到。
左兵司統領家裡藏著違禁品,說什麽也沒人相信,這個辦法好是好,但是郭鋒就不怕曹尚欽出賣他麽?
顧卿隱隱覺得其中大有文章,虛鼠皇族左兵司的先鋒營與右兵司的黑牙武士營似乎有一些微妙複雜的關系。
“郭大哥跟少主突然不見,也沒有藏在曹尚欽的家裡,玄翎城這麽大的地方,我們不可能滿大街去找,接下來應該怎麽辦?你們西麓狼煙營也太掉以輕心了。”
“哼,狼煙營怎麽了?我現在聞過你的氣味了,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蕭遙的語氣雖然凶狠,一張小臉早已泛紅,她突然呼了一口氣,似乎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幸好時刻天色昏暗無光,顧卿根本就瞧不見。
顧卿並未在意,歎道:“你說得天花亂墜又有何用?狼煙營的劍法我是親眼目睹了,但是追蹤這本事我也是耳朵聽聽而已,要是能先找到你哥哥,我才服你。”
蕭遙咬了咬牙,輕聲輕語地道:“還有個地方可以試試,就是曹大人的先鋒營。”
顧卿翻了個白眼,我要是不激你一下,還真套不出來:“事不宜遲,請蕭大公主帶路吧。”
“你瘋了?你以為是無牙宮呢?先鋒營可是玄翎城的禁地,戒備森嚴,外人根本闖不進去!”
“惡人峰的凌煙洞這麽凶險的地方,我都連闖了三回,還怕一個小小的先鋒營!”
“凌煙洞在什麽地方?”
“嗯嗯,有機會帶你去玩玩,別跟你哥說就行了……”
“真的?”
“你不是說我跑到天涯海角都能追到麽,我敢騙你麽……”
“……”蕭遙咬了咬嘴唇。
二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已離開了西亭門,往玄翎城的偏城禁地而去。
這一路上,蕭遙穿梭在樹林裡,閉口不語。
她雖然見識過顧卿高深莫測的功法修為,一雙鐵拳橫掃千軍,但是虛鼠族的先鋒營可不是普通人說來就來,說進就能進的地方,她對先鋒營的事情略有耳聞,心裡又是害怕又是擔心,萬一身陷敵營之中,顧卿根本就不會飛身法,恐怕插翅難飛。
先鋒營城牆高聳,一眼望去起碼有數十丈之高,燈火通明,四面布滿了無數的黑旗,迎風而展,獵獵生威。
幾十個弓弩兵在城牆之上來回地走動戒備,樹林中的草叢泥沼雖然相隔很遠,但是只怕稍一走進兩步,立即會被守兵發現,滿天利箭射下來,總不能抬著個死公主回去。
顧卿心裡也想到白星辰,若是白師兄現在跟自己一起,互相肯定有個照應,現在要分個心出來保護蕭遙,一旦發生什麽變故,很難全身而退,不如想個辦法讓她先離開。
“前面就是先鋒營麽?”
“以前來過一次,是這個方向。”
“好,不如我們分頭行事,我先在這裡守著,你去牧苑客棧等我消息,天一亮我們就在西亭門曹統領家的巷子口碰面,我是怕你哥萬一不在先鋒營裡,正好可以在西亭門等到他。”
蕭遙也沒多想,想將青面獠牙的面具塞到顧卿手中,卻被顧卿手臂一擋,下意識地防備有人來扯他脖頸上的絲巾,竟突然握住了蕭遙的纖纖玉手,少女柔滑肌膚的觸感如同羊脂,彈性十足。
蕭遙微微一顫,小手變得纖弱無力,面具卟地掉在地上。
顧卿的身子也僵住了,他一不小心抓住了蕭遙的手臂,可惜動作不像普通人手拉手那麽簡單,握著均勻的柔荑,高高地托舉臂彎,很容易令人產生聯想。
蕭遙早已滿面緋紅,將身子擰開,聲音細得就像小樹林裡的蚊子:“這樣也好,你自己小心。”
顧卿握著面具,巴巴地看著她頭也不回的離開,心裡卻有一絲失落,他嗎的,老子又不是故意的!說走就走,西麓皇族的公主也是現實的很!
夜色蒼茫,萬籟俱寂。
先鋒營周圍的地形在夜色下模糊不清,顧卿幻起玄門天竅,仔細觀察,南面有幾個荒丘,沙泥亂石,草木不生,而北邊是一片空曠無比的泥沼濕地,遠遠就能瞧見玄翎主城,隱秘性極差。
顧卿膽子雖大,但畢竟面對的是虛鼠皇族的先鋒大營,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偷偷地溜進去,搞不好會陷入重重包圍,俗話說,雙拳敵不過四手,更何況現在自己只有左手能使上力氣。
按理說倌馬郭鋒的事情與他無關,偏偏是黎兔族的天譴詛咒一事,讓他對萬花雪蓮心生好奇,找到郭鋒和蕭衝子才有希望追查。
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正常,反正就是一心想幫助黎兔族脫離苦難,若是以後天天能目睹燕別離那雙清麗明亮的眼眸,死也甘心。
他帶上蕭遙的面具,盯著城牆上守護的視線,身子一晃,用飛狨族的速度迅速奔過去,立即躺倒泥沼裡,屏住呼吸。
瞧準了時機起來又跑,終於貼到石牆,隱身在黑暗的角落裡。
壞了,我根本就不會飛身法啊!而且這城牆磚的厚度肯定比白師兄的臉皮厚得多,我就算鐵拳砸到天亮也不一定能砸得進去。
嗯,不知縛妖索能不能拉我上去?
顧卿身子緊貼著石牆,將縛妖索的繩頭按在城牆上,輕聲輕語地道:“索兒,看你本事了。”
他兩指掐了個指決,意念心生時,縛妖索晃悠悠地往上遊動,不動聲色地將顧卿雙腳拎空,速度卻是賊慢,半柱香的工夫居然隻上升了七、八丈高的距離,一寸一寸往上移。
顧卿翻了白眼,見它爬得這麽辛苦,又不好意思開口罵它,萬一它脾氣上來不樂意乾活,這一摔下去肯定是要鼻青臉腫!哎,按照這樣的速度爬到牆頂,基本上天也要亮了。
顧卿耐著性子懸空扒在石牆上,不敢隨意亂動,目測縛妖索也爬了將近一半的距離,實在是有點忍不住,小聲地說:“不錯不錯,動作姿勢很標準,但是你能不能稍微加快一點速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