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晚照湖心亭,萬頃碧波流紅璃。
亭中人,相坐,對看,無語。
“酒要大碗喝才痛快。”
於靖舉起碗一口喝下,清醇凜冽。
辛誠和謝十三也張口喝了下去。
謝十三好一點,只是臉有點紅,辛誠直接被嗆的咳嗽起來。
於靖看著辛誠,哈哈大笑起來,道:“我終於有一件事能比過你了。”
辛誠伸手拿過酒壇,又倒上,道:“再來啊。”
三個人舉碗狂飲,一連三碗。
於靖有些上頭了,笑道:“怎麽樣,可忘憂?”
辛誠和謝十三紅著臉相互看看,不說話。
於靖笑道:“再來。”
三個又喝了兩碗。
兩個天才,一個妙人,酒喝的一點都不有趣,不風雅。
但是,喝酒要風雅有何用?喝酒不就是圖一醉,人生不就圖一快!
“忘了嗎?”
辛誠憨憨地笑了起來,嘴裡低低地哼唱著小調,謝十三筆直的腰垮了。
於靖身子有些搖晃,頭腦卻是清楚的,看到辛誠和謝十三已有醉態,哈哈大笑。
“我就說這是個假江湖嘛,你一個頂尖劍客喝醉了怎麽能吟唱這小調呢,聽我的…”
辛誠和謝十三歪著頭看於靖,於靖站起來,朗聲道:“接下裡,我給你們朗誦一首《俠客行》,讓你們看看什麽是真正的俠客。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閑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救趙揮金槌,邯鄲先震驚。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謝十三搖著腦袋,低吟道:“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快哉,快哉,當喝一大碗。”
三人拿起石桌上的酒碗,一口悶下。
辛誠道:“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壯哉壯哉,當喝一大碗。”
三個人又喝大碗。
遠處觀望玉如一、擎天等人先是你看我,我看你,都覺這三人這就是為了喝醉而喝酒的嘛。
但是等於靖將李白這《俠客行》借著酒勁吟誦出來,頓覺肺腑一熱。劍客就應該這般瀟灑,再一想各自身上的重擔,心中頗覺無奈,反觀湖心亭三人,喝著笑著說著,好不自在。
有時候,能放心醉一場,也是一種奢求啊。
柳長老和趙長老在遠處的樹乾上,兩人聽於靖吟出這麽一首詩來,有點驚訝。
“這個王老五,有點意思。”
柳長老看著湖心亭的三人,笑著說。
趙長老低聲道:“可惜啊,不為我鐵劍幫所用,不然他和辛誠必定能將鐵劍幫送上一流的幫派。”
柳長老回頭看著趙長老,有些不相信。
趙長老道:“你們根本就沒看透那個少年,連我也看不透啊。”
兩人說著,湖心亭三人又喝了幾碗。
這次不是五嶽倒為輕,而是眼花身軟意太虛了。
於靖是醉了,真的醉了。
這是他來到這江湖第一次大醉,醉的開始聽不清辛誠說什麽了,聽不到謝十三在念什麽了。
心裡想的,腦海裡想的,前世,今生,想到羅浮山,想到了喬梨花,想到了袁念兒,想到了林茂,內心頓覺苦楚萬分,胸口鬱悶之氣不解。
男愁浪,女愁唱。
可是,唱歌,又不是女人的專利。
於靖醉眼迷茫地拿著筷子,叮叮當當地敲著酒碗,身子搖搖晃晃。
“昨日像那東流水/離我遠去不可留/今日亂我心/多煩憂/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風四飄流/由來只有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是要問一個明白\還是要裝作糊塗\知多知少難知足/花花世界/鴛鴦蝴蝶/在人間已是癲/何苦要上青天/不如溫柔同眠…..”
碗聲脆,醉音靡。
於靖唱的淚眼婆娑。
辛誠和謝十三期初還是自己低語自己的,可是,慢慢地被於靖這歌詞吸引,跟著哼唱起來。
三個人,拿著三雙筷子,叮叮當當地敲著,嘴裡來會唱著:“昨日像那東流水/離我遠去不可留/今日亂我心/多煩憂/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風四飄流…”
一遍一遍,聲音高亢,將內心的憂愁盡付酒氣,盡付歌聲。
“啪!”
“…在人間已是顛,何苦要上青天…去特馬的!”
於靖的酒碗碎了。
“啪!”
“啪!”
辛誠和謝十三的酒碗碎了。
“去特馬的!”
“去特馬的!”
“哈哈…”
這一顆,辛誠不再是癡心劍者,謝十三不再是天才劍客。
他們都是醉漢。
醉裡不知天地寬。
於靖站起來,拿著半個酒碗,搖搖惶惶地走到酒壇邊上,拿半個酒碗滔起酒仰頭倒向嘴裡,進入的少,浪費的多,酒從唇邊留到下巴,濕了衣襟。
放浪形骸,狂態盡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於靖將自己肚裡那點貨都倒騰出來了,拿著半個酒碗,邊在酒壇滔酒,邊吟唱。
辛誠和謝十三也站起來,三個個人圍著桌上一個酒罐滔酒,遍灑邊喝。
月上山頭,月照湖心。
三個人的動靜漸漸地小了。
人安靜了,湖面安靜了,山也安靜了。
三個人爬在桌上呼呼大睡,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遠處,柳長老和趙長老兩人斜靠在樹乾上。
“突然間,我想喝酒了。”
柳長老看著山江湖面上的那明亮亮的月光,自嘲地笑了一下。
趙長老低聲道:“好久沒喝醉了,都忘了喝醉是什麽感覺了。”
兩個人低聲說著,滄桑的眼中流過淡淡的哀傷。
這一生,兢兢戰戰,究竟是值還是不值呢?
擎天和羋半招早早地回去了,譚九變和王章也回去了,只有玉如一和天馬流留到了最後。
兩個人, 往回走,終究忍不住往湖心亭看了一眼。
“你見過王老五,他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玉如一低聲問了一句,天馬流沉思了半天道:“就像水月鏡花,越接近越看不清,但是越迷戀。”
玉如一不解道:“何解?”
天馬流回頭看了一眼湖心亭,笑了。
湖心亭,湖水清。
明月照醉人,醉人可忘憂?
能痛痛快快地大喝一場,真好…
Ps:老早想寫於靖大醉一場了,只是沒有適合的機會、氣氛和情緒,寫到這裡才恰當。
一場酒,三個人,兩般心思,又會產生怎麽樣的後果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