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望著遠去的圓球,愣怔了許久。她又看了看枯萎的仙草,軟塌塌地躺在玉瓶上。她知道那圓球一定就是玄亭的靈魂。
“它一定就是玄亭。”
雪女這樣告訴自己。
“玄亭終於復活了,玄亭終於復活了。”
雪女的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此時的雙眼早已經濕潤,那積蓄了五百年的思念,終於化作淚水,再也不願停留在眼睛裡,決堤而下。
此時的雪女再也無法掩飾內心的喜悅,滿是淚痕的臉上堆滿了五百年來久違的笑容。她再也不看玉瓶一眼,連玉瓶後面的佛像也變得不值得一瞄。
“一定要告訴山君,一定要告訴山君。”雪女這麽想著。
她轉身向著門外跑去。臉上一邊流著眼淚一邊開心地叫著“山君,山君。”
當她跑到佛堂的院門時,一頭撞在了迎面而來的山君的懷裡。
看到雪女這樣高興的樣子,在山君眼角駐足的淚水也不禁要開始急著趕路。順著眼解的皺紋,一點一點地流了下來。
“盼了這麽久,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山君扶著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站立不穩的雪女,嘴裡充滿著高興的安慰。
這些年來要說最不容易的就是雪女了。她為了讓玄亭復活,真是什麽苦都吃了。她的心反覆被這個世界折磨著,早已經再也不能承受任何傷害。她沒有力氣去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了,她無法支撐自己堅強地活下去。她自己的那片天,在玄亭死的時候就已經塌下來了。眼看好就要被塌下來的天壓得粉身碎骨的時候,是山君,山君幫她撐起了本該是好來支撐的天。這些年來要不是山君,雪女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等到玄亭復活的這一天。
山君這些年來也很不容易。為了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晚輩,實在是放不下心。他知道雪女的命苦,活著沒享到一點福,死後成為妖怪也是多災多難。他更加知道的是,這樣一個弱女子能走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張玄亭的死給她的打擊是致命的。
她撐不過來的。
世界就是這樣讓人無奈,也許生活在世界上的人總是一副無奈的表情才能體出世界本身的存在感。
“如果雪女萬一撐不過來,我一定要幫她一把。”山君這樣想著。
直到今天,玄亭的靈魂終於復活了。
這些年的日了再怎麽苦,再怎麽難。這一天到了,以往的受的苦難也值了。雪女過了這麽久,也算過來了。
雪女被山君扶著,勉強是能夠站穩。當她抬起頭的時候,臉上滿是淚水,也許,那些是她這五百年來心頭的苦水。現在再也忍不住,一股腦的混著眼淚流了出來。她的鼻子已經哭得通紅,眼睛也已經哭腫,可是眼淚並沒有因為這些而有絲毫停止的意思。
雪女看著山君,眼神裡流露出深深的感激。
她掙脫了山君的雙臂,向後退了兩步。雙手抱在一起,面向山君,深深地拜了下去。
“山君,這些年您對我和玄亭的照顧,猶如再造之恩。雪女這一生就是粉身碎骨,也無以為報。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和玄亭一定銘記在心。”雪女哭著說道。
“雪女,你這是說的哪裡話。”山君的雙手趕緊扶起雪女。
“你和玄亭的事不必再說什麽了。你們夫婦的事情都是我看著過來的,他能為了你魂飛魄散,你也為了他差點灰飛煙滅。你們兩個的情義也著實讓我感動。何況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待你如我親女兒一般,你有什麽事,還能讓我這個老不死的安心嗎?快別說這麽見外的話了,起來,起來。”
雪女被山君摻著進了佛堂坐下。
剛坐下雪女便問到:“山君,玄亭的魂魄化成一團圓球飛走了,這是為什麽呀?”
“玄亭的魂魄剛剛重生,還沒有肉身。它現在飛走,估計是去忙著尋找肉身去了。再過個十幾二十年,你們就可以相聚,再續你倆的前世姻緣了。”山君說道。
“我又不知道他去了什麽地方投胎,該如何去尋他啊?”
“不要急,雖然他去尋找肉身,可是他的記憶並沒有失去。而且仙草的靈力那麽強大,找到他還是有辦法的。這幾天我們料理一下這邊的事,過兩天我隨你一道去中州走一趟,陪你一塊去找他。”山君說道。
聽到山君這樣說,雪女的心緒稍微平靜了下來。可是一想到轉世後的玄亭還要再等十幾二十年才能和她再度成為夫妻,心裡面不勉又加上了一層悲傷。轉念一想這五百年所經歷的種種,雪女便覺得眼前的這些和那段時間相比,實在是不算什麽。過幾天和山君一道去凡間走一遭,隻要有山君在,自己還能有什麽擔心的呢?
雪女這麽想著,眼裡看到的是她和玄亭相聚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