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出江湖,遇到一個女扮男裝的假乞丐,是好運氣的開始。
這是於靖看武俠小說總結出來的一個小規律。
於是,於靖打量了一下坐在地面上的乞丐。
這個乞丐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身穿一件破舊的灰衣,臉上髒兮兮的,頭上倒是頂著一頂補了又補的帽子,顯的不那麽寒酸。
在乞丐的身後,一個壯漢拿著菜刀,領著三個小夥子站在了乞丐的身後。那個壯漢也穿灰色麻衣,敞著胸,袖子擼起來,露出了壯碩的肌肉和黑黝黝的汗毛。
於靖對眼前的情景稍一打量,便知道那個壯漢是屠夫或者夥夫之類的人。
“臭乞丐,看你往你那裡跑。”
乞丐一個翻身站起,微微後退了兩步,笑道:“本…誰跑了?”
領頭那個拿菜刀的壯漢不耐煩道:“說吧,偷吃了本大爺的雞,你打算拿什麽償還啊。”
乞丐笑嘻嘻道:“剁我一隻手,好嗎?”
壯漢笑道:“我覺得比起剁手,另一件事更能補償我。”
乞丐道:“什麽事?”
壯漢猙獰地笑了笑,道:“把你賣到青樓。”
乞丐又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聲音有些顫抖道:“就是一隻雞,有必要以身償還嗎?”
“那就以身相許吧,看你的模樣,洗漱一下,應該不錯的。”
乞丐又退了一步,撞在了於靖的身上。
乞丐有些訝異,為何這個人見到這樣的場景還沒有走。
於靖似乎看到了她的疑惑,憨厚地笑了一下。
乞丐明白了,這個人腦袋不靈光,但是她卻靈光乍現,對著那個壯漢笑道:“這是我老大,想要錢找他。”
於靖心中罵了一句:“靠,老實人真的適合背黑鍋嗎?”
壯漢眼睛一瞪於靖,道:“你是這個人的老大?”
於靖趕緊搖頭道:“不是。”
“那就好,這裡沒你什麽事了,趕緊滾!”
領頭壯漢見於靖也穿灰布衣衫,就明白於靖不是什麽江湖高手。
於靖身子沒有動,看著壯漢,甕聲甕氣道:“我覺的,這位小兄弟偷吃你們的雞是不對,可是你們又是要剁手,又是要將小兄弟賣到青樓,那就是你們不對了,再說,小兄弟這身體去青樓打雜也乾不了重活的,不如讓我去吧。”
壯漢和他身後三個小夥子都愣住了,隨即仔細看了一眼於靖,哈哈地大笑起來。
這個傻小子完全沒看出這個乞丐是女的,以為賣到青樓去幹活的。
乞丐低著頭,抿著嘴笑了。
於靖站在邊上,心道:“哥們這哏逗的不錯。”
“這位大哥,我很有力氣的,你看!”
於靖舉了舉自己的胳膊,逗得在場五個人都笑了,領頭後面那個幾個直接笑的蹲下去了。
“快跑。”
於靖輕輕說了一聲,乞丐一怔,拔腿就跑。
領頭那個人一看,道:“不好,那個乞丐跑了。”
他後面那幾個人想要追,腿有些軟,而那個乞丐身子靈活,幾下就不見了蹤影。
於靖剛準備走,那個壯漢又帶著那個三個小夥子折了回來,攔住了他。
於靖愣了一下,憨厚地笑道:“這位大哥,你們決定把我賣到青樓了嗎?”
後面三個人又想笑,被領頭的壯漢一聲冷哼製止了。
“小子,你得賠我們的燒雞錢。”
於靖愣頭愣腦地看這領頭的壯漢,道:“我沒吃你的燒雞。”
領頭壯漢恐嚇道:“剛才,要不是你,我們就逮住那個頭燒雞的乞丐了,是你讓那個乞丐跑了。”
於靖撓了撓頭,憨厚道:“不是我放跑那個乞丐的,是她自己跑的,再說要不是我,你們也追不到那個乞丐啊。”
領頭的一愣,嗨,這傻小子說的有道理啊。
於靖一看四個人轉不過這個彎,抬腳就走。
領頭的一想,不能讓這傻小子走了,遇到這種傻子不宰一下,真對不起這天賜的良機。
“站住!”
於靖站住,領頭壯漢帶著人又將於靖攔住。
“這燒雞錢得你賠!”
於靖裝的聽不懂的樣子。
“那個乞丐說,你是他的老大。”
於靖搖頭道:“我不是。”
領頭的人不耐煩道:“可乞丐說你是。”
於靖摸了摸後腦杓道:“可我,真不是。”
領頭的人不耐煩道:“說你是你就是,趕緊拿錢。”
於靖將手身下自己的懷裡,道:“多少錢?”
領頭人眼睛一亮,道:“三兩。”
於靖的手停在了懷裡,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神情。
領頭人看著他道:“快點,磨蹭什麽呢?”
於靖憨厚道:“我只有三十文,還有一個面餅,都給你吧。”
領頭人怒火中燒,想要發出來,可是看著於靖那個可憐兮兮的表情,狠狠地壓了下去。
“就,這麽多?”
於靖老實的點了點頭。
領頭人想了想,找乞丐是找不到了,但是有這三十文,算是回本了吧,劈手將於靖手中的錢拿過來,扔下一句:“土包子,窮鬼。”帶著人走了。
於靖看著四個人走遠,微微搖頭,繼續向前走。他實在是不想和這樣的人浪費時間和腦細胞,但是可以測試一下自己裝老實人的效果。
現在看來,應該很不錯。
於靖往前走了三四百米,感覺有人拍一下他的肩頭,一回頭,就看到那個乞丐笑嘻嘻地看著他。
於靖知道那四個人走了,還是慌張地向後看了一眼,緊張兮兮地將乞丐拉在一個角落裡,道:“小兄弟,你怎麽還回來,那四個人回來怎麽辦?”
乞丐笑眯眯地看著於靖,看的於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個在人在山上苦修五年,真是遭罪嘍。
乞丐見於靖不好意思了,才收回眼神,笑道:“你很擔心我啊?”
於靖一聽,嘿,有戲啊。
誰說老實人只能背黑鍋呢?若是有真心,美女自投懷嘛。
趕緊點頭,甕聲甕氣道:“那四個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乞丐笑道:“就是這樣?”
於靖傻傻點頭。
乞丐輕輕笑了一聲,道:“我剛才看見你給那四個人錢了。”
於靖憨厚地笑了起來,看了看四周,低聲道:“他們讓我賠你那個燒雞錢,我就說自己只剩三十文了,他們拿了三十文就走了,其實吧…我這裡還有三粒銀子的。”
於靖說著,從懷裡,拿出三粒小銀子,炫耀道:“你說他們傻不傻啊?呵呵…”
乞丐看著於靖,噗嗤笑了一聲,道:“他們不傻,你傻。”
於靖再次揮動懵懂的表情。
乞丐道:“他們讓你賠你就賠啊。”
於靖甕聲甕氣道:“他們說是我放你跑的,我想了想,他們是對的,他們說我是你的老大,我想了想不是,他們說你說是就是,我想,那就是了。”
於靖說了一段繞口令的話,乞丐歎了一口氣,心道:“你這智商,你父母怎麽敢讓你出來走江湖的。”
不過看著於靖那三小粒銀子,賭氣一般道:“我餓了。”眼睛卻死死地看著於靖。
於靖一聽,這是約飯的意思,但是作為老實憨厚的人,不能直接說我請你去五星級酒店,得按真心換真情的套路來。
“給你。”
於靖說著將手裡的那三粒銀子塞進了乞丐的手裡。
乞丐愣了愣,臉上的怒氣消失了,佯裝很惱怒,道:“我冷了。”
於靖心想,這就進入女朋友模式了嗎?這就開始撒嬌了?
從理論上上來說,於靖應該脫衣服了。可是,作為一個老實的實誠人,於靖打開了包袱,將衣服遞給了乞丐,道:“這是我娘親手給我縫的新衣服,我還沒有穿過,小兄弟,你拿去穿吧。”
於靖如此說著,眼睛卻是滿滿的不舍,好像真的是他娘親縫的一般。
乞丐看了看,真的是新衣服,看於靖表情,更覺的他是真心對自己的,所以她不能要。
“你的衣服,太大,不要。”
說著,將衣服推給了於靖,於靖撓了撓頭,顯得很著急,想了半天,道:“要不,我們拿這錢先買衣服,再吃飯。”
乞丐怒聲道:“我一個乞丐,要那麽好的衣服做什麽?”
於靖心裡好笑,從見你第一面的時候,就知道你不是乞丐了,雖然你將臉塗的很髒,可是那眼周圍的皮膚,你那一點都不粗糙的手,都說明你不是個乞丐。再說了,連剛才那個領頭人都看出來你是個女人,我能看不出來。
但是,作為一個老實人,不能表露出來,。
於靖甕聲甕氣道:“你有了這些錢,你就不用當乞丐了。”
“我不當乞丐怎麽活?”
“我養你啊。”
乞丐眼睛睜的老大,看著於靖。於靖心道,星爺這麽牛的台詞都用上了,震撼了吧。
但是隨即發現這樣會不會太不像老實人了,甕聲甕氣道:“我會打獵,會砍柴,我能養活你。”
乞丐的眼睛慢慢有些濕潤,隨即扭轉頭,將這中神情壓了下去,起身道:“我餓了,先吃飯。”
於靖“哦”了一聲,跟著站了起來,兩人走進了街邊一處不算豪華的飯店。
小二亦如電視裡那樣,看人下菜,不陰不陽地招呼了一句,小乞丐將一粒小銀子扔在桌上,道:“三個涼菜,三個熱菜,溫一壺酒。”
小二將錢一收,道:“好勒。”
於靖這次有些蒙圈啊,按道理這時候這個女的應該猛點一頓大餐的,暗暗透露自己的不凡,讓自己這個傻小子見識一番或者提前做個心理準備的,怎麽就六個菜一壺酒呢?
“來,這位兄台,唉,還沒請教大名?”
於靖憨厚道:“我叫王,家裡排行第五,叫王老五。”
乞丐輕輕搖頭,道:“王兄,認識你很高興,我們不醉不歸。”
於靖心道:“靠,一壺酒,不醉不歸,你東北二人轉演員穿越來的吧。”嘴上道:“那小兄弟你呢?”心裡暗道:“你要但凡帶一個黃姓或者有蓉字,我就給你跪了。”
乞丐一抱拳,道:“小弟姓余,叫余玄”
於靖知道這應該是個假名,但是怎麽就成余玄了,早知道這樣,自己先問了,然後說自己是正玄了,多般配。
於靖抱拳,佯裝豪爽道:“小弟能認識余兄也十分高興,我們不醉不歸。”
兩人這裡一客套,小二將酒菜上好。
乞丐給於靖倒了一杯酒,道:“王兄,請!”
於靖一看不對啊,怎麽隻給自己倒酒,不給自己倒呢?
作為老實人,於靖還是拿起了酒杯道:“余兄, 你也請。”
乞丐笑道:“我們這裡的規矩,賓客先敬主人三杯酒。”
於靖心道:這是要灌我酒啊,管她,看她要如何。
於靖憨笑道:“原來是這樣啊。”
說著就一口喝了進去,為了表示自己酒量不行,瞬間就咳嗽起來。
咳嗽了幾聲,才勉強壓住。
乞丐笑道:“王兄不經常喝酒?”
於靖紅著臉點頭,道:“第一次喝。”
乞丐笑道:“多喝倆次就好了。”
於靖憨厚點頭,又喝了倆個。
乞丐給他再次斟滿酒,端了起來,道:“今天多謝王兄救命之恩,我再敬你三個。”
於靖故意苦著臉,道:“還要三杯嗎?”
乞丐道:“敬酒是不能推的。”
於靖又喝了三杯,裝的有點醉了,說話開始打節,開始自己給你自己斟酒。
乞丐拖著腮,看著於靖。
於靖臉發紅、眼睛迷茫,一邊說話,一邊喝酒。
說什麽自己家的大黃狗,說自己的父母,說自己的哥哥。酒快完了,人卻哭了起來。
乞丐試著叫了兩聲王兄,於靖爬在桌子上,低低的抽泣起來。
“他們全死了,全被一場大火燒死了,我…成孤兒了。
乞丐一下愣在了當場。
於靖則繼續裝酒醉。
又過了良久,乞丐聽見了於靖微微的鼾睡聲,輕輕搖了搖頭,站起身,離開了酒桌。
於靖等了許久,再沒見人回來。
於靖心想,不對啊,套路不是這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