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如此，但是李淵還是有一個問題沒有搞明白，那就是，他們的消息從哪來的。這個很重要，關乎到這個消息到底是不是歸寧府放出來的，哼哼，要真的是歸寧府放出了的話……但是，若不是歸寧府放出來的，他們又怎麽會知道的。

　李淵的面色依舊鐵青，眉頭緊皺，要是那個問題不弄明白，他就無法確定到底是打一波肥羊，還是拿一把槍。

　李淵的沉默不語讓底下的人內心倍感壓抑，世家面對著皇權，即使是聯合起來也不過是能在博弈中增大些分量，即使是最為強大的世家在皇室面前也根本不夠看，要說皇室，那其實是最大的世家，其余的也只有互相聯合結成同盟才能在皇室面前擁有足夠的話語權。何況還是李淵這種強勢的開國皇帝面前，單個的世家在他面前就好像拿著一根木棍的幼童，就等著李淵的大刀什麽時候砍下來了。

　這飽含怒氣的拳頭，會砸到誰的身上，是你?是我?還是他?誰也不清楚。

　拳頭，只有未打出去的時候，才最有威懾力。此時皇帝的沉默，在眾世家大臣們看來，那不啻於一把鋒利的刀，隨著時間的一點一滴的流逝，世家眾人心中就越發的沒有底氣，更是心虛的厲害。

　紫薇大殿之中的世家官員們開始按捺不住了，逐漸躁動起來。

　一把刀懸在頭上，並不是誰都有勇氣在刀尖山跳舞的，越是大人物，享盡了人世間的富貴，見慣了風花雪月，唇軟胭紅，自然就更加惜命，且更加舍不得這個花花世界了。世界如此美好，金銀還嫌少，小妾還不好，子孫還可生，官帽還想高，自己還老當益壯還可以散發第二次的春天，在這種情況下，誰又想成為皇室下一個發泄的目標呢?

　“哎呀，老子當時怎麽昏了頭，和這幫人攙和到了一起，這不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嘛！皇帝想和歸寧聯姻，那就讓他聯嘛，自己何必趟這趟渾水。”一些明哲保身的世家內心如此呐喊。

　當時，他們接到消息的時候，也是非常恐懼的，但恐懼的不是皇帝的威嚴和憤怒，而是皇權做大之後，對於他們世家利益的威脅。所以當他們得知有這麽一個示威聯盟可以要進行逼迫皇帝終值這項打算的時候，他們二話沒說就立馬參加了。

　看到如此的志士同仁，隻感覺吾道不孤，一點害怕擔心的感覺都沒有，只是很自得的認為，皇帝陛下看到了如此大規模的世家聯盟，肯定會當即退讓的，他們其實也就相當於來了一次示威遊行，展現了一次肌肉力量，然後大家就可以散了回家，各找各媽。可是，沒想到的是，皇帝李淵竟然在面對這麽強大的聯盟的時候，一點安撫退讓的意思都沒有，反而一臉怒容。

　這不科學！

　這讓僵屍粉的世家小獸如何去面對皇帝如此強大的威壓?這不是送死嗎?

　如果李淵是森林之王的話，那一群小動物組成的聯盟，想要問老虎討要的說法的行為，卻發現老虎並沒有被嚇到，反而露出了獠牙，這怎麽可能不讓小白兔們膽戰心驚。

　這一類世家那就是叢林之中的小白兔，此時此刻，他們的腸子都悔青了。老虎要長的更強大一點，這和小白兔有什麽關系，即使老虎不長壯，小白兔在它面前也不夠一盤菜啊，瞎跟著些狼啊熊啊之類的大型猛獸攙和些什麽?

　真是先吃蘿卜淡操心！

　他們當中的人已經開始動搖了之前的意圖，甚至時刻就在準備著，一等皇帝陛下可能問責的時候，就果斷獻出自己的膝蓋和眼淚:

　陛下，老臣只是一時糊塗啊，受到了那些奸人的哄騙，才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啊！您就看在老臣受過傷流過血立過功受過賞的份上，饒恕了臣這一次過失吧！

　什麽?您是問奸人是何人?自然就是獨孤楷那個亂臣賊子。陛下，下臣還有機密要奏報，下臣親眼目睹了獨孤楷那個亂臣賊子踐踏禦道，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當時眾多同僚都有看見，那可是鐵證如山呐！

　什麽?您問老臣當時為什麽不上前與此賊搏殺?…咳咳…那個、那個臣隻恨當時賊眾眾多，恐壞陛下大計，方才忍下了一口氣，若不然，老臣縱使是文臣，也要提三尺青鋒，血濺七步，與那賊子不共戴天！……巴拉巴拉之類的表忠心之詞。

　有人害怕後悔了，想要改換門庭，甚至更希望自己根本就沒出現在這裡，自然也有看這樣的人不順眼的人。

　小人，十足的小人，牆頭草，風吹兩邊倒。吾等竟然與此等人為伍，實在是深以為恥也！

　無形當中底下世家之間就產生了一條隔閡，將害怕的後悔的，想要放棄的人和那些一心堅持的厭棄那些人的人分隔開來。

　目光銳利，直指人心，面上的不屑和厭棄之感，溢於言表。

　臉皮較薄的，在這種目光的考問下，臉色通紅，以袖掩面，別過頭去，不敢相見。臉皮比較後的，絲毫不在意，反而認為自己的棄暗投明現場反正，方才是智慧之士。面對這種目光的考問，反而報以哀歎的目光，歎其人愚不可及。

　一旁早就旗幟鮮明反對獨孤楷一群人的反對派，看著這一幫人之中又重新分裂，前來投靠自己一方的人越來越多，自然神采飛揚。

　忙著接納投獻的， 忙著轉換門庭的，忙著投機下注的，忙著眼神譴責的，忙著哀歎別人的，忙著悔恨不該的，忙著堅定本心的，忙著期待皇帝為什麽現在還不把這一幫人一網打盡還在等什麽呢。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李淵面色鐵青皺著眉頭思考的過程中，快速的發生著。

　躁動了。

　底下的世家大臣們開始躁動不安了起來。

　原有的聯盟開始奔潰，新的聯盟重新建立，緊緊僅僅只是幾步距離的挪動，或者一個側臉的偏向，一次交鋒就已經完成。

　你來我往，爭鋒相對，互不相讓。

　李淵注視著這下面發生的一切，緊緊抿在起成為一條線的嘴唇，勾出了一個弧度。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用去想了，自然有人會告訴他。不為什麽，因為他就是皇帝。世上唯一的也是至高無上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