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到二更。
荒廢許久的城隍廟,早就成了蛇蟲鼠蟻的安樂窩,除了丐幫中人不時在此聚會外,古北口百姓也只是口頭上還記得這處地方。
在月光的拉扯下,三條斜長的影子率先進入了城隍廟的大門。
木余余極不舒服的撓著貼在臉上的胡須,“要是萬兒媳婦虛晃一槍,爺們兒這罪可就白受了。”
“不會讓你白受的。如果萬子和真的還活著,他是不會放棄這個機會的。”佟林接過雷大力遞來的厚重包裹,斜挎上肩,“你待會就守在後門,如果能逮住萬子和,這頭功就誰也搶不了你的了。”
雷大力壓低喉嚨道:“放心吧,就是隻蒼蠅也別想跑得了!”
木余看了看走遠的雷大力,“你這麽捧他,幹嘛不收他當徒弟?”
“時機未到!”
“故弄玄虛,”木余說,“拿好我的銀子,差一賠二!概不賒欠的啊!”
佟林笑道:“看你平時作風,我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多壓箱底的。”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木余話鋒一轉道:“咱們進去吧,別讓賣家等急了!”
城隍廟內,靜的出奇,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四下回響,讓人不由得將心提了起來。
木余借著月光仔細打量四下漏風的正殿,除了城隍老爺端坐在那裡,以及門口黃布罩著的桌子、神台前放置貢品的長幾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什麽了,空曠的讓人心裡發虛。
“颼!”
一根木棒夾雜著勁風迎面而來。兩人身體不動,頭部各向一邊一偏,木棒撩起幾縷發絲破空而去。
長約半尺的煙杆在忽明忽暗中,隨著歪躺在長幾之人一口煙霧吐出,便隱沒了起來。
半黑半白的發須,此時看著灰撲撲的,想來是有一段時間沒有清洗了。臉上更是汙濁不堪,如果不是有月光映照,幾以為此人沒有臉面一般。
木余滿面和氣生財似的笑容,拱手道:“這位老丈,我們是來尋萬兒媳婦的。佔了您的地頭,其後必有一番表示。”他裝的是揚州來的玉器商人,自不可能冷言冷語一嘴的江湖氣。
那老者左手輕按長幾,微一使力,倏地盤坐起來,黑乎乎的一張臉看不出是個什麽表情,硬邦邦道:“二更天,萬兒媳婦來得了嗎?有事跟我談一樣!”
佟林走到木余身前,將他遮擋住,做保護狀,道:“她約我們來看貨。”
老者語速十分之快,如果不是兩人耳朵好使,幾乎就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貨都在這,一手銀、一手貨。我誤不了你,你懵不了我。”
佟林拱手道:“還沒請教怎麽稱呼?”
老者翻身下幾,身子立得筆直,“丐幫老杆兒!”說出這名號,老者身上自有一股豪情,就像那懸崖峭壁上得一棵勁韌青松。
佟林再次拱手道:“有請杆爺。時候不早了,直言相談吧,先讓我們開開眼界,論質計價,只求個公道。”
老杆兒負手從背後將煙杆納入掌中,借使了一招‘天打南星’斜斜一指,“你們背後桌底下就有一件。請過目!”
有佟林在自不用他親自去取,只見老杆兒將一小掐煙絲按入煙鍋之中,只是不知怎麽的兩塊火石卻是怎麽也點不著紙媒,越急越點不著。
“哧~”
老杆兒一愣,心下更是驚奇萬分,但這都不是他注意的地方,他注意的是他的煙絲著了。
木余吹熄火柴,看著他深吸了一口煙杆,
那神情真是說不出的一股舒爽。 老杆兒微微咧著嘴笑,一絲絲的白煙,就像小蛇也似的由他黑黃的牙縫裡鑽了出來。
老杆兒將煙杆磕在鞋底上,篤篤有聲地落散著小火星子,道了一句:“不錯!”
也不知他說的是煙不錯,還是木余不錯。
俄頃,佟林便雙手托著一件碧玉雕就的尺長樓船走了過來,輕輕放在長幾之上。
老杆兒道:“道地精品,您二位肯定熟行,一看便知。萬兒媳婦交代,非三百兩不賣。”
木余笑呵呵道:“杆兒爺,其余兩件呢?”
那根煙杆在他掌心一轉,冷笑一聲,道:“過一件,看一件。這一件談不攏,下一件看了也沒意思!”
佟林做出一副生氣的樣子,不悅道:“沒見過這種做生意的。”
老杆兒道:“這可是刀切豆腐兩面光,乾脆了當。”
木余看了一眼那樓船,沉吟了一下道:“這船頭高、船尾低,經不了大風浪,過不了零丁洋,一百兩到底了。”
老杆兒聲音立時拔高了幾個音節:“也沒見過你這樣還價的。”
佟林道:“你切豆腐,我們切西瓜。不但乾脆了當, 還絕不拖泥帶水。”
老杆兒甩手轉身,背對著兩人道:“離譜了,萬兒媳婦答應才怪。”
“打擾了!”
“你們幹嘛?”
老杆兒見兩人轉身就走,還真是絕不拖泥帶水,不由得驚叫出聲。這比買賣做成了,萬子和可是答應他分給丐幫四分之一,他怎麽可能讓它黃了。
佟林道:“上不了船,還走不了路!”
“得,”老杆兒服軟著說,“算你們刀切豆腐兩面光,一百兩過手了。”
木余笑道:“對不住,我改主意了。”
木余那一臉笑容在老杆兒心中是那麽奸詐,似是對他的無情嘲笑,本來還有一些的好感,蕩然無存了,“這是怎麽了?”
木余道:“把幾件東西都擺出來,來看貨的沒有不挑三揀四的。”
“說了半天,你們是在涮我。”老杆兒轉身走到長幾前,伸手從幾下摸出一根黑不溜秋的木棍來,大概你們還不知道我老杆兒是個什麽人物?”
隨著老杆兒用那長約四尺黑不溜秋的木棍,兩點地面,猛可裡十幾名叫花子手攥長棍從外面衝了進來。
“哐哐……”
十數人分列兩側,手中的木棍齊刷刷的猛點地面,倒頗有些堂上衙役喊‘威武’時的氣勢,如果是普通人肯定就虛了。
“杆兒爺,”木余說,“怎麽?買賣不成準備強搶!”
老杆兒圍著兩人邊轉變道:“砍了價,又不要了!豈不是扒了褲子又不上了。”他深吸一口氣,大罵道:“媽的!你們是活的不耐煩了,連我老杆兒也敢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