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安裡。
村莊名字是鄉親們最樸素的願望——安居樂業。
過往或許算得上安居,但樂業頗為勉強,靠著種糧種菜勉強度日。
當陳魚回家,修建豆腐坊開始,鄉親們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男女老少賣力乾活,任勞任怨,盼望著多賺錢能過上好日子。
哪曾想飛來橫禍,竟然有人看中了這塊風水寶地,以至於——居安裡,居不安。
潏河邊的地是居安裡所有村民的口糧生計所在。
如果有大戶人家買過去,鄉親們租種做佃農倒也罷了,至少能活下去。但蓋別院,意味著鄉親們無地可種。
豆腐坊和農家飯莊也在其中,拆除之後無業可操,鄉親們將生計無著。
除非整體搬遷到別處,重新蓋房置地,可是好端端的,誰願意背井離鄉呢?
再者,那些豪奴擺明了是要巧取豪奪,出價遠遠低於市價。
關中地狹人多,哪能輕易找到落腳之處?
幾若斷人生路之舉,鄉親們和陳魚都斷然拒絕。
於是乎,熟悉的一幕出現了,有人開始尋性滋事。
先是明面上,買通地方官府前來追查賦稅,攤牌勞役。
好在居安裡並無拖欠情況,且去歲村民為將作府修暖炕,已經頂替今歲勞役,官府不敢胡來。
古今相同的招數,明著不行便背地裡搗鬼。
先是為西市運送豆腐的車馬莫名遭襲,被人撞翻,上千斤豆腐灑落一地;
緊接著,農家飯莊裡有人打架鬥毆,毀壞案幾杯盤,打傷夥計侍女,驚擾客人不敢入座;
居安裡村莊裡更是不安寧,夜晚小偷小摸,甚至莫名失火走水;
白天不少遊手好閑,地痞無賴模樣之人出入往來,男人莫名被打悶棍,小媳婦公然被揩油等等。
一時間,居安裡雞飛狗跳,人心惶惶不安。
裡正老根前去長安縣衙報案,本來法曹已經受理,卻被縣丞阻止,找個借口推辭不理。
陳魚聞訊前去,舊日有交情的長安縣令竟避而不見。
看得出來,有權貴之人在後面搗鬼,長安縣根本不敢過問。
對此陳魚並不埋怨,可以理解。
有道是知縣京城,惡貫滿盈。在世家遍地,公侯多如狗的天下腳下當地方官,委實不容易。
長安縣令沒有跟著為虎作倀,助紂為虐已經算不錯了。
背後的權貴到底是何許人也?
陳魚很好奇,暫時卻不得而知。
好在隨李世民前去驪山春獵,遲遲而歸的長孫衝和杜構接到消息,及時趕來。隨行的還有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少年。
當然了,三人是衝著醇烈美酒而來。
一踏進小院,黝黑魁梧的少年便鼻頭嗅動:“好濃烈的酒香。”
“陳小郎君果然辦到了?”
“幸不辱命。”
陳魚笑了笑,從房間裡取出一個酒壇子,揭開封泥時,三人皆是鼻頭一動,眼前一亮。
“嘗嘗。”
陳魚取來酒杯,盛了三杯酒放在三人面前。
清澈、清香。
單單品相與氣味,便勝過三勒漿。
三人皆端起酒杯,一口下肚,長孫衝與杜構率先扯著嗓子,咳嗽不斷。
“辣…”
唯獨黝黑魁梧的少年,放下酒杯,摸了摸嘴,滿足道:“醇、烈,好酒!”
“看來這位公子才是真正的酒國豪傑,
不知如何稱呼?” 長孫衝笑道:“此乃宿國公程知節將軍的公子,處默兄。”
原來是混世魔王程咬金的兒子,難怪!
“程公子,失敬失敬。”
程處默瞥了一眼眾人:“客氣,別這般文縐縐,我看既然我們年歲相仿,不若兄弟相稱如何?”
陳魚自然不反對,甚至早有此意,但不好先開口,否則有高攀之嫌。
長孫衝原本或許未必樂意,但既然程處默開口,醇烈美酒也順利出鍋,自然另當別論。
“陳兄果然妙手,如此烈酒,前所未有…定能風靡天下。”
“那開酒坊的事…”
“合作,當然合作。”
長孫衝欣然道:“陳兄出了方法和人力,我和杜構出錢出力,三人合股如何?”
“等等,你們要合夥釀酒?”程處默訝然追問。
“沒錯!”
“算是我一個,四人合股。”
“呃……”
陳魚、長孫衝、杜構相顧愕然。
“怎麽?不行嗎?”程處默眼睛圓瞪,一副不算上我跟你們沒完的表情。
“好吧,只要陳兄不反對……”
長孫衝想賺錢沒錯的,但更要替秦王府在意程知節這員猛將。
“陳兄弟,如何?”
“程兄入股,乃在下的榮幸,求之不得。”
陳魚也想賺錢,但並不在乎酒水這一項,眼下要緊的是權貴的人脈的。
從常四和周發奎的強買強賣,再到近幾日居安裡頻繁遭受權貴豪奴騷擾,陳魚已經深刻認識到,權勢的重要性。
長孫、杜、程,三家可都是貞觀朝大唐重臣名門,若能依靠一所酒坊聯系在一起,自是一件好事。
三人說定,當即取來紙筆寫下契約,四人共建酒坊,各佔股兩成半。
“這酒叫什麽?”
“桃花釀!”
筒車帶來的清水裡桃花瓣瓣,陳魚便隨口取了個名字。
“不錯!”長孫衝與杜構雙雙點頭。
“好吧,雖說文縐縐的,但讀書人喜歡,也好。”雖說有些不符合自身審美,程處默還是勉強接受了。
“陳兄出秘方出人,我們三人各出資兩千貫,擇地建酒坊,至於銷路,我想根本不用愁。”
“酒坊就建在此間吧,居安裡的鄉親們熟悉可靠,手工熟練,樊川的水質也不錯,適合釀酒。”
陳魚笑道:“除了供應長安,將來產量多了,還能用平漕船沿潏水、灃水運去渭河,直接裝船銷去其他州縣。”
“如此甚好,釀造之事就有勞陳兄了。”
三位公子哥擺明了就是出錢之後做甩手掌櫃,只等著年底分紅。
“盡管放心,我這就擇地選址,改日開工修建前,請三位一道前來奠基。”
“好,一定前來。”
“我再帶些朋友,一道前來捧場賀喜。”
陳魚哈哈一笑,酒坊未來能賺多少錢另說,眼下真正值錢的是這張契約。
“契約成,當賀之,美酒佳肴已經備好,三位兄台請。”
“如此美酒,今日定要不醉不歸。”程處默儼然是愛酒之人,抓著壇子就沒打算松開。
杜構難得笑道:“處默,別光顧著酒,陳家的飯食也是長安一絕。”
“是嗎?”
“嘗過你就知道了。”
四人笑呵呵地出了小院,準備前往農家飯莊品酒宴飲。
不想半道上裡正老根便倉皇而來,焦急道:“魚哥兒,不好了,他們又來了,好多凶神惡,鬧騰著要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