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薩利的身形絕對不會讓人聯想到他會是一個魔法師,那古銅色的皮膚,一身壯碩的肌肉怎麽看都更像一個騎士。
雖然按照扎頓所說的柯薩利和魔法貴族的關系很差,但高文只是想知道點關於索羅辛家族的消息罷了,並沒想結交這個充滿哲學氣息的肌肉壯漢。
所以高文走進了酒吧點了一杯柯薩利面前擺著的酒,就徑直朝著柯薩利走去。
酒吧裡環境嘈雜,有人大口痛飲,也有人悄聲說話,還有人邊喝邊唱,可高文的動作還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那個公子哥要做什麽?瞧!他朝著‘鋼心獅子’走過去了!”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新人,連柯薩利是什麽人都不知道麽?”
“聽說他是英瓦克家族的少爺來著,我從門廳那兒聽說的。”
“高文·英瓦克?你是不是喝醉了,我可是赫蒂家族的人,我見過那家夥,他起碼有這個公子哥兩個寬。”
。。。。。。
高文絲毫沒有理會這些奇怪的議論,他走到柯薩利的桌子邊,一屁股坐到柯薩利的對面,拔開酒瓶的蓋子:“我要和你談筆生意。”
“我不和來路不明的家夥做生意。”柯薩利看不都看高文,只顧舉著瓶子喝酒。
“高文·英瓦克。”高文拿瓶子碰了一下柯薩利的酒瓶,朝他做了一個乾杯的示意。
柯薩利眯著眼睛打量了一會兒高文,拿起瓶子灌了一口:“介意講講你身上發生了什麽嗎?我雖然沒見過高文·英瓦克,但還是聽說他的樣子,不過我想沒有人會蠢到冒充一個人盡皆知的胖子。”
“那麽這是交易開始的意思麽?”
“你真的是英瓦克家族的?我覺得扎頓那個錙銖必較的貪財家夥都沒你誇張。”柯薩利說:“好吧,我們一個消息換一個。”
“我身上的變化是萊茵先生在救我之後發生,我也不是很清楚具體的情形,我準備到時候去問問他。”高文說道,他知道當時在救治現場有誰在,守衛們一清二楚,但他們並不清楚到底是誰救醒了自己,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既然萊茵先生說自己要替伊恩保密,高文自然也就把這場神奇的救治按在了萊茵先生頭上。
“這個回答是什麽狗屁東西?你是在耍我嗎?小子!”柯薩利十分不滿意高文的回答,他靠近了高文:“我並不在乎你們身體流的什麽高貴血統,它對我來說就是一團狗屎,如果你以為你能憑可憐的家族血統優越感訛詐我,那我勸你最好再多想想,我雖然只是一個魔導士,但我並不害怕任何一個家族,北地人視死如歸!”
高文並不在意柯薩利的威脅,他說道:“我有必要騙你麽,柯薩利先生,我只是一個想買情報的顧客罷了,我已經說了我所知道的一切。”
柯薩利盯獵物一樣盯著高文看,良久之後他才收回他凶狠的眼神喝了一口酒,不滿地哼了一聲:“你的消息一錢不值,想要從我這裡得到消息你得另外付錢。”
“當然,”高文爽快地說道,“一切如你所願。”
柯薩利聽完高文的話卻露出了一副嘲諷的面孔,與高文想象中的交易達成的樣子相去甚遠。
“知道為什麽我討厭你們這些所謂的魔法貴族麽,因為那些別人在意的,用盡畢生氣力追尋的,往往對你們來說是唾手可得的。我最喜歡的就看著你們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像我發出請求,因為我這裡有其他的情報販子沒有的,因為我這裡有你們這樣自命不凡的家夥渴求的。”柯薩利咕咚咕咚地喝完了瓶子裡的酒,“咚”地一聲砸在桌板上。
“我就喜歡看你們想得到卻得不到的樣子,所以交易沒有達成,英瓦克先生,你可以挪動你屁股去找下一個販子了,我給你個建議,酒吧門口那張桌子上打牌的娘娘腔就不錯。”柯薩利刷拉一下站起了身子,他比高文想象地還要高,因為是塔內開設的酒館,所以酒館的天花板低矮了點,但即便是這樣,柯薩利幾乎能伸手碰著天花板的身高也著實有些罕見,高文見過的魔法師裡,恐怕之後霍爾姆的個子能和他一較高下了。
柯薩利一腳踹開了擋在他前面的凳子,走到吧台要了瓶酒,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吧。
酒館裡響起的嘲笑聲讓高文氣得臉色漲紅,他想做點什麽,卻又不敢。他第一次意識自己確實和霍爾姆說的一樣軟弱,失去了祈求者力量的他不敢越級向一名魔導士發起挑戰,他自詡的冷靜,睿智,自信原來都是包裝在金手指外面的殼子,失去最重要的內在,這層殼脆弱無比。
“必須盡快掌握祈求者的力量。”高文咬著牙發狠,在這個實力至上的世界,什麽血統身份都是虛的,只有強大的力量才是真實。
高文自己也意識到,但現在的他確實已經變得越來越自負,越來越驕傲,越來越急躁,在他身上已經看不見原來那個灑脫帶著點幽默感的大學生高文,以及那個內向敦厚的高文一丁點兒的影子了。
但是這是沒有辦法的,自從莊園舞會那個晚上開始,他就在生死之間奔波,任誰被這樣巨大的緊迫感擠壓著都會變得壓抑起來,加上現在失去了每次在關鍵時刻拯救他的祈求者力量,高文並不認為自己這樣的轉變有什麽問題。
他憤怒朝桌面上砸了一拳,他不信除了柯薩利這個酒吧裡就沒有其他的情報販子了。他望向柯薩利所說的那個“娘娘腔”,那確實是一個很美麗的男人,見過他的人都會覺得對他而言美麗是一個比英俊更合適的形容詞。
他留著一頭波浪般的金色頭髮,碧綠色的眼睛,挺拔的鼻梁,粉紅色的嘴唇,雪白的肌膚,若不是脖子上突起的喉結和平坦的胸部證明他確實是一個男人,恐怕十有八九會被人給認錯。
高文稍稍平息了些怒氣,朝著“娘娘腔”走過去,這個外貌一眼就看得出來是赫蒂家族的人。
赫蒂家族是公認的出俊男美女的家族,金發碧眼是他們最重要的標志,傳說赫蒂家族的美貌能與精靈媲美,甚至有傳言赫蒂家族本來就有部分精靈的血統。
這樣的謠言當然不會被赫蒂家族承認,事實上這種說法在魔法學界也是無稽之談,半精靈是沒有生育能力的。
但赫蒂家族的傳承悠久卻是事實,他們與索羅辛的歷史長不多綿長,但奇怪的是兩個一起從精靈王國時代就赫赫有名的魔法家族之間卻甚少交往,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
和封閉低調的索羅辛不同的是,赫蒂家族的魔法師們一直追逐著時代的潮流,這一行為有利有弊,但這種一直是時代弄潮兒的狀態基本上是利大於弊的。
好的方面是使得赫蒂家族始終沒有時間淘汰,即便失去了秘法議會的席位,六大世家的地位也沒有因此失落,這其中有赫蒂家族還有三位魔導師的原因,但更多是因為赫蒂家族與四大學院關系緊密。
可是相對於有利的方面,這樣做的弊病顯得更加突出,赫蒂家族內部的分歧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家族的發展,相對保守派不看好情況不明朗的新魔法,激進派則老是把舊魔法體系批駁地一文不值,這使得不少家族魔法師離開了家族聚集地,轉而到其他魔法城邦研究,而留下的兩派中的頑固分子為了證明自己更是進行著大量危險實驗,幾次都造成了無辜的人員傷亡,現任的族長梅洛爾·赫蒂據說是個軟弱的老好人,中間派,總是在費盡心力彌合激進派和保守派之間的矛盾,不過看樣子並沒有什麽作用。
金發碧眼的人在中部王國比較常見,而在塔林這樣大陸東南部地區不怎麽常見,這裡的人大多是棕發,黑發居多,魔法師中金發的就更少了,而金發碧眼的魔法師在塔林幾乎全部出自赫蒂家族,而能出現比斯塔的赫蒂族人大概率就是家族中激進派了。
高文提著酒朝金發男人走了過去,可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個人居然認識自己。
金發男人率先向高文伸出了手:“見到你真高興,英瓦克先生。”
高文訝異地看著眼前的金發男人,他不僅長相很美,聲音也帶著一股中性,走近了看高文才發覺這個人或許叫男人不太合適,他應該是位少年。
“我認識你麽?”高文朝金發少年伸出手,他的手綿軟光滑,觸感就像床上鋪的真絲被子。
“我想不認識。”少年笑著說道,他的臉頰上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不過我從姐姐那裡聽說過你的事,她們明天還想去見見你呢。”
高文皺起了眉頭,他在變瘦之後並沒有見過寇拉,少年是怎麽確認自己的身份的。
那個少年似乎知道高文的疑惑,他指了指胸口,高文這才意識過來,這個年輕人是從徽章上確認自己身份的。
“可你是怎麽看出我是高文,而不是其他的英瓦克族人的。”高文問道
“因為我是個情報販子,英瓦克家族的其他年輕人我都認識,況且你這一代的年輕人也沒幾個。”少年聳了聳肩。
高文不再懷疑,他坐下來開門見山地問道:“我想買點情報,能聽聽你的價錢麽?”
“你叫我琳就好,”少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我可以免費送你一個,當做你解救了我的姐姐的報酬。”
高文挑了挑眉毛:“索羅辛家族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尤其是艾德·索羅辛和弗農·索羅辛的。”他想琳應該也不會成為索羅辛的手下,自己問他應該不會引起索羅辛的注意。
“嘖!”琳沒想到高文問出了這個問題:“你賺到了,索羅辛的情況整個比斯塔裡也沒有多少人比我清楚,哦,那隻鐵獅子或許是一個,但我保證我知道的有些東西他一定不知道。”
高文不想聽琳賣關子:“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這取決你想知道些什麽。”
“艾德·索羅辛的魔法學習歷程,或者說他喜歡使用的魔法,還有弗農的。”
“我只是個情報販子,並不是整天盯梢的探子,他們父子的學習歷程我怎麽會知道。”琳晃晃腦袋,表示無能為力。“倒是他們喜歡使用的魔法我還知道點。”
琳說:“據我所知艾德最初是從元素魔法開始學習的,使用最多的火系魔法,但是這幾年來他似乎在往精神魔法上下功夫。至於弗農,索羅辛那樣的古董家族能用什麽魔法,還是老一套,不過我知道弗農·索羅辛年輕的時候似乎曾經違反禁令學習惡魔魔法,可是因為索羅辛家族的大魔導師出面施壓,才把事情壓了下去。”
高文摸著下巴思索著,這樣看來索羅辛和魔崇勾結的事情幾乎是板上釘釘子,也就是說自己幾次三番遭遇襲擊恐怕與索羅辛也有著聯系。
但僅僅憑借弗農年輕時候做過的蠢事和自己的一面之詞,是沒法讓霍爾姆說服其他大魔導師的,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可是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只有兩天時間,之後進入魔法塔為突破魔導士積累力量。
突破口只能從那個衝動的艾德身上找,高文想著。
“好了,我已經免費回答了你個問題,赫蒂家族和你已經兩清了,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高文回過神來,連忙對琳說:“我可以付費,我想問問你對煉獄邪能知道多少?”
琳一怔:“我從沒聽說這個東西,但是聽起來似乎是惡魔使用的玩意兒,怎麽你也要開始想弗農·索羅辛先生學習麽?”
“看來很遺憾,我沒能幫上你。”琳表現地一點也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說話自然又坦然。
“等等,我還有一個問題,雖然我覺得你可能也並不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高文拉住了起身想走的琳。
“我得告訴你,就算我不知道還是要收費的,上一個答案也一樣。”
“可以,”高文說道:“你知道一個叫維娜的女人嘛?”
“我知道的叫維娜的女人有好幾打呢。”
“我要問的是一個和埃裡約·希恩有著密切關系的女人,埃裡約極有可能成為你們家族那位伊芙琳小姐的丈夫,你難道不為她的婚後生活感到擔憂嗎?”高文說道,他突然想到這個叫維娜的女人手中還有一本記載著異種能量的古籍。
“魔法師的婚後生活?”琳有些玩味地笑了:“你覺得大部分魔法師有那玩意兒麽?他就算有個情人又怎麽了樣,這不是塔林魔法師的常態麽?如果不是議會嚴厲禁止,那些快被逼瘋的魔法師們恐怕早就豢養起XN來發泄了!”
高文從琳的語氣中聽出他表現的並不像說的那樣無所謂,其實他也不關心埃裡約在結婚前到底有幾個情人,他還那麽八卦,但是埃裡約的含糊其辭讓高文覺得事情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簡單,如果只是有個地下情人,埃裡約根本沒必要遮遮掩掩的,他和高文不同,樣貌出眾、家室不凡的他早就有過不少露水情緣了,這些事情學院裡人盡皆知,也沒人在暗地裡指著他的脊梁骨罵他渣男。
“事情和你想的恐怕不太一樣,埃裡約對待維娜的態度並不像是對待一個情人,他維護那個女人的樣子好像是對待親人的樣子。”高文添油加醋地說道。
琳重新坐了下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高文,看的高文有些莫名其妙。
“我會全額付清你要的東西,只要不太過分。”高文說道,他以為是價錢的問題。
高文急躁地說道:“我想知道一些關於維娜的事情,如果在一天之內你能知道點什麽,可以加倍付給你想要的。”
“好。”琳湊近高文說道:“成交,明天這個時候,還是這個地方,我會帶來你想要的。”
高文有些不相信,他狐疑地看著琳。
琳輕聲地說:“我平時不怎麽來這個地方,但我有自己的情報來源,所以只是偶爾在晚上呆在這裡,赫蒂家族的力量並沒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樣弱。”
琳的氣息噴在高文的鼻子上,弄得他鼻子有些發癢,而且高文還問道一股非常熟悉的香味,他記得這個香氣,他確信曾經在哪裡聞到過。
可是一個大男人還噴香水確實讓高文感到有些不自然,他開始覺得柯薩利說的沒錯,這的確是一個娘娘腔,或許取向也是普通男人不一樣的。
琳卻似乎沒有察覺到高文細微的表情變化,她直起身子,朝高文行了一個禮,施施然離開了酒吧。高文看著琳“風姿綽約”的背影和搖曳的身姿,突然感到胃裡有點不適。
剛才的交談,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琳漂亮的臉蛋讓他有那麽一會兒甚至忘了他是一個男的,想著想著高文也有些臉紅,但隨即他就反應了過來。
不對!我可是鋼鐵般的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