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得意就容易張狂,張狂就容易變蠢,這句話說的一點都沒錯。如項羽,大破章邯攻入鹹陽之後就很得意張狂,說什麽“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愣生生的在鹹陽放了一把火跑到了彭城;又如許攸,在幫助曹操打敗袁紹之後,就很張狂,結果一刀被人剁了,白送了性命,也不過只是換來了曹操的幾句不鹹不淡的斥責,可憐可悲的很!
這獨孤楷和他們也差不多的德性,聚眾一呼,高舉大旗的他很是享受這樣的尊捧,前呼後擁,眾人都簇擁在他的左右,不斷的對他吹捧,這種感覺他很受用,感覺有些飄飄然。
並不是說他沒有受過這種眾星環繞的感覺,在獨孤家想要多少奴仆忙前忙後的跟著伺候他,為他一句話而奔波勞碌的也大有人在。但是他們是什麽身份,這些人又是什麽身份?
只是在一群奴仆和大兵面前充大頭有什麽好意思的,那種事情獨孤楷想什麽時候做就能夠什麽時候做,一點滋味都沒有。但是,這幫人就不一樣了,清一色的世家,身份尊貴,平常誰都不睬。身份不同,反而讓獨孤楷更有征服感和成就感。
啊!真好啊,要是能夠一直這樣子就好了,自己領著這些世家,讓他們看自己的臉色行事,實在是不愧此生。
入玄武門有一條漢白玉龍紋禦道,橫亙中軸,筆直的通向著紫薇大殿。
只見獨孤楷打頭,眾世家分列左右,誰也不敢超過獨孤楷一頭,連距離最近的大臣距離獨孤楷的距離也有一丈遠,頗有點遙望其項背的感覺。
獨孤楷站立停駐,回頭一望,眾世家大臣立時都停駐不前,無有人員敢稍有逾越,一如令行禁止,這讓領兵出身的獨孤楷大為滿意。
這些人,這些世家,現在在獨孤楷的位置看起來,猶如點將高台下望著十萬大軍,枕戈待旦,雄姿英發,隻待他獨孤楷一聲令下,那就可以直搗黃龍,不勝不歸。
突然,獨孤楷轉過身打算繼續往上走的時候,一步竟然踏錯了!
走在左側玉階上首的獨孤楷邁出右腳,邁偏了一點點,竟然踏到了中間的龍紋禦道上去了。雖然只有半個腳掌踏了上去,但這半個腳掌也是他獨孤楷的腳掌啊,獨孤楷心中一驚!
連忙縮回了右腳,但是他也擔心啊,眾目睽睽之下,他自己竟然做出了那樣的事情,免不了要是被有心人看見傳到了皇室的耳朵了,那,可就遭了!
快速收回右腳的獨孤楷驚慌失措的朝身後看了一眼,卻發現眾位世家大臣都仿佛好像什麽都沒看見一般,有的低著頭仔細的欣賞著禦道上的龍威,有點左顧右盼與人細細交談,甚至有點在抬頭看天,仿佛天上有什麽精彩一樣。
這下子讓獨孤楷舒了一口氣。
神情頗為一陣,精神抖擻,竟然連涉足禦道這樣大的罪過這幫人都不敢言聲,看來自己的威嚴已經震懾世家,無人敢逆了。
想通了這一節的獨孤楷越發的囂張撥扈起來,期初還是不小心踏到了禦道上,後來又是試探性的再一次踩在了禦道上,依舊沒有人阻住他。再後來確實明目張膽的踏足禦道之上,仿佛眾人皆在追逐著他的身影,他獨孤氏的羽翼已經囊括覆蓋了整個世家天下。
他的內心的一些想法,就像野生的藤蔓一樣,瘋狂的茲蔓,根本無法抑製。這嘗試禁忌的滋味,還是在人前嘗試,果然是夠刺激夠過癮。
就在獨孤楷一次又一次的衝刺這禁忌的快感的時候,跟在那大隊伍後面的有一個人確是滿臉怒容,恨不能上前手刃此獠,方解心頭之恨。
那他為什麽沒能實現他這一心中想法呢?原因是他被他的好友劉禮死死的拉住了。
劉禮一見汪華正要發作出來,立馬就用臂膀緊緊的絝住了汪華掙扎的身軀,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拖到了一邊,不讓他罵出聲。
由於此番隨從進宮的世家數量巨多,這二人的爭執隱匿在人群的背後卻沒有被人發現。甚至有的人還故意幫住劉禮遮掩,使這一幕隱藏在背後,更不易被人發覺。
汪華頗為瘦弱矮小,在劉禮一個雄壯的七尺大漢面前根本就不夠看,就算汪華再怎麽掙扎也掙扎不開劉禮的控制,又因為劉禮一直以來就和汪華交好,他索性就不掙扎了,且要看一看這劉禮到底是要做什麽。
哼哼,要是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他汪華…他汪華今天就要學一學古人,來個割席而坐,從此割袍斷義,不屑與此等人為伍。
劉禮見汪華不再掙扎,將其擄到白玉階護欄的一旁,此處正是高台之下的背出,上面的人正好看不見之處。
待劉禮松開了汪華,汪華卻是冷眼直愣愣的盯著他,一言不發。
“兄長,剛才是小弟失禮了。”
雖然劉禮長得又高又大的,但是確實汪華年歲較長,故這二人相交的時候,一直都是劉禮稱呼汪華為兄長。
汪華確實一陣冷笑,衣袖一甩,仿佛是要自此和劉禮這種人拉開距離一樣。
“某可不敢自稱足下的兄長,足下適才將某擄掠至此,可是有何見教不成?若無大事見告,某還要跟上前去,鋤賊衛國!”
劉禮一聽,卻露出一陣苦笑。
“兄長莫惱,先聽小弟一言,待小弟說完這番話之後,兄長還是認為小弟不該阻攔兄長,小弟就任憑兄長發落,絕無二言。”
“說!”
“兄長這是欲相救與獨孤氏乎?”
汪華頓時怒目圓睜,青筋暴起。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此種無君無父狼子野心之徒,吾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手刃此等賊子,方解心頭之恨!怎麽可能會去救他,你且給吾說清楚,不說清楚,吾跟你沒完。”
劉禮連忙一把按住了差點就要暴走的汪華,連忙解釋到。
“兄長豈不聞,天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這獨孤氏,豈不是正在瘋狂嗎?若是兄長前番一陣怒斥,警醒了獨孤氏,此非相救獨孤氏乎?”
汪華頓時才醒悟了過來羞愧的是滿臉通紅,連忙要向劉禮告罪。劉禮一把把他攔住,不欲如此。
“若非賢弟在側,吾險將鑄成大錯,助獨孤氏脫困亦。”
劉禮得意又意味深含的一笑。
“兄長以為只有區區一人看到了此獠的狼子野心嗎,非也!當時在後面的諸公都看見了,卻一眼不發,為之遮掩,也為某攔下兄長的行動遮掩,如此行跡,兄長難道還不明白嗎?”
汪華恍然大悟,隨即拉著劉禮急匆匆的往紫薇大殿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