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也不想上。”他忽然很虔誠地看向我。

　　“你不想上?你每次考那麽高分，有什麽不想上的?”

　　“怎麽說呢，考試是有技巧的，考的分數高並不代表對這門課有濃厚的興趣。”

　　“你對數學沒興趣?”

　　“基本上沒有。”

　　我驚訝地看著他。

　　“你那麽訝異幹嘛?林沐岑。”他笑著問我。

　　“也沒有啦，就是……就是覺得吧，你一個少年，怎麽可以這麽成熟?”

　　“成熟?”

　　“對啊，對於不喜歡的、不感興趣的事情，怎麽也可以做好?總覺得這有一種成熟的感覺。”

　　“哦?是嗎?”

　　“對啊，一般小孩兒只會主動選擇吃自己喜歡的食物，玩自己喜歡的遊戲，如果不是家長管著，絕不會做沒有興趣的事情，做什麽都隻任性地由著興趣。你這樣不喜歡的科目也可以拿高分，有一種將真正的興趣和實際的生活分得很開的感覺，不是挺成熟的嗎?”

　　顧凡看著我笑了，“這樣看來，我是挺成熟的，有著與年齡不相符合的成熟，是吧?”

　　“是！是這個感覺。不過嘛——說你成熟，有點片面，我覺得你只是這些方面成熟。”

　　“那你的意思是，我在有些方面幼稚嘍?”

　　“嗯！”

　　我用十分堅定的眼神看著他，同時做了肯定無疑的回答，他看著我的眼睛，靜默了幾秒，忽然撲哧一聲笑了。

　　“你笑什麽?”

　　“哈哈，沒什麽。”

　　真是搞不清楚他的腦回路究竟是怎麽運轉的。

　　“像你現在這樣就很幼稚。”

　　“哈哈，是嗎?那你說說我究竟怎麽幼稚了?”顧凡含著笑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要多不正經有多不正經。

　　“說不出來，反正就你現在這個樣子，超級幼稚。”

　　有時覺得顧凡有著超越同齡人的成熟，深不可測，難以捉摸，而且總是有種他能把一切都把握在手裡的感覺;有時又覺得他像個小學生，只是個沒長大的男孩，有他的頑劣調皮，也有他的脆弱，會喚起我內心深處的母性。就是這樣多面的顧凡，讓我沉迷，不可自拔。

　　雖然我總說我喜歡顧凡的全部，有時候我也會想，在茫茫人海中，為什麽我隻喜歡他，只有他把我迷得神魂顛倒呢?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吸引究竟是因為什麽呢?我思來想去，也沒有找到答案，不過，有一點我可以確定，那就是顧凡身上的那種感覺，深深地吸引著我。雖然感覺這種東西是虛無縹緲的，它就像一根白羽幻化而成的，在風中輕柔地飄蕩，卻沒有一個確定的方向，隨波逐流，不知道何去何從，或者，根本就不管何去何從，無論去哪裡，都無所謂，只要在飄著，正陷入遐想，就是正義。如果在所謂的婚戀市場上，跟人談感覺，恐怕不知道要遭到多少苦口婆心的教導。可是，我無論如何都覺得，人活在這個世上，真正什麽是有用的，又有誰知道呢?房子和車子固然實用，可是心裡的感覺，難道，就沒用了嗎?別人是怎樣的，我無從知曉，可是在我的世界裡，感覺大概是我人生中一切物質活動的意義。我一直覺得，快樂也好，悲傷也好，無論哪種感覺，都是種幸福。雖然人類也無非是種動物，無法擺脫悲劇性的本質，可是總還是比石頭要幸運多了。生為一個生靈，擁有感覺，這本身，可以算是一個奇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