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老爺子不說話,其他人也不敢出聲,整個面館安靜地可以聽到外邊街上的嘈雜。
面館的老板縱然是有些害怕,窩囊了大半輩子,開個面館,也就圖個平淡,可在俠義之心的驅使下,他不想再欺騙自己,即使是死也不要再當縮頭烏龜。
蔡老爺子領著連城宇和沈琳,到他們那桌子坐下,他沒讓那父子起來,他們也不敢動。
他說道:“孩子,老朽對不住你,也對不住這整條街啊。”
“老爺子您別這麽說,這不關您的事。”
“我的兒子,跟我的孫子,差點打死你,你還替我說話?”
“其實,我已經沒事了,如果他們改過的話,這條街上,會變得很繁榮,和諧。”
“好孩子,你的氣量,世間罕有,可是當世英雄。”
“老爺子說笑了,我就是一個普通人,這,也是您的家事兒了,我面也吃完了,我們就先走了。”
連城宇行了禮貌,牽上沈琳的手直接往店外走,老爺子沒攔著,怎麽看著這個小夥子,有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在這個世人全都安逸享樂,太平無憂的時代裡,這麽年輕的孩子,大多都在父母的庇護之下,健康快樂長大,即使有少數家境貧苦的,也頂多是為了生活而奔波勞碌,把才華埋沒在時代的廢墟裡。
可是眼前這個小夥子,他的心裡,裝著的不是自己,也不是DE街,而是更遠,更大的,未知的領域。
他不禁想要知道,他的名字,便叫了他:“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他聽到後,轉過身說道:“我叫連城宇。”
說完自己的名字後,他向蔡老爺子鞠了一躬,面帶笑容,拋開昨夜一切不滿,瀟灑地離開。
在回去的路上,恰好看到路邊有一個小型的噴泉池,連城宇借口要去喝水,松開了牽著沈琳的那隻左手,自顧自地往噴泉池跑過去,哪管為生不為生,呼啦呼啦大喝一口,完了還抱怨面館的面太鹹了。
沈琳似乎習慣了被他拋在一邊,如果說,連城宇的心中裝著整個世界,除了沈琳,那麽沈琳的心中,就隻裝了一個連城宇,兩個人相互比起來,誰更偉大一點,誰也說不準。
“城宇,你身上的傷還疼嗎?”
“不疼了,這次多虧有你了,小琳。”
“別這麽說啊,小時候你也救過我的命不是嗎?”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比起現在你為我做的,都不算什麽。”
沈琳舒心地笑了,這是因為,無論連城宇心裡多麽感激她,始終沒有對她說過一句謝謝,這就說明,連城宇打心裡,從來沒把她當成過外人。
最親近的外人也好,最見外的親人也罷,能時刻陪伴在彼此的身邊,冷暖共濟,也別無他求。
相比有一些人,心不在一起,關系,便成了拴住自由的鐵鏈,它還那麽粗,掙不開,扯不斷。
這是一個對全世界大多數人來說,很普通的中午,可是對於那個背井離鄉,身份變得卑微,靠著丈夫和兒子作為唯一精神寄托的莫橙來說,卻是生命中,最差勁的一個中午。
她曾經是萬人仰慕的女神,追她的男生可謂大排長龍,一個接一個。
可是後來,家不在了,父母也不在了,她身上自帶的光環漸漸失去了色彩,變得暗淡,漸漸地,在人群中,已經被人遺忘了。
她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選擇了一個曾經拋棄過她的鄒立,把自己無限被縮小的全世界,
托付給他,但這一天,她偶然發現,自己好像第二次被拋棄了。 這個中午,莫橙帶著兒子鄒寒到鄒立工作的地方,帶了幾件秋天的衣服,雖然是質量不好的便宜貨,至少都是母子二人省吃儉用之後買的新衣服,就怕在工廠上班的丈夫太辛苦。
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車,又步行了兩公裡路,才到了鄒立上班的工廠,夫妻倆已經快兩個月沒見面了,莫橙雖為人母,但說到底也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姑娘,和愛人見面,難免心裡有些小開心。
兒子鄒寒,這個年齡不到一歲,卻有著二十歲左右身體容貌的單純小孩,有段時間沒見到父親了,也很想念,跟母親一路過來,為了替母親解乏,嘮嗑個不停,到了工廠卻顯得拘謹起來。
因為沒有事先通知,到了工廠再打電話給鄒立的時候,他卻說自己出差了,不在廠裡,一些簡單的寒暄之後,莫橙托人把衣服保管好交給鄒立,便帶著兒子離開,但走沒幾分鍾,鄒寒就想上廁所,四下也沒看到人家,隻好帶著他又回到廠裡。
鄒寒除了年齡是一歲以外,其他的狀態大概都是二十歲,無論是什麽東西,好的壞的,看一眼就能記住,下一秒就可以學會,所以帶起來也不累,經常會幫莫橙分擔家務,乖巧懂事。
他自己一個人問門衛大叔借了廁所,獨自前去,莫橙再廠外等候。
從廁所出來的鄒寒直視正前方,看到兩個人正坐在凳子上相互擁抱, 親吻,覺得有趣,就多看了一眼,正因為他異於常人的視力,隔著百米距離一眼就認出那人是自己的父親鄒立,一怒之下,衝過去將這二人分開。
女人先是尖叫一聲,迅速整理自己的衣服,眼神驚悚地瞧看著鄒寒。
鄒立也忙整理自己的衣服,看他一眼,才認出是兒子:“小寒,你怎麽在這裡?”
女人的視線充滿疑慮轉移到鄒立身上:“你認識?”
這個時候鄒寒說道:“爸爸,你在做什麽?”
“爸爸?”女人大吃一驚“這什麽情況?立哥?”
“哦,小婷,不是。”鄒立慌張地解釋“他,我表弟,他就喜歡跟我開玩笑。”
鄒寒畢竟是個不到一歲的孩子,遇到這種情況,思緒轉不過來,不知道怎麽處理,一氣之下,一手一個拎起這兩個人,飛快跑出廠外去見母親莫橙。
他們還來不及驚訝兒子為何會有這樣的力量,拎著兩個人還能跑這麽快。
莫橙見了鄒立,還有一個陌生的小姑娘,問道:“這怎麽回事?小寒,你做了什麽?”
鄒立趕緊解釋說:“莫橙,你,你誤會了。”
“那個人,她親爸爸。”鄒寒怒瞪那個女人,嚇得女人直發抖,然後又怒視自己父親說“爸爸也親了她。”
莫橙也是明白人,看他兩人的衣著,脖子上,臉上的的唇印,還有單純的兒子不可能說謊,以及鄒立在電話裡撒謊聯系在一起,她知道他的丈夫鄒立,已經拋棄她了二話沒說,牽上兒子的手,大步快走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