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店,一人獨坐。
一壇酒,兩蝶菜,邊上一封信。
獨坐的人的,沒有動筷也沒有倒酒,看著信箋發呆。
人生無常,世事無常。
愛情像一場瘟疫,讓你防不勝防。
於靖原本真沒打算喜歡上白璿璣。
從第一次碰到,於靖只是把她當成了一個過客,在魏斌家相遇,才知道他是喬梨花的女兒,看著她即將面臨的人生悲劇,於靖想到了喬梨花的遭遇,想到了喬梨花最後的話,於是他抱著感恩的心思在幫白璿璣,想要給她一個不同於她母親的命運。可是那一路的相隨,文吉府伴遊,尤其是白璿璣準備不告而別去鐵劍山的那個深夜,於靖還是被觸動了,他第一次發現,看到一個女孩哭,心裡會不忍。但是,那時候,他告誡自己,他只是幫喬梨花,他只是當一個哥哥在幫妹妹。
鐵劍山的相處,在他故意引華山派追他的時候,她竟然給他找了一個山洞,有些傻,但是那句話,觸動了他的心。
“我知道像你這樣的人,真的要是闖了禍,別說這小小的山洞,就是全天下恐怕也沒有你的藏身之地,但是我就是想告訴你,就算你與全天下的人為敵,我也會在你身邊,就算全天下沒你容身之所,我會在我身邊給你留一席之地,哪怕這是一個小山洞。”
天下無第二人這樣待自己了。
之後是喬家堡的事情,那個夜晚,他終究沒能關住自己的心。
說不清,理不明,糊裡糊塗地就著迷了。
於靖曾經抗拒過,但是終究無法抵擋。
這一路的相隨,看過的的風景,遇到的人,說過的話,還有兩顆彼此小心翼翼呵護的心…
可是,終究還是走到分別的地步。
於靖輕輕拿過信封,小心翼翼地打開。
王君如唔:
當汝閱此信時,吾當已至泰山,知汝追之,然吾心如堅鐵,莫言。
想君之聰慧,料必知吾早有去泰山之意。年前偶遇如一,談及汝之舊患,她詫異之,搜腸刮肚,終無解法,曰泰山乃千年之幫,奇書怪志不少,或有解法;吾求之,如一應之。
回想吾與君相處之日,君為吾所做甚多,吾銘感五內,千言萬語,道不盡。唯有此事,吾必為汝做,天倒海傾,亦不棄之。
吾看至此,想必笑吾笨矣。想汝之笑,吾心亦樂也。
人生無常,緣分無定。吾與君初遇,恰懵懂少年,君之待人,恍覺如兄如父,與君別後,亦常想之。天下雖大,眾生雖多,待吾如汝者,竟無二人,暗自神傷。或亦蒼天有眼,與吾再遇,惜物是人非。吾曾想,有汝陪吾,此程之後,心如山之死木、古井之水、蠟炬之灰,亦無憾也。然汝聰慧,亦已發覺,竟誓以一人之力,敵一派之眾。
此誓如石刻在心,至死不忘。
鐵劍山上,汝舞一山風雨,江湖變色。吾驚覺,吾與汝相差懸殊矣,若天壤與地別。吾欲盡綿力,竟弄巧成拙。
與汝久處,心愈難安,汝麒麟之才,吾無父無母無親之人,心甚慌之。想過往,危難之時,汝必在吾前,常言安心,然吾何嘗心安之!此去泰山,吾欲習武精盡,爭與汝並肩,若遇危難,與汝共迎,雖即立死,亦勝在汝之後,惴惴難安,心惶惶而無所定也。
昨夜之事,汝之心蒂,吾不知。然汝之眼,汝之心,吾記於心,汝之情,吾不疑也。待汝願說,吾必恭聽之。
今拜別,望君安好,寄青絲一縷與君。普天下之下,君之外,何人值吾著紅妝,描細眉?
璿璣,淚別!
於靖輕輕摩挲著信封中掉出來的青絲,良久無言。
他過分的表現和過分的呵護,終究讓白璿璣感覺到了差距和自卑,讓白璿璣選擇暫時離開他。
於靖歎了一口氣,如果昨夜自己真的順勢而為了會怎麽樣?
想來也一樣。白璿璣的心意早就定了,陪他看完山川、河流、大海,看過了日出、日落、煙霞、秋霧,看過了京城繁華,渡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
她早就想離開自己了。
如果沒有梅山七傑的事情,於靖一定會將人留下來,最不濟他也加入泰山派算了。
但是,沒有如果。
桌前是酒,滿滿的一碗酒,伸手拿起來,又慢慢地放下了。
“這麽好的酒,不喝嗎?”
於靖稍一抬頭,發現桌邊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乞丐。
於靖道:“想喝,但不敢喝。”
老乞丐也沒征得於靖的同意,伸手在碟裡抓著豆子吃。
“何以解憂,唯有美酒。”
於靖怔了怔,那個乞丐將他的酒碗端起,一口飲了下去。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這是那個王八蛋說的,狗屁不通,有酒能醉,哪管紅塵事。”
於靖歎了一口氣,道:“你這樣很不好。”
老乞丐笑道:“你想喝又不想喝,才不好。”
於靖苦笑道:“想喝酒是因為一個人,不敢喝酒也是因為這個人,你說我該喝還是不該喝。”
乞丐笑道:“先說為何想喝酒?”
於靖指指胸口,道:“人走了,心很痛。”
“那為何不敢喝呢?”
“因為,我答應她以後不喝酒的。”
老乞丐搬過酒壇給自己倒了一碗,道:“那就不要喝了。”
“為何?”
“因為你心裡有她。”
乞丐將酒喝了,又倒了一碗,道:“既然心裡想著,那就追回來啊。”
於靖將信小心翼翼地收起來,道:“追不回來了。”
乞丐笑道:“看來這又是一段故事,說出來聽聽?”
於靖笑了笑,將乞丐的的酒碗拿了過來,將菜碟往自己這裡劃拉一下,道:“想要喝酒嗎?”
老乞丐尷尬地笑了笑,道:“想。”
於靖道:“我家鄉有一句話,我有好酒,你得有個好故事,不然啊…”伸手將一碗酒潑在了地上。
老乞丐盯著於靖看了半響,道:“不糊塗了。”
於靖歎了一口氣道:“事情總得解決,只是我還沒有頭緒。”
老乞丐道:“從來出來,到去出去。”
於靖眼睛猛然睜大,看向乞丐。
老乞丐伸手抓了幾顆豆子,扔進嘴裡,道:“你想聽故事,我給你講一個。”
於靖笑了笑道:“不精彩,我不會給你酒的。”
老乞丐笑道:“保證精彩。”
“在很早很早以前,有一個人頗有修道天賦,可是因為出身貧寒,雖入了門派,終不得重視,也沒辦法修煉好的功法,蹉跎渡過了三十余年,後來天下大亂,諸侯征戰,門派為了自身利益與相近的諸侯相互支持,互相攻伐,這一戰就是百余年。這個人看著諸侯之間戰和不定,下山遊歷準備建一番功業,在無意間聽到某諸侯有一部頂級功法,便動了心思。此人聰穎,又出自派門,自然知道眼下雙方都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再打下去,只是兩敗俱傷,於是他很巧妙的找到了門派和諸侯之間的平衡,取得了雙方信任,拿到了那本頂級功法,還成了一個流傳的英雄。”
老乞丐講完,眼睛明亮如燈地盯著他,於靖沉思了一下,道:“這個故事不是講你的。”
“你就說精彩嗎?”
於靖低笑了一聲,道:“精彩,值一大碗酒。”
拿起酒壇給乞丐倒了一大碗酒,老乞丐端起一口灌了進去,咂摸了一下嘴。
“想喝嗎?”
“你還想聽故事。”
於靖搖頭道:“不是,我想讓你辦件事。”
老乞丐搖頭道:“我最怕麻煩了。”
於靖笑道:“不麻煩。”
老乞丐頭搖的更厲害了,道:“殺人的事情,怎麽會不麻煩?”
於靖道:“那你喜歡做什麽?”
老乞丐道:“救人。”
於靖道:“如果殺人是救人呢?”
老乞丐道:“那就不救了。”
於靖歎了一口氣道:“你這人真是毫無原則啊。”
老乞丐道:“原則又不能當飯吃。”
於靖想了想,道:“有道理,那你替我做一件沒原則的事情吧。”
老乞丐皺著眉道:“你好像確定我會幫你?”
於靖看了看冷清的酒肆, 看著泰山派,道:“風雨要來了。”
老乞丐唉聲道:“老叫花最怕風雨了。”
於靖將白璿璣給他的信遞給老乞丐,道:“這個你給我保管好,然後去泰山派偷個東西。”
老乞丐看著於靖道:“偷人…”
於靖打住道:“偷人是你們叫花子的本行,就不要謙虛了。”
站起身,結了酒錢,就離開了。
老乞丐扒拉著桌上的菜,道:“都給我找麻煩,真是…”
驚蟄過後,朝廷春祭,春雷炸響,拉開了春幕。
說實話,我知道將信寫的半古不白很不討喜,自己也費時間,但是看樣子,這本書也是撲街了,那索性寫點自己想寫的,讓自己高興高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