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隨行的眾人一眼就知道趙人傑從廟裡出來後,心情一直都不太美麗。當主子的心裡在狂風暴雨時,下人們的心裡則是雪上加霜,腦子裡的弦都繃得緊緊的。
他們知道,誰要是在這時候得罪了趙人傑,重則腦袋搬家,輕則少不了一頓責罵。更讓他們感到為難的是,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現在做哪些事情能討好王爺,哪些事情得罪王爺。下人們都是聰明人。聰明人都有聰明人的辦法。他們在拿不準的情況下,都離趙人傑遠遠的,長長的隊伍裡,趙人傑騎在高頭大馬上前行,周圍五米內一個人都沒有。
趙人傑沒有在意這些,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發現這些小事。在他眼裡,沒什麽比失去美人心更加讓他沮喪的了。這輩子他喜歡過很多女人,卻沒有一個像雲娘這樣讓他怦然心動的。如果這世上還能有真愛,他覺得一定就是雲娘。
遺憾的是,廟裡由於他過激的舉動,嚇壞了美人。他坐在馬上,怎麽也提不起精神。他後悔,覺得自己當時太過輕率,沒有好好的深思熟慮。可是現在沒用了,祭司廟已經遠遠地被隊伍拋在了道路的那一頭,他在路的這一頭策馬前行。每走一步,廟就離自己遠一些,雲娘的人和心也離自己更遠一些。可是他沒辦法,他無法停止腳步,更無法讓漸漸離自己遠去的雲娘的心停止。
坐在馬上的他就這樣懷著滿腹的心事,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前行著。再一抬頭的時候,已經到了城門口。
城門的開和關是有時間限制的。趙人傑的隊伍從廟裡離開的時候,時間就已經不早了。這一路搖晃前行,到了城門,早已經過了城門關閉的時間。
城門,那不過是給那些老百姓們設的,對於趙人傑來說,世界上就不存在能把他關在外面的門。所以,當隊伍看見城門已經關上的時候,並沒有停下來。
王城的城牆是城裡最高的地方,站在城牆上,全城景色盡收眼底。景致固然是好景致,可是再好的景致看了十幾年,就像家裡的媳婦,早就審美疲勞了。
老兵們終日裡站在城牆上和城牆下,看著面前的山水,如同終日裡在山珍海味裡打轉的人,巴不得地想嘗一嘗街邊叫化雞的滋味。可是相對於其它兵種,他們還是喜歡這個崗位。想到他們不但需要日日操練,整日累死累活,還要緝拿盜匪,要是一個碰到命不好,還要上戰場,搞不好連命都要丟掉。這城牆上呆著雖然無聊些,但是至少命不會丟。正如那些遊山玩水的風雅之人,偶爾到山裡玩幾天還尚可,真要是讓他們住在山裡,恐怕那些風雅的性情就不再那麽風雅了。
到點開關城門的事這幾個城門兵早就乾得膩歪了。今天剛關上城門,幾個老兵就開始在城門上賭錢。今天城門的班頭輸了不少,從一開始就沒抽到過一張好牌。就在班頭輸得要把自己老婆都押上的時候,他抽到了一張大牌。班頭看著這張牌,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然後正準備大乾一場的時候,城外來了一隊人馬。
“有人來了,乾活了,乾活了,別玩了。”隊長說到。
班頭手裡還拿著牌,看著幾個人一起將手裡的牌放在一起收起來的時候,眼睛盯著那堆牌都冒出了火花。
他不知道今天是衝撞了那尊神佛,讓他今天這麽倒霉。他輸了那麽多錢,剛抓到一副好牌就來活了。
他現在的心情就像他的臉色,一副要找個人來殺的樣子,目露凶相。看到城外的一隊人馬已到了城外,也沒和別人商量就跑到了城牆邊上。
“你們他媽的是從哪來的?”班頭用一副萬夫莫敵的破鑼嗓子叫罵道。
“一語驚醒夢中人。”
古人寫這名詩就是用來形容趙人傑此時的心情的。當自己因為得罪了雲娘而悔恨時,城頭上這句話在他的耳朵裡聽起來很是響亮,把他從祭司廟裡的思緒中拽到了現實。
“時機剛剛好。”他嘴角抽動著說道。
時機剛剛好的意思是,當趙人傑想要殺人的時候,偏偏有個人蹦出來讓趙人傑殺。他的青筋已經凸出,拳頭已經握緊,他的臉陰沉著,目露殺氣。
“讓他張開狗眼自己看。”趙人傑吩咐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隊伍裡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了。因為當他們聽見城牆上的人喊的那句話的時候,他們的心就開始顫抖了。他們知道,在出羽國,沒有人敢這麽和趙人傑說話,除了鬼以外。那些這麽說話的人,現在都變成了鬼。他們此時沒有作聲,靜悄悄的。當趙人傑說話的時候,他們都聽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