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這次楊秀清確實是想多了,清廷知道太平軍可能會沿運河北上這不假,不過由於當時的腐敗,實際上此時朝廷就算知道也沒有什麽辦法來阻止,江南江北大營目前的兵力加起來不過萬人左右,而且因為戰力問題,守有余而攻不足。
楊秀清看這個問題有點先入為主了,或者說高看清朝官員了。
整個清廷,也只有漕運總督楊殿邦出了一個損招——“啟放各閘壩,泄盡淮水,使賊舟滯行,不能上竄,只須在兩岸堵禦,較易為力。若賊匪竄至高(郵)寶(應),或竟決洪湖使水下注,該匪自當全股淹沒。”
奏折裡說的湖水,指的是洪澤湖和高郵湖。
目的很明確,就是想水淹太平軍,不過準確來說,太平軍如果沿運河行動的話,那肯定軍隊是多為水師,損失不會太大。
真正遭殃的,隻可能是普通百姓。
戰場如棋局,一招錯,滿盤皆輸。
不久後,剛剛升任才幾天的天官副丞相林鳳祥、地官正丞相李開芳,以及後來楊秀清特意加的春官副丞相吉文元,以三人為主將率領精兵兩萬在江蘇浦口誓師北伐。
楊秀清這次特意前往城外,鼓舞北伐的將士們。
章平站在楊秀清身後,很清楚的聽見了他在臨走前囑咐三人的幾句話——要多多進行跳躍戰術,乘隙蹈虛,少打硬仗。
什麽是跳躍戰術,就與太平軍在沒進軍江南的時候所行軍的一樣,避實就虛,遇到城池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典型的流寇主義思想。
章平心裡明白楊秀清是不希望北伐軍損耗的過快,以至於拖延的時間不夠長,所以他才這樣要求著他們。
不過目標北京這是一定的,因為只有這樣鹹豐才會慌張,才會不顧一切的想要派大軍首先剿滅掉北伐軍。
即便知道這全是楊秀清計劃好的,可當他看到林、李及兩萬多精銳戰士一副自信滿滿、氣勢威武的樣子,他還是感到非常的不安。
他們畢竟是天國的老兄弟們,林、李也是先前西王的手下,雖說因為林鳳祥當初打了他一拳讓他們之間有了點嫌疑,不過自今天之後就再也無法見到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的是苦笑不已,似乎又一次無力改變歷史了啊。
北伐軍遠去後,楊秀清就開始正式經營南方的地盤了。
西征於是就迫在眉睫。
沒過半個月,為奪取皖、贛,進圖湘、鄂,控制安慶、九江等軍事要地,屏蔽天京,楊秀清再次派出春官正丞相胡以晃、夏官副丞相賴漢英等率戰船千余艘,兵員兩三萬人,自天京溯江而上開始進行西征。
作為東王府掌書,章平也是忙碌不堪,要參閱的文件也是一堆一堆的,平常辦公住宿全都在東王府裡。
偶爾他還會被楊秀清叫來參謀參謀軍事,每天的日子倒也是充實的很。
楊秀清畢竟是燒炭工出身,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與農民是相差不了多少的,當然對農民最關心的土地問題也是頗有興趣。
很快,在天國少量幾個有點學識的知識分子的建議下,《天朝田畝制度》最後誕生。
《天朝田畝制度》是根據“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的原則,把每畝土地按每年產量的多少,分為上、中、下三級九等,然後好田壞田互相搭配,好壞各一半,按人口平均分配。
以前在聽有關太平天國的歷史的時候,關於這個文件大多數都是給了一個“絕對平均”的評價,雖說反映了農民對土地的需求,不過很明顯這是不現實的。
那麽頒布這部綱領的唯一目的也只有一個——得到更多的民心。
可是啊,那麽現在在天國境內到底應該用什麽土地政策才合適呢?
懷著滿腹的疑竇,章平跑去參見東王。
“哦,你說這個啊,難得你對這個還有想法。”楊秀清笑笑。
“不錯,我也想執行《天朝田畝制度》的內容,但現在不是特殊時期,沒有辦法嗎。”楊秀清表示非常無奈。
“在我們進軍江南之前,我太平軍人數有限,所以還可以靠“打先鋒”等方式從貪官地主那邊直接征收貢物,來解決糧食問題。自從定都天京後,人口驟增,天京人口增加了幾十萬之眾。城內糧食短缺,城外清妖的江南江北大營還在繼續圍困著天京,現在可以說我們天國是處在內外交困的局面,迫使我們也只能拋棄《天朝田畝制度》,退回到現實中來。”
“那。。東王,我們現在需要執行的土地制度是。。”章平小心的問道。
“暫時還是照舊交糧納稅,”楊秀清繼續說道,“我們的長遠目標當然是按照《天朝田畝制度》的設想,是要廢除現在剝削的土地制度,建立一個理想的‘小天堂’。但是,在起事的過程中,為了團結最廣泛的力量反抗清妖, 為了保障生產的秩序以確保軍事鬥爭的後勤,我們可以嚴厲打擊貪官汙吏大地主之類的,同時要積極爭取中小地主,所以最終我考慮還是繼續交糧納稅。”
“這樣的確很現實。”章平暗中點頭。
在太平天國早期的領袖中,就有好幾位中小地主,例如石達開、韋昌輝等。定都天京之後,為鞏固政權需要,也為了顧及這幾位王爺的面子。太平天國默認地主是可以收租的,不過卻不像清王朝那樣直接動用法律和軍隊來保護地主這個權力。相反,對農民自發的抗租基本就不加阻止。
在這種情況下,地主能收到多少租基本上要看農民本身的意願,換個高大上的稱號就是看農民個人的革命性怎麽樣了。
對於可以交租也可以不交租這兩個選擇,農民又不是傻子,所以在太平天國前期的時候,農民交租普遍比過去少,很多地方的農民在太平天國政權的保護下隻交很少的租甚至根本不交,以至於搞笑的是,個別地方有豐收年裡地主因為收不到租而餓死的記載。
但是在社會上闖蕩,本來出來混就總是要還的。到了太平天國運動的後期,由於戰事吃緊,導致了很多地區放松了對地主的打擊,大量投機的大地主混入政權,把持民政,有些地方的土地關系幾乎沒有任何的改變,因此這些地方政權的性質也就和過去清王朝是沒什麽差異的。
更何況等到後期太平天國的領土漸漸畏縮,那些原本收不到租的地主們重新回到了清王朝的治下,那麽之後對當地農民的報復也就異常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