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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禪戮仙》第2章 狼牙軍圍純陽觀
    七歲那一年,一個玩伴對謝雲流說:“對該死的生活要有抗爭的勇氣。”

  鬼知道這個鼻涕還拖在胸前的小毛孩從哪兒聽來的這句話,但謝雲流深以為然,並且

  迅速的付諸實踐。

  他將師父交付給他的買酒錢換成了嘴裡含著的糖葫蘆和腰間掛著的小木劍。

  夜晚,年幼的謝雲流一個人站在道觀門口的老槐樹下,望著深邃的夜空發呆。他不敢進去,因為他知道,回去之後腦袋肯定跑不了挨師父幾個爆栗,所以他決定回道觀之前找個地方把木劍藏好。

  柔和的月光在樹影間安靜地灑落,照在正在道觀前來回徘徊的謝雲流身上,恍惚間,眼角的余光發現不遠處的樹林裡似乎有個黑影。樹下仿佛站著一個人。謝雲流連忙收回神來,凝神望去

  那隻是個小女孩兒,非常的嬌小,隻得五六歲模樣,懷裡抱著個錦繡的包袱,兩手腕上各綁著一條綠色的絲帶。她有張濃秀微黑的尖俏臉蛋,服色燦爛,像是貴族家裡的孩子,滿頭卷曲的烏發卻披散著,衣衫也系歪了,狼狽無措的模樣,一雙杏核眼驚惶地大睜著四下張望。

  謝雲流連忙走過去,他能清晰地覺得懷裡箍著包袱的女孩兒周身在止不住地顫抖。她似乎聽到了謝雲流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嚇得連忙抱著包袱蹲在地上。卻不拍打抵抗,也不喊叫,隻管死死地把身子蜷縮起來,像是一隻煮熟的龍蝦,緊緊地抱定了懷裡的包袱。許是太用力了,那包裹內竟擠出哇的一聲響亮的嬰孩啼哭。小女孩兒驚叫了一聲,也許是擔心一旦松手,嬰兒會被陌生人搶走,所以她隻得笨拙地用臉孔去貼著嬰孩的臉孔,一面喃喃地哄著,自己亦怕得哭了出來。

  “你是誰?”小女孩兒聲音細弱,斷斷續續地說著。

  “呀,這女娃兒的聲音真個好聽!”自負在同齡人中見多識廣的謝雲流不覺呆了一呆。

  “雲兒!為師的酒呐!”

  “唉,晦氣!”謝雲流心下不住哀歎道。

  隻是,正待他要拔腿跑路之時,卻見一位身著藍白相間道袍,鶴骨仙風,雙眼溫潤明亮的老道突兀地出現在他準備跑路的方向,將謝雲流的逃竄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謝雲流臉色大變,電光火石間,苦瓜臉變成了一臉天真的天真無邪。

  “師父……”

  謝雲流無比甜膩叫了一聲之後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緊緊地抱住老道的大腿。

  “咳咳,成何體統。趕緊下來,天呐!雲兒,你怎麽又胖了!”老道皺著眉頭,慈愛地摸著腿上正在撒嬌的謝雲流。

  “咦,誰家的女娃,生得如此俊俏!”

  老道眼前的女娃隻不過五六歲的光景,蓬松卷曲的烏發上還扎著兩支總角小辮。但瞧她那稚氣未褪的嫩臉,卻已是生得明豔絕倫,活脫脫便是一個美人胚子――尤其她那小嘴兒一撅之時,讓人隻覺得她那臉蛋兒粉嘟嘟的,都忍不住要上前捏上一把。這宛如雪光的俏臉,再映襯著那身火紅的衣衫,整個人便似是粉妝玉琢一般!

  “咳咳,雲兒,從哪裡拐來的女娃兒子,老實交代。不然為師可要罰你抄三百遍道德經。”

  “師父!冤枉啊!”謝雲流抱著老道的大腿,頃刻間淚如雨下。

  “請問,這裡是否是純陽觀?”此時的女娃依舊無比的緊張,懷裡的嬰孩兒似乎被女孩抱的喘不過來氣,又哇哇地大哭起來。

  “沒錯。這裡正是純陽觀。老夫呂洞賓,

是這座道觀的觀主。”老道望著女娃懷裡的嬰孩,似乎想起了什麽。  女娃聞聲之後,二話不說。把懷裡的嬰孩小心地放在地上。隨後循著老道的站立的方向跑了過來,親親一躍,就緊緊地抱住了老道的另外一條大腿,掛在了上面。旁邊依舊懸掛著的謝雲流頓時傻了眼。

  “我叫李睿,地上的嬰孩兒是我的弟弟李忘生。母親臨終前讓我前往華山的純陽觀找呂洞賓師父。他說您是她的忘年之交,懇請師父可憐我們姐弟,就收留我們吧!”

  “韋皇后是你們的母親?”

  “嗯。”

  “我知道了,從今天起,你們姐弟就留在我純陽觀裡,跟著我修道吧。”

  “多謝師父!”

  “還不趕緊從我腿上下來,還有你!雲兒,你還想掛多長時間啊!”

  兩人連忙從呂洞賓的大腿上滑了下來。女娃落地時沒有站穩,身子一個踉蹌,向後仰去,眼疾手快的謝雲流連忙抓住她的小手。

  第一次……謝雲流這輩子第一次碰到女孩子的身子!

  雖然隻是一下,這輕輕的一拉,卻已讓素來大膽的少年耳熱心跳了起來!

  “師兄,我叫李睿~”女娃連忙把手抽了回去。

  “我叫謝……”

  就在謝雲流也要告訴她自己名字時,誰知李睿淺笑道:

  “你叫謝雲流嘛!你師父嗓門這麽凶,早把你的名字喊得天下皆知了!嘻~”

  謝雲流頓時把小臉朝向一旁正在仰頭看天的師父,小臉上寫滿了幽怨。

  半個月後。

  “師兄,我想給弟弟買點甜點,這附近的鎮子可有專門銷售甜品的小販?”

  “哈!您問我可算問對人啦!”

  一聽師妹這問話,謝雲流頓時來了勁兒:

  “我謝雲流別的不敢誇口,單說風雨鎮的小販和酒樓,我最熟了!”

  門口路過的呂洞賓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於是女娃把還在熟睡的嬰孩兒放在旁邊的蒲團上,接下來就目瞪口呆的聽師兄長篇大論的演講:

  這謝雲流,將那風雨鎮稍有些噱頭的小吃及甜點滔滔說來,哪家的糖葫蘆甜,哪家的糖葫蘆有嚼頭,哪家的蜜糖童叟無欺,哪家的蜜餞吃了會鬧肚子……無論啥犄角旮旯一個不拉;卻偏又脈絡分明、有跡可循。尤其是談到酒上,謝雲流更是眉飛色舞,似乎是談的太過投入,不知不覺中,他將平時給師父買酒摻水的事情說了出來。

  “師妹,我給你說,咱們師父不光是一隻鐵公雞啊,還是一個酒鬼。平時他給我的酒錢只夠買一壺的黃梅酒,最後我沒辦法了,就隻好買上半壺然後摻上半壺的水,剩下的酒恰好可以買兩顆蜜餞和一塊梅花糕。”

  看來,謝雲流不愧是呂洞賓的得意弟子,長期的刻苦訓練,現在終於派上了用場!正是:

  忽發狂言驚四座,兩泓明媚一時回!

  “謝雲流!!!”

  正當李睿被雲流逗得花枝亂顫之時,卻忽聽得謝雲流的背後,突地咣當一聲斷喝,然後但見怒發衝冠的呂洞賓提著一根不知從哪找來的大棒槌衝了進來,然後在女孩的盈盈笑語間,謝雲流抱頭鼠躥,大喊著師父饒命然後破窗而出……

  “臭小子,一壺不摻水的醉花雕,交不出來晚上就別回來吃飯!”

  衝著窗戶大叫了一聲之後,呂洞賓似乎想起來身邊還站著一個女娃娃,於是連忙整理衣冠,呂洞賓年歲已然不小,生就一副瘦骨。因了不常梳理的緣故,他那疏疏幾綹胡須日漸增長,積年累月下來竟也頗具規模。隨風飄動之際,倒也有幾分仙風道骨之貌。。

  “李睿你別光聽這小子胡扯。他整天都沒個正形!師父我可不是他說的那樣!”

  “嘿嘿,其實師父也沒啥優點,唯一的缺點就是優點太多。”

  “呃!”這回輪到李睿這個小丫頭在風中凌亂了。

  道觀抄經書酒,樓為師父買酒,閑暇時逗逗李睿和她弟弟開心。三點一線。謝雲流本以為自己的一生就是這樣平平淡淡地度過。可是立夏的一個雨夜。一件事情徹底改變了謝雲流的人生軌跡。

  那天夜晚,下著瓢潑的大雨。一群身著勁裝的蒙面黑衣人包圍了道觀。師父出去買酒了,道觀裡隻留下謝雲流、李睿和不滿周歲的李忘生。謝雲流雙手緊緊地護住身後懷抱著李忘生的李睿。李睿則緊張地貼在謝雲流的後背上。三個人緊緊地靠在一起,就像是車軸裡相濡以沫的鯉魚。

  黑衣人人手打著一根火把,可是火光不夠穿透黑暗。謝雲流環視周圍,隱隱約約六條黑影站在雨裡,對他們呈包圍之勢。每一個人打傘,因為他們需要緊握武器,兩個人持刀一個人持重劍,一個人持雙手重槌,一個持長槍,還有一個人持一對帶鎖鏈的牙鉤。他們每個人都穿著全套甲胄,冰冷的雨打在他們的鐵盔上,濺起了水花,水花又順著甲縫一邊往下流一邊滲入裡衣,這樣寒冷的天全身濕透必然難受得很,但是沒有一個人動作,除了流汗。

  在這寒冷的雨夜裡,他們每個人都在流汗。黑衣人的首領把火舉高,勉強照亮了距離他最近的謝雲流,但覺這個少年頗為年輕英挺,看起來面熟。

  “小兄弟,你叫什麽名字。”黑衣人沉默地問道。

  “謝雲流。”少年說。

  “呂仙師是你的什麽人?”黑衣人彎下身子,將手緩緩地背在後面。竭盡全力地在嘴角擠出一絲笑意。

  “呂洞賓是我們的師父。”

  “你們?”看著謝雲流身後的女娃,黑衣人詫異地發現,看似無比俊俏的女娃,此時望向他們的目光盡然散發著擇人而噬的凶狠。黑衣人不禁皺起了眉頭

  “謝兄弟,交出你身後那個女娃,還有那個嬰孩兒。我們立刻就離開。”黑衣人默默地將腰間的樸刀拔了出來。

  “除非你殺了我!”謝雲流沒有後退一步,反而轉過身去,緊緊地把身後的姐弟抱在懷裡,把後背朝向黑衣人。

  “那就休怪我汪莽不客氣了!”電光火石間,汪莽揮起樸刀,毫不留情地朝著謝雲流斬去。

  “叮!”汪莽的手腕受到重擊,樸刀脫手而出,狠狠地嵌在不遠處的青石板上。道觀門口,一個青衣道士,一手牽著毛驢一手打著傘。不緩不急地走了進來。

  望著地上的小石子,還有手腕裡不斷湧出的鮮血。汪莽面如死灰。周圍的手下也如臨大敵,紛紛將武器架起。

  “我純陽觀何時成了你們狼牙軍的練兵場?”青衣道士朝著謝雲流走了過去,周圍的人沒有一個人敢阻攔他,不知不覺中閃出一條小道,讓道士從容地走了過去。

  “呂仙師,我等是奉命行事。希望先師能賣給安將軍一個面子。”黑衣人無比恭敬地弓著腰,朝向道士的背影無比謙卑地說道。

  沒錯,來的人正是呂洞賓。

  仿佛是沒有聽到黑衣人說了什麽,呂洞賓走到謝雲流身邊。把三個早已嚇壞的孩子抱了起來。緩緩地朝著觀內走去。

  “仙師留步!”

  一名黑衣人把火把拋向空中,雙手緊握刀柄,收到右胸前,刀尖指天,石像般寂靜。火把落在地上,立刻被雨水熄滅了,一點光也不剩下,每個人都面對黑暗,聽著嘩嘩的雨聲。汪莽的汗流的更急了,他們知道這個對手何等可怕,但是安祿山花費重金和精力培養出來的狼牙軍也不會是易於之輩。

  “上!”汪莽冷喝一聲。

  六個人同時發動,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就像是有人拍了一下掌,下達了命令。事實上無人拍掌,給他們下令的隻是汪莽的一聲冷喝,那個瞬間大喝,天地間的風雨聲在此時變得分外清晰。六個人似乎在一刹那結成了一個牢不可破的軍陣。區區六人竟然升起了千軍萬馬的殺伐之意!

  這次的攻擊沒有留下死角,但是武器隻是在冷濕的空氣裡帶起了幾聲無奈的呼嘯,眼前的道士仿佛融入了黑暗而消失了。六個人立刻背靠背結成防禦,彼此都感覺到同伴劇烈的心跳。

  汪莽雙手緊緊握住樸刀,這是傳自狼牙軍的“銅牆鐵壁陣”,無數狼牙軍士精煉出來的防禦陣法。可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老道士懷抱著三個小孩詭異地消失在軍陣當中!

  “小心!”

  一名持牙鉤的黑衣人爆發了一聲短促的警告,在他發出警示的前一瞬,他在自己平滑如鏡的武器中看到一道劍光閃過。六個人幾乎在同時察覺進攻不可思議的來自頭頂,五個人向前撲出,汪莽舉刀迎擊。

  但他沒有聽見刀劍相撞的聲音,當他忽然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晚了一個瞬間。眾人昂天錯愕地望向那遮天蔽日,無比璀璨的劍幕。

  所有的人都倒了下去,隻有汪莽還站著,絲毫不動,他以自己的後背硬接那一劍。仿佛把整個身體割裂的痛楚從背後傳來,但是汪莽知道。道士是手下留情了,本來應該灌頂而過的劍芒避開了他的天靈蓋,順著他的後背劃了下去。

  汪莽青色的樸刀垂在一側,雨水衝刷著血跡高速流下。

  提著弧劍的道士從汪莽身邊走過,一身看不出材質的青色道袍,一張滄桑卻年輕的臉,頭髮隨意的挽成一把垂在肩上。

  “多謝仙長不殺之恩!”

  道士背對著他,凝然不動。

  “回去告訴安祿山,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就永遠不是他的。”呂洞賓說著緩步走進了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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