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個中年人，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壓的邊上那些小警察連頭都不敢抬。林霖看向那邊，眼神中充滿了膽怯，甚至連手中的電話都忘記打了。

　　吳菲看出了林霖的不對勁，說道:“青絲，怎麽了?你認識那個人?”

　　林霖機械性的點點頭，說道:“他就是司空亮。”

　　吳菲順著林霖的目光仔細看去，這才發現，這個西裝筆挺的中年人，國字臉，不苟言笑的表情，的確就是那個經常出席政治場合演講的那位司空亮。

　　司空亮似乎發現了有目光在注視自己，便是朝著林霖這邊看了過來，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他的臉瞬間像是塗了漿糊一般緊繃起來。

　　整個走廊瞬間像是一個堆滿了白骨的沙場一般，從司空亮身上一個憤怒的氣焰不斷攀升。司空亮緩緩的走到林霖兩人身邊，剛要開口說話，只見手術室的門被推了開來，走出來一個醫生說道:“誰是司空明的家屬?”

　　司空亮陡然一驚，答道:“我是他父親，醫生，我兒子怎麽樣了。”

　　醫生看了看眼前這個人，覺得有些眼熟，不過此時他所有心思都在病人身上，並沒有什麽過多在意，說道:“病人現在情況很不好，他的身體強度很高，普通人像他這種情況，估計早就無法搶救了。但他失血過多，盡管我們已經及時輸血了，可是右腳小腿的傷受到鋼筋的壓迫還是造成小腿肌肉部分壞死，肌腱等組織永久性挫傷。所以……”

　　“所以什麽你快說啊！”司空亮顯然已經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們現在考慮有兩種治療方案，一種是截肢，第二種在保留原有肢體的基礎上，加裝輔助的金屬構件。這項技術目前還在研究當中，前段時間剛剛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可還沒有應用到臨床試驗上。所以存在一定的風險。”

　　林霖就站在邊上，聽完了醫生的話後，她隻覺得眼前天昏地暗，最後雙腳一軟，坐倒在地上。她的耳中隻有截肢兩個字在腦海中盤旋嗡鳴，好似一個炸雷，將她的靈魂擊碎。

　　司空亮的雙手無力的垂下，就好像兩隻手中都掛著鉛塊一般，眼睛裡的血絲也是越來越濃。最後倏然轉身，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林霖，說道:“明兒和你在一起就沒有好事情，你現在開心了，我兒子現在要截肢了！”

　　司空亮此時毫不關心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不是市委書記，他現在隻想作為一個父親，發泄心中的鬱結。他一伸手，一把把林霖從地上拽了起來。還想說什麽的時候，吳菲一下子擋在了林霖的面前，說道:“你以為聽到這個事情就你一個人傷心嗎?你沒看到青絲她現在的情況嗎?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醫生那邊還等著你做決定呢！”

　　“你！”司空亮瞪圓了雙眼，眼睛仿佛要噴出火來。

　　“你發什麽瘋呀！明兒到底怎麽樣了?”遠處傳來一個動聽的聲音，雖然聲音中充滿著焦急，可還是讓人聽著有種身體酥麻的感覺。

　　司空亮松開了抓著林霖衣服的手，看著正急急忙忙趕過來的女人說道:“慕姒，你來的正好，這件事跟你商量一下。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

　　醫生時不時的抬頭看一眼牆上的掛鍾，顯得有些著急。不過他也知道這的確是個很艱難的選擇，一種是保守穩妥的治療，可幾乎就是毀掉了病人接下去的人生;另一種是激進的治療，但很有可能造成更嚴重的後果，甚至再次危及到生命。

　　醫生雖然很想給家屬更多的考慮時間，

可是時間不等人，他不得不上前打斷了司空亮和他妻子的討論，說道:“病人現在情況還很不穩定，手術還在進行，現在正在切割鋼筋，一旦鋼筋切割完畢就必須立刻進行接下來的手術。時間很緊，需要你們現在就給我答覆。”　　“截肢！”

　　“保住腳！”

　　兩個不同的聲音幾乎同一時間冒了出來。說截肢的是陳慕姒，她雖然也很不願相信這是真的，可事實擺在眼前，憑家裡的條件，即使自己兒子少了一條腿，照樣是別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存在。命隻有一條，她決不允許再有任何的危險降臨到自己兒子身上。

　　而另一個聲音無疑就是司空亮的，他怎麽能讓自己的兒子變成少一條腿的殘疾人，在他看來，自己兒子是那麽優秀，將來勢必是要接替自己的位置，往更高的層次發展的。可一旦身體上有了殘疾，勢必會大大掣肘他個人的發展。

　　醫生左看看右看看，他也很為難。這是從手術室裡走出來一個中年醫生， 略微有些消瘦的臉龐，高挺的鼻梁，微尖的下巴上還留著一束山羊胡。

　　“陳慕姒，司空亮，還記得我嗎?”那中年人徑直走到兩人面前。

　　兩人面面相覷，忽然間又是一陣錯愕，異口同聲的說道:“您是莊教授。”

　　那中年人說道:“作為父母，遇到這樣的突發情況，又要在這麽短的時間裡做出選擇真的是很艱難。這台手術是我主刀，中心醫院副院長，也就是著名的外科臨床手術專家給我當的副手。如果你們還相信我，那麽，我的建議是進行金屬構件支架的植入，保留原有的右腿小腿。”

　　吳菲看著眼前瞬間寂靜的場面有些愣神，拉了拉剛才那個醫生的衣服，小聲的問道:“這個莊教授是誰呀?”

　　“莊教授可是國內外科手術的一把刀，國內外都很出名，26歲的時候就已經是主治醫生的職稱了，留學D國3年，上千台手術沒有一台失誤。多台難度極高的手術實例至今還在國內外被當成經典實例分析研究呢。上個星期剛從D國回來，結果正巧就遇到這麽個突發事件。他在國外的主要研究課題就是特殊金屬構件的植入運用，據說在D國已經結束了所有理論研究和動物實驗，回國正是準備進行最後的臨床人體試驗的……”

　　那個醫生如同連珠炮一般，說了一大串的東西，語速快的驚人，顯然這裝教授在他心目中有著極其崇高的地位，宛如神靈。不過即便他說得再怎麽好，最終這個研究還是沒有進行過任何的人體試驗的。說到底，這還是一個擺在所有人面前艱難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