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沒有過太久,牛車的粗糙車門再次被打開。
幾名武士冰冷的掃視著車廂內,待看到那依然昏迷的少年時,領頭之人俯身伸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猛然皺起眉。
隨即大手一揮,冷冷道:“發燒發成這樣,絕不正常,直接扔出去!”
於是這獨臂少年很快再次被一個身形稍胖的武士,扛著扔到了路邊的叢林裡,正待他要離開時,卻忽然回過頭,看向了少年的脖子之間。
那是一個頭髮絲系著的刻著笑臉的青珠子,看上去很普通,只是材料卻非金非木,很是奇異。
那武士猶豫片刻,便直接湊過去,伸手抓向那看似一拉便會斷裂的黑發絲。
這少年掛在脖子上,貼身佩戴的東西應該不會差吧?
他的手已經抓住了那黑發,卻驀然那黑珠上的笑臉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什麽人?”武士一愣,這笑聲令他有些發慌,再環顧四周,荒山野嶺的,而密林之中黑的根本看不清什麽。
他急忙用力去撕扯那黑發絲,但那看似脆弱的頭髮卻比想象之中的牢固的多,武士著急道:“怎麽還不斷?”
“咯咯咯”
“咯咯咯咯”
詭異的笑聲,忽的響起,便不再停止。
這一次,武士終於看清了笑聲的方向,那就是他手邊的那顆青珠子啊!!
不知何時,珠子上的瞳孔竟然直勾勾的盯著他,露出貪婪的神。
“鬼啊!!”武士嚇得尖叫起來,幸好武士道的修習使得他本能的選擇了第一時間拔刀,而不是逃跑。
他學著那些獲得了夜叉之名的武士的動作,伸出手指緩緩劃過閃亮的刀鋒,仿佛如此做,便會和那些夜叉一般,在刀身上附著奇異的魔力。
然後,身子微微蹲下,雙手握刀微微後拉,同時發出大吼,像是在為自己壯膽一般。
見那少年依然暈厥不醒,他頓時露出猙獰的笑,啊啊的拔刀衝了上去,一刀直接斬向那少年的脖子。
這一刀將會把那黑頭髮與少年都砍成兩半。
“死吧!啊啊!”武士舉刀,刀鋒在微光裡閃出一道寒芒。
但是這一刀,卻沒有能夠斬下。
那黑頭髮忽的猶如細蛇一般,電射而出,直接貫穿了這武士的頭顱,隨即在他毛孔之中亂竄,很快他的腦子就把這根頭髮包裹在其中。
若是有個剖析的透視圖,可以看到那頭髮扭扭曲曲,在腦漿之中緩緩遊動。
武士雙手松開,長刀落地,隨即重重撲倒,沿著一邊的斜坡滾入了溝壑裡,七竅之中,血液頓時流了出來。
直到此時,那根頭髮才迅速爬回,再次串起那正穩穩擺放在少年胸口的笑臉珠子,然後窸窸窣窣的爬回他的脖子之間,再系成一圈。
遠在青蓮山莊。
一個表情詭異、瞳孔無焦距的青衣嬌小女子,正手持新發的蓮子令,迅速出了莊。
那位存在的話,此時還在她腦海中盤旋,當然如果她還有人類的腦子的話。
“小玉,他似乎遇到了什麽事情,竟然差點被普通人殺死!果然,人類是令人憎惡的”
“我出不了莊,距離太遠,也護不了他幾次。你趕緊去他身邊,帶他回來。”
“蓮子令會帶你去到他所在之處。”
“記住,他很重要!”
青衣嬌小女子盡管繡花鞋踏在地面上,但若是仔細去看,便會發現她其實是在飄,而她所走的盡是陰暗無光的偏僻小道。
似乎根本不畏懼夜間的髒東西,或者說搶劫的土匪之類。
這女子赫然是無憂試探青蓮山莊,第二次婚禮的新婚對象,小玉!
這裡是海邊,裹著黑麻木的獨臂少年暈暈沉沉,他感到腦海之中一片混沌。
撕裂的雷光零碎般的從他眼前閃過,很快又閃過了無止境的血海,那血海之中一隻隻手探出,伴隨著怨魂的哀嚎,似乎想要將他一並拖入其中。
“我是誰?”他眼皮跳了跳,卻隨即再次陷入漫長的昏迷之中。
然而,那武士護送的牛車隊顯然不止一個番次,沒過幾日,當他額頭溫度緩緩降下的時候,終於再一次被隨意扔進了木棚之中。
也許因為他是暈眩著的,又是獨臂,加上相貌清秀,為了防止“材料”受到損壞,他依然被歸類到年輕女人的“存放區”。
顯然,武士們對此早已熟門熟路,他們遵循著某種已經制定好的分類規則行事。
一隊隊牛車緩緩駛上甲板寬闊的巨輪“紅雲丸號”,這顯然已經是最後一批了。
待得最後一輛牛車越過船舷時,供行走的斜梯緩緩收回,
巨輪升全帆,掌舵,然後啟航向東方而去。
駕駛室內。
穿著武士服,左臂有著功勳章的小胡子男人隨意道:“到天照港還需要三四日時間,這一批次的材料足夠用大半年了。”
“武田,把心態放平和,就當這是一次簡單的運輸好了。”
見到另一邊相貌有些粗野,絡腮胡毫不打理,然而眼神卻帶著思索之的少年,小胡子男人笑道:“不必擔心航行,這段海域是被證實了安全的,絕不會出現那些巨大的海怪。說來,一般人還不知道那些海怪的存在,也只有武田君這樣皇庭未來新星才有資格觸碰到這樣的信息。”
“那些連佩刀都沒有資格使用的平民, 是沒有資格知道這些信息的。”
“話說武田君的爺爺,在禁刀令的實施上也是出了很大力氣的吧?我真的很佩服。”
這單手掌舵,時不時看看桌面上各種儀表的小胡子男人,顯然是個很健談的人。
“武田君武田君?”
然而那絡腮胡狂野的少年,已經猛地重重推開駕駛室的側門,到了最高的站台上。
感受著那鹹濕而冰冷的海風,他這才舒了口氣,望著身後已經化作黑線的陸地,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金屬瓶,瓶子扁平,但樣式新穎,在銀瓶身上刻著一個“烈”字。
武田真信宛如哮喘一般開始急促呼吸,然後迅速擰開瓶塞,將冰冷的瓶口湊到唇邊,仰頭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一股濃鬱的酒香很快融入風中,又消散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