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王的府邸,從裡到外並沒有任何奢華、高調的元素,大門不夠高不夠寬,圍牆僅有一個禁軍衛士的身高那麽高,黑漆斑駁,只有森嚴的門禁才能夠體現出郡王身份,不然,會讓人覺得這個府邸主人只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士族。
淒冷的秋雨落下,府邸內客堂上,焚香茗茶,主客對坐,年輕俊朗的豫章王和謝嵸、殷不害主賓三人相談甚歡,盛名之下謝嵸和殷不害也正是豫章王想要結交的。謝嵸的君子之風與殷不害的文采斐然深受豫章王的賞識。
簡單寒暄之後,又機械地交換了一些瑣碎且無關緊要的工作意見。接著,豫章王自言自語,甘泉煮茶,聽雨焚香,玉人相望,清風徐來,十六個字勾勒一個意境,讓殷不害作畫一卷,於是乎話題便沒有了邊際,只有天馬行空的浪漫,天文地理,浮屠神仙,妖魔鬼怪。謝嵸與殷不害似乎是憑借三寸不爛之舌打開了豫章王的心扉。有國家大事,也有老莊之談,有佛法莊嚴,也有異域風物,有風花雪月,也有田園樂事,有山水詩情畫意,更有日月筆墨文硯。相談很久,直至暮色降臨,仍然收不住相投的意氣。於是,豫章王擺宴挽留客人謝嵸和殷不害繼續暢聊。
茶座聊閑話,酒案談政事。酒也的確能夠讓人思路開闊。酒過三巡,政事和正事都可以到位了。
“謝大人治下的廣陵政令暢通,百姓安樂,朝廷向來非常滿意,讓我這個刺史也跟著沾光了!”
“王爺過獎了!”謝嵸恭敬地附和。
“謝大人的人事變更建議,我都準了,回頭內府主簿會在你的文書上蓋上我的官印,呈報父皇。請謝大人放心。”
“謝王爺的信任!”
“廷尉署的事,照例我是不可以過問的。可是,你們找到本王,本王也不能置之不理。”豫章王一邊說著,一邊端起酒杯示意客人共飲。
謝嵸與殷不害連忙舉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身後的侍者立刻又將酒杯添滿。
“近日,宮內正在秘密商議北伐大事,諸位切勿泄露出去啊!來!喝酒!”主客又是滿飲一杯。
“明白!明白!”
“本王認為,北伐之師必須有久經沙場的精兵悍將作為主力壓陣。”豫章王此時再停下來,舉杯又是滿飲一杯。
豫章王放下酒杯,等侍者斟滿酒後,繼續說道:“劉真火,曾經在韋睿的軍中效力過吧?”
“這個不甚了解。不過,劉真火曾在軍中效力過,對抗北蠻立過幾次戰功,這個是有朝廷文檔明確記錄的!”
“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劉真火是否願意再入軍中效力?本王立志沙場報國,此次北伐,本王定要領軍出征!劉真火如果能夠進入本王軍中效力,本王自會安排他出獄。那這案子就自然而然地結了!也就直接繞開各路迂腐無謀的有司了。”
“王爺英明!”殷不害借著酒勁大膽吼了一嗓子。
“本王不會虧待劉真火,會安排他一個重要位置!本王明日就去稟明父皇,然後親自簽發手諭,由劉真火招募一千士卒暫時駐扎在廣陵城外,聽候調遣。”
“王爺英明,定能旗開得勝!”
“至於軍餉糧草軍械馬匹,劉真火自己籌備沒有問題吧?”
“劉家是廣陵有名的鹽鐵巨商,在廣陵頗有人望!”
“諒他也沒問題!此外,朝廷軍隊開拔,也是急需錢糧!最近也不知怎麽了!谷米全一股腦地運到了益州!無法就地籌糧!劉家世代受朝廷恩典,
此時應該主動報效,增加助力。” “下官會轉告……”
“軍中缺額八百萬錢。”
“下官一定轉告!”
就這樣,劉真火的案件不結而結。既沒有定罪,也沒有被無罪開釋,而是作為豫章王親衛軍軍官排場隆重地走出廣陵郡衙的大獄。劉真火衣冠楚楚地一路走出來時, 一路上獄卒、囚犯都跪地相送。跪在地上的人只能見到他的步履堅定,卻無法看到他眼神中顯出的幾分無奈。獄中的十幾名盜賊也因為在押期間對劉真火的精心伺候而提前獲釋,條件是被編入劉真火軍中。
在廣陵郡府衙內,劉家籌備了隆重的盛典,由劉真火跪拜接受豫章郡王、南兗州刺史的均旨。文書內三項主要事宜:一是任命劉真火為豫章王禁軍材官校尉,從七品。二是命令劉真火自募千人成一軍建制暫時協助廣陵郡內防務,劉真火任軍主,軍主以下職務由劉真火報請郡王內府核準後任命。三是軍需消耗自行協商廣陵郡有司落實。
劉玒借助范家的力量,傾盡百萬錢,竟然撼動了一個高居九卿之位的廷尉,但是仍然不能直接將劉真火救出大獄。然而,豫章王乾脆不理會司法程序,直接借北伐籌兵之機,並且料定皇帝並不知道廷尉署在辦的這起案件,僅憑一道內府的任命文書就讓案件不了了之。這個做法看似簡單粗暴直接有效,卻是後遺症滿滿,如果北伐凱旋,劉真火載譽歸來,那麽該案是能夠順勢輕而易舉地徹底了結。如果北伐受挫,那麽劉真火這個案件就是彈劾豫章王濫用私權的口實,豫章王會因此獲罪,劉真火則勢必會罪上加罪。豫章王哪裡來的信心會北伐必勝呢?
劉真火對於出獄的因由和之後的前景心知肚明,所以不喜反憂。出獄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劉家堡休養,也不是急於募兵籌錢,而是住進太清道館的別院宅邸,通過太清道館來探聽韓靈的去向和張二十的死因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