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清此時正是位高權重,自然東王府也是相當的氣派。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前前後後換了好幾次,最後才選擇了一個清朝官員家作為基地,然後開始大肆擴建。
東王府在大門前興建了一座高大門樓,約有五、六號門面寬,門外另有一座四五丈高的五層“望樓”,四柱密釘鐵蒺藜,遠在浦口的敵樓都能見到。大門外還有大炮數門,早晚鳴放,十分威風。
為了仿效一般朝代,在它的大門外還設置了大鼓一面,專供民間告狀之用,“有事無論大小,皆於門前擊鼓,內中即有婦女(女官)出問”。這是一種整飭社會風氣和軍紀的重要措施。
等到章平走到東王府門前準備拜見的時候,迎面掛著一幅威風凜凜的對聯:東國諸侯,替天行道,王畿千裡,順地無疆。
進入二門的時候另兩幅對聯則顯得更加威嚴:位冠百了,肇啟天朝新日月,職司左輔,宏開景運大乾坤。
東風解凍,暖回陽谷之春;王澤敷天,普錫群黎之福。
東王府內室以外設方廳各一,東曰“承宣廳”,西曰“參護廳”,均為傳令官辦公處所。另有東殿尚書掛號所。王府附近還有“侍從館”(即參護廳),負責武裝保衛東王府。
向東王府官員掛過號後,這人也知道章平是即將與他們共事的同事,或許還是頂頭上司,也不敢怠慢,滿臉堆笑的陪著章平說話,另外有人趕去報告楊秀清。
約等了半個時辰,才來了個傳令官,一臉正氣的宣章平前去參見。
章平深吸口氣,隨著那人帶路,繼續向府內走去。
為表明他的嚴謹,一路上章平可以算是目不斜視、規規矩矩的。不該看的地方一點不看,絕對不敢有任何的左顧右盼。
偶然間遇到早期就是朋友的順子,正在站崗的他見到章平後也只是點頭致意,他可沒有章平那樣的好運,似乎他現在還只是一般的參護。
走到一間屋前,傳令官製止了章平,然後前去稟報。
很快他就得到了東王的召見。
“殿左九指揮章平參見東王!”
楊秀清此刻正在用心的看著面前的地圖。暗中瞅了瞅他的臉色,顯然今天他的心情還是挺好的。
“章平,你在城外做的我都知道了,不得不說做的是乾淨利落!而當初提議駐守安慶然後運糧,現在看來同樣是功不可沒啊!”楊秀清笑道。
“那全是東王的英明神武,與屬下關系不大。”
“哈哈,章平,以後你也是東王府的官員了,不必這麽拘謹。對了,你上前來。”
今天楊秀清的心情確實是極好的,剛剛才與天國高層開了個會議,確定了未來的具體方針,一切都是順著他的意思來執行的。
本來他在這兒只是在細細考慮著計劃是否還有什麽不妥之處,現在章平碰巧趕來,想起過去章平在大局的分析上還是有自己獨特的見解的,所以這次他也就想聽聽章平的意見。
“北伐,而且馬上就要出發?”章平一愣。
“是啊,北伐之事,宜急不宜緩。我看現在大軍剛剛打下天京不久,理應趁勝追擊,直搗北京!”楊秀清自信滿滿。
看他這樣子估計這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章平垂下了眼眸。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在後來的《李秀成自述》中總結的“天國十誤”中第一條就是這個北伐失策。
太平軍北伐被後代許多人所詬病,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北伐的將領以及部隊的人數配比有點奇怪——
林鳳祥、李開芳他是再熟悉不過了,
只有將才而已,根本沒有統率三軍的能力;或許楊秀清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給他們配備的人數不過兩萬人而已。 “是東王連打勝仗輕敵了?還是什麽其他的原因來促使他這麽做?”章平疑惑不解。
不過看現在楊秀清興奮的樣子,章平也不好打消他的積極性,隻好斟酌著語氣問道:“東王,我有一事不解。”
看見章平一臉凝重,楊秀清很快就冷靜下來,語氣沉穩:“有問題你就問吧。”
“東王,在武昌的時候,我曾勸諫東王您進取河南,您沒有同意,而且還給出很多令人信服的理由。其中就有北方的民心與天氣問題我軍不一定適合,既然這樣為什麽這次還要匆匆北伐呢?”
“更何況,恕我直言,東王,”章平想了想咬牙繼續說道:“我曾經跟隨過西王,深知林、李兩位丞相雖說是驍勇善戰,不過並非帥才;其率領的兩萬北伐軍盡管都是我天國廣西的老兄弟,是精銳中的精銳,不過人數還是太少,孤軍深入,恐怕稍有不慎就會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楊秀清沒有生氣,只是點點頭,然後問道:“以你之見呢?”
“首先目前全軍北伐是絕對不可能的,我們天國現在只是佔領了天京安慶區區幾座城而已,連南方都沒有平定,根基不穩定,如果主力北伐,只會提前滅亡。”
“既然這樣,那麽還是韜光養晦,慢慢發展根基為好。這兩萬多北伐精銳完全可以協助周圍部隊積極擴充我天國在南方的版圖,就是再不濟,也可以一舉搗毀清妖的江南江北大營,解除天京的威脅。”
“不錯,你說的的確非常正確,現在我們剛剛佔領天京,最需要的是什麽?是時間!是發展的時間!”楊秀清突然說道,“正因為如此,我才更需要派出一支偏師前去北伐。”
“啊?”章平愣了愣,顯然是沒有聽懂。
“現在清妖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所以我們面對的敵人還是只有江南江北大營這一兩支敵軍,”楊秀清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那狗皇帝緩過神來,從全天下調兵過來前往江南來鎮壓的話,到那時我們的壓力豈不是更大?”
“所以,東王,那北伐軍只是為了牽製住北方的清妖?”章平囁嚅道。
楊秀清點點頭,“至少大部分是這樣,你要記住,章平,我們在北方沒有什麽其他的盟友來替我們擋槍。與其坐以待斃,留下這兩萬人守備,那還不如將他們全部都放出去,去攻擊北京,讓這支孤軍去把北方攪個天翻地覆,讓狗皇帝每天連覺都睡不安穩。這樣下來,他們就能真正的吸引住全北方的清妖。那相對來說我們也就能在南方安心發展,積攢力量,廣佔城池。”
“可這樣北伐軍的結局。。”章平後來話是越說越小。
“唉——”楊秀清直到這時才歎了口氣,“戰爭本來就是非常殘酷,沒有什麽事都會順你心意的。最關鍵的是我主要重視的是北伐軍所起的作用而不是存亡。如果既要兩萬人擾亂北方又要兩萬人如數而歸,那就過於撥弄如意算盤了,清妖可並不完全是一堆草料啊。”
“再加上,我也沒有你想的那麽悲觀。”楊秀清緩緩語氣,“你不是不知道,我天國自起事後,行軍作戰哪一次不是孤軍深入?此次北伐,相比起義之初,條件實在要好得多。有戰鬥經驗,有戰略後方,有財力支援,有部隊增援。而且,沒有家屬拖累。”
“說不準,他們還真能打到北京。”楊秀清最後總結道。
“屬下明白了。。不過東王,北伐既然已經勢在必行,這行軍路線是不是有點問題啊?”章平在與楊秀清言談間也看到了桌上的地圖,裡面標識的北伐軍前期的進軍起點著實讓他感到有點奇怪。
太平軍自佔領天京後,不久就迅速攻佔鎮江和揚州,形成一個鐵三角格局。
北伐軍似乎是打算在揚州集結,然後北進。
不過如果以揚州作為進軍起點的話。。
“東王,既然要北伐,為什麽不直接沿著運河北上呢?京杭運河直通北京,且是運糧要道,將其作為行軍路線,既便捷高效,又經濟實惠啊。怎麽您計劃的是由揚州轉入安徽然後再北伐呢?屬下愚鈍不明緣由,還請東王指教。”
“你說這個啊,”楊秀清笑笑,“雖說我是看不起清妖了,不過沿運河北上這條道是眾人皆知的,清妖就算再傻他也會派軍進行重兵圍堵的。這不,向榮綺善的江南江北大營明面上是為了圍住天京,實際上不就是彼此互為犄角,來應對我大軍北伐麽?”
“那麽既然清妖肯定會在運河一線布置層層重兵。再加上不久前有密探報告說,安徽防守空虛,所以走安徽北伐也是為了打清妖一個措手不及。”
“原來如此,屬下受教了。”章平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