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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禪戮仙》第1章 長安風雨起倉皇
    江湖一直流傳著這樣一首打油詩:

  春蘭秋菊夏清風,三星望月掛夜空。(萬花)

  一教西遷紅衣入,荻花宮內風雲舞。(明教)

  佛音亦有豪情意,天下武功少林出。(少林)

  針翎釘棘十指牽,暴雨飛星乾坤顛。(唐門)

  隻問真君何處有,不問江湖尋劍仙。(純陽)

  盡諸宵小天策義,長槍獨守大唐魂。(天策)

  畫廊繡坊霓裳舞,小橋流水葉娉婷。(七秀)

  秀水靈山隱劍蹤,不聞江湖鑄青鋒。(藏劍)

  聖獸靈心歸毒海,仙蹤遺秘問奇緣。(五毒)

  醉臥街頭君莫笑,布衣猶聞俠骨香。(丐幫)

  “一教兩盟三魔,四家五劍六派”,江湖一直有著這種說法,他們代表了整個江湖最頂級的實力。雖然江湖上的門閥幫派數不勝數,但是大家都知道,真正掌握武林命脈的,隻有傳說中的六大門派,

  一教本來指的是當年攪得整個中原武林動蕩不安的明教,然而隨著明教大舉西遷,這天下第一教的稱號卻落在了紅衣教身上。紅衣教眾如今已達數十萬,六聖女的武功已是超凡絕侖,教主阿薩辛卻更是神秘莫測,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兩盟說的是浩氣盟與惡人谷這兩大勢力,從誕生伊始,兩股勢力之間便展開了無休止的爭端。

  三魔分別指的是雪魔王遺風、劍魔謝雲流、琴魔高絳婷,他們無一不是性格怪僻卻又武功高強之人,做事毫無正邪之分,全憑個人喜好率性而為,讓人又敬又畏。

  “南葉北柳,西唐東楊”,四大世家指的是藏劍葉家,霸刀柳家,長歌門楊家和唐門唐家,這四大世家雖然人數不多,但是精英輩出,更是武林年輕一代中的翹楚。

  “天下五劍,得一為尊”,說的卻是藏劍山莊鍛造的五把絕世神兵,傳聞能在每十年舉行的名劍大會上問鼎者,就可在江湖上成為一方霸主。

  少林寺,純陽觀,丐幫,萬花谷,七秀坊,天策府,並稱江湖六大派。弟子眾多,聲勢浩大,可謂是整個江湖的主力,即使是惡人谷和紅衣教也對這六大派不敢小覷,更何況浩氣盟的主力全是由這六大派的精英構成。

  公元745年,也就是大唐天寶四年,這一年八月,楊玉環被正式冊封為楊貴妃,開始了她長達十年的受寵生涯。也就在這一年,安祿山奉詔入朝見聖,長安的繁華再次挑動起他心中的野心之火,但是天策府卻帶給他無盡的震撼,他從未想過大唐還有如此強勁的部隊。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安祿山一面勸說楊國忠扶植神策軍來打壓天策,一面開始暗暗籌辦自己的軍隊--狼牙軍。

  同時震懾安祿山的還有那整個中原武林的氣勢,見識過藏劍山莊名劍大會的他知道,如果想真正入主中原,那麽勢必要解決中原武林勢力這一心腹大患。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神秘人走進了安祿山的陣營之中……

  還是在這一年,整個中原武林進入了最動蕩的時節:隨著浩氣盟“長空令”的發布,正邪兩派的對立也愈加激烈;為了確立自己天下第一大教的名號,紅衣教加緊在各地的傳教控制;天竺僧的進駐洛陽給少林帶來了極大的壓力;天策和神策這一對老冤家的明爭暗鬥從來沒有停止過;唐門和丐幫為了追尋當年楓華谷大戰的真相,紛紛派出弟子四處打探;傳說中的劍魔重現江湖,更是讓江湖一陣慌亂,江湖大亂一觸即發!

  而我們的故事,

卻要從十年前開始……  十年前,景龍元年六月(公元710年),唐中宗去世,韋後臨朝,立子重茂為帝。睿宗之子李隆基與太平公主發動政變,圍殺韋後及安樂公主,逼重茂遜位,擁立睿宗。

  長安,秦坤殿。

  一曲悠揚的琴聲猶如數百隻彩色羽毛的飛鳥匯集成的鳥群,忽集忽散,忽上忽下,回蕩在長安宮殿的樓宇之間。

  一張烏沉沉的大琴橫放在地,十六根琴弦由兩個人同時撥動。一中年人一少年。兩人配合默契,宛如一人。那中年人身形瘦弱如孑然蒼鶴,滿面風霜,神情愁苦,少年才十來歲年齡,眉目輕快,撫琴之時還有余暇抬眼偷望殿內的舞娘。十多位舞者中,那位腰肢纖細的綠衣舞娘在宮殿中央華貴的氈子上輕盈飛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腰肢柔軟得仿佛沒有骨頭,宛轉間如輕煙拂動。舞裙下金光閃爍,響聲吭琅,原來她的光腳踝上系著幾顆金鈴鐺,一振一聲,玎玎玲玲地合上琴聲,竟然是一拍不亂。

  宏大的宮殿裡的蒼穹上雖然燃燒著上百隻手腕粗的紅燭,卻不知道為何還是顯得冷氣森然。殿內除了一位沉默的白衣劍客,就隻有一位身著重甲的黑色雙瞳的中年武士,似一根標槍般立在老人身後。

  白衣人看上去年歲不大,但渾身卻散發著一股吸風飲露的出塵之感,令人不敢凝視。此刻他半倚著殿內的柱子上,神情慵懶,注意力似乎在琴聲上又似乎不在。

  琴聲在此時猛然間一轉,原來爾雅之音化為誇父逐日,刑天舞乾戚。只見那中年人雙手開闔,揮動起來灰蒙蒙地一片,看不清究竟有多少隻手。那少年早已已跟不上老者的節奏,隻得住手,眼睜睜地看著老者額頭上不斷匯集起的汗粒。

  “父親。”少年望著中年人雙鬢的汗珠,心痛地呢喃道。

  中年人曲調一拔再拔,到了最高音處,如百十團流星巨火次第綻放,正在心神搖曳處,猛然間十弦同時崩斷。彈琴的少年一愣,臉色轉為煞白,只見四下裡的燭光一搖,那中年人雙手從琴下抽出,竟然精光湛然,老人手握長劍,大吼一聲:“我重茂的兒子就拜托二位了!”。

  中年人剛跳起身來,卻見四面釘死的窗欞外漏進的光突然都被一條條的人影擋住了,接著卜卜聲響,木板條被人撞開大口子,一支支鋒利的啐著綠芒的箭矢穿過口子直射室內,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老人的身上頓時定滿了淬了毒的弩箭撲在地上,顯然是中箭的那一瞬間就斷了氣。

  “殿下!”中年武士望著地上老者冰冷的屍體,悲慟地大喝一聲,隨後從背後抽出一杆銀色的長槍,須臾間撥開漫天的箭矢,然後如同風車般揮舞起手中的槍杆,擋在驚慌失措的少年面前。一時間,竟然沒有一杆弩箭攢射進風車守護的范圍內。

  “好一個戰八方!所有人停手!”一聲冷喝後,暴雨般的弩箭一時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一個身著勁裝的神秘人詭異地出現在大殿的中央。

  發現竟然有這麽多唐門力堂刺客前來行刺,中年武士又驚又怒,轉念一想,嘿然道:“原來唐門也被朝廷收買了。”他咳嗽了一聲,死死地盯住殿門口站立的神秘人低聲喝道:“唐霸?”

  “不錯。”唐霸點頭承認,他臉上依舊笑咪咪的,左手扯開長衫,露出腰帶上一排淬了劇毒的匕首。他說:“我本來不必留你,但皇上求賢若渴,又許給我們唐門天大的好處,請李將軍降了,交出您身後的那位少年,這個少年對我們唐門來說,非常重要!”直視著唐霸的眼睛,中年武士仰天大笑,回頭望著身後的少年,斬釘截鐵地說道:“沒有想到,唐門竟然成了朝廷的走狗!今天,除非你們殺了我李元吉,否則休想動少主一根汗毛!”

  唐霸冷笑一聲:“那就休怪我唐霸不客氣了。”他雙手插向腰間的匕首,借助抽刀的力量,全身的肌肉像壓緊的弓脊一樣突然彈開,自踵而腿,自腿而腰,自腰而肩,有序而飛快地彈起,所有的力道都會灌輸到他腰間那一排又細又尖,蛇牙一樣鋒利的短刀上。

  “接我一招暴雨梨花針!”

  就在唐霸一足半跪,全身彈起來的瞬間,猛地裡突然劍光閃爍,風聲勁急,如一件有形的白色實體兜頭而下,將他罩在其中,他那蓄勢已久的暴雨梨花針,竟然沒有甩出去。

  唐霸向後急縮,隻覺得勁風催過鼻端,原來一把劍自梁上流星一樣疾落而下,木地板紛飛中,劍梢吞吐著白色的劍氣,正釘在他蓄力而起的腳尖上,劍尖將他整隻腳死死嵌在地上,唐霸竟沒跳起來。他慘號一聲,右手已經抓住身後唐門弟子拋過來子母飛爪,卻覺得肩膀一痛,拿住鎖鏈的手竟然斬掉到了地上。

  疼痛讓他的眼睛蒙上一層白霧,看出去迷迷糊糊的。他看見一位白衣劍客,隻是簡單地舞動手中的青鋒從他臉旁掠過,他的左手也悄無聲息地掉了下去。他想,四面的唐門弩手怎麽還不放箭,就聽到梁上傳來裂帛一樣的聲音,他在四面埋伏下的唐門弩手紛紛向外倒下,每個人的脖頸處都有一道怵目驚心的劍痕,所有人都是被一劍封喉,簡單暴力!

  唐霸也算得上是唐門當中有數的高手,他知道動手的人隻有一名,一個能在在一瞬間解決掉所有的唐門弩手的存在,這世上恐怕找不出五個人,唐霸倒在地上,低頭看著地上,曾經屬於自己的那隻又長又敏捷,卻散發著無窮寒氣的斷臂,寂寞地說:“小婉,叔叔再也不能抱你了。”

  彌留之際,朝著白衣人的方向,依舊站立著的唐霸喃喃默念著謝雲流三個字,然後毫無征兆地哈哈大笑三聲,溘然長逝,嘴角沁出紫色的鮮血,顯然是咬碎了齒間的毒囊,自盡了。

  長安外的官道上,數匹馬急奔而來,馬蹄在暮色濃重的郊外敲擊出空空的回聲。

  古城上方,一彎新月靜靜勾起滿天流霜,俯視著大地。

  當先的一人,緋衣長發,卻是個女子。她率先在城門外的茶館邊上勒住了馬,抬頭望著城中的闌珊燈火。晚風吹起了她臉上的輕紗,面紗後,她的眼神雖然明澈冷漠,卻已經帶了微微的疲憊之意。

  四天來一路馬不停蹄的奔波,從揚州經洛道到洛陽後又馬不停蹄地橫穿楓華谷來到了長安,入暮時分來到長安城外,大家都已經是有了些微的倦意。

  然而,看著城外官道邊,那空無一人的長亭,所有人的眼光都微微一怔――沒有人……居然沒有人?

  緋衣女子在城外勒住馬,看了一眼隨行的人。其中一名少女會意,一揚手,袖中一支小箭衝天而起,直射入夜空,在極高處才引爆,綻放出一朵奇異的粉色菊花來。

  光芒一閃即逝。

  一行人馬也不再說話,一起駐馬在城門外的茶館靜候。

  一柱香以後,天色已經幾乎完全黑了,城門也即將關閉,然而,一群等待的人看向城中,那條官道上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怎麽李將軍還沒出來?”終於,隨行的人中有人忍不住出聲,極為憂慮“明明預先通知了李將軍,公孫坊主會來長安接應他,如今見了約定的信號也未出現,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緋衣女子沉吟著,並沒有回答,隻是凌厲的橫了那個多嘴的屬下一眼,讓她即刻住口。

  “天色不早,我們先進城去吧。”公孫大娘不易覺察的輕輕歎息了一聲,吩咐下屬。

  大家默不做聲的繼續趕路,然而,每個人心中卻是震驚而疑慮的――五天前,七秀坊得到李將軍的飛鴿傳書,說長安將有大變,望公孫大娘前來相助。可如今七秀坊的精英盡出,到達了約定的地點,可是四處卻杳無人蹤。

  “唔…”一聲柔和的簫聲,忽然從茶館旁的樹林中傳了出來,清亮悅耳。正在茶館裡焦急等待的眾人,一驚回頭。

  只見冷月掛在林梢,夜風暗送,竹影橫斜,哪裡見半絲人影,連空中,也隻有流螢飛舞。

  然而,眾人交換了一下目光,在公孫大娘的默許下,紛紛解下背上的雙劍。朝著簫聲傳來的方向圍攏而去。

  簫聲方落,竹林中陡然傳出一聲劍嘯,如寒塘鶴唳,響徹九天。

  “好功夫。”公孫大娘抬手,仿佛是拂了拂鬢邊被夜風吹散的發絲,“劍魔果然名不虛傳。”

  她的聲音清冷而淡漠,話音落的時候她放下了手中的長劍,忽然,那一叢修竹仿佛被看不見的利刃齊齊攔腰截斷,一路紛紛橫倒開,現出坐在林中的一個白衣青年來。

  高、瘦、白衣、披發。

  唇薄如劍。眉直如劍。目亮如劍。英挺如劍。整個人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劍。

  然而,劍一樣鋒利的男子,指間卻捏著一片竹葉,顯然剛才的簫聲是他用手中的竹葉吹出。

  白衣男子緩緩抬頭,看著茶館裡靜坐的公孫大娘。他的眼光冷徹如冰雪,忽然說了一句話:“好俊的公孫劍舞。”

  “錚”的一聲,葉片從謝雲流的指間滑落,一把蒼綠色的長劍赫然抽出!閃電般,他長身而起,一掠而至――“謝雲流,向公孫大娘請教!”

  劍出,一片寒芒。劍勢仿佛還帶動了周圍的氣流,攪得漫天流霜都改變了飄落的方向。

  那一劍凌厲而優美,直如流雪回風。

  “好劍法。”低低脫口的,是白衣劍客的聲音。

  “叮”,一瞬間,雙劍相擊,迸射出了燦爛的火花。凌厲的劍氣在空中回蕩。

  月下對戰的兩人,已經分辨不出身形,隻有緋色和青色的光芒在月光中交錯流動。然而,交手雖急,卻一直沒有聽到兵刃相擊的聲音。

  隻有劍氣在空中縱橫。在兩個人身側方圓三丈內,居然連流霜一飄入、就化為無形!

  公孫大娘的臉色慢慢嚴肅起來――已經過了一百招了。

  “叮!”

  終於,寂靜的夜中,忽然傳來金鐵交擊的聲音!

  “嗤嗤”幾聲破空聲後,兩個人雙雙落地,各自向後一步,退開。兩人中間,赫然出現一位手執長矛身著鐵甲的中年武士。

  “元吉。”一直氣度沉靜的公孫大娘再也忍不住,脫口喚了一聲。然後臉一紅,低頭細細看起了手上的紫雲劍。

  “好劍法!好劍法!――不愧是七秀坊的坊主。”收回長劍,謝雲流由衷的感歎道。

  “叔叔。”這個時候,一聲清脆的童音在眾人耳畔響起。覓聲尋去。只見不遠處的槐樹後,躲著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公子,正焦急地探著腦袋看著李元吉。

  “好俊的公子。”只見七秀坊眾人齊聲發出一聲輕喝。

  “他叫李複,李重茂之子。重茂臨死前將其子托孤於我和謝大俠。”李元吉望著公孫大娘疑惑的眼神,緩緩地解釋道。

  “此地不宜久留,大家趕緊離開長安,先去我七秀坊躲避幾日,其他事情再從長計議。”公孫大娘也不墨跡,當機立斷道。

  “留下此子!饒爾等不死!”即將離去的眾人清清楚楚地聽到一聲冷笑,只見一名苗族打扮的中年人緩緩地現出身形。

  只見這名巫師打扮的苗族人從人群中跳入半空,就如梭魚躥出水面。在空中交盤雙腿,雙手向前箕張,仿佛四個凝固的剪影,從他雙臂圍合成的半圓形俯瞰下去,正將茶館內的一行人包圍在內。

  在這個虛擬的穹頂之下,水氣凝結成朦朧的雲影,劇烈地翻騰著。雲影之間現出了一隻巨大的蟾蜍,一雙鼓突的大眼瞪著下方,它投下的陰影覆蓋了整個圓形的區域。

  在它的陰影籠罩下,眾人臉上都是一變。現在每個人都能聽到那隻蟾蜍嘴邊攪動的毒液發出的嗡嗡聲響。

  “五毒教”眾人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身邊的武器。

  神秘的苗族巫師躲在蟾蜍背後的陰影裡冷笑了一下。

  幾乎在他嘴角一翹的同時,蛤蟆凝固不動的八隻手同時往外一揚,大喊了一聲:“呱!”

  “聒噪。”

  謝雲流手執長劍隨手一揮,打得蛤蟆直接肚皮朝上翻了過去,顯然是昏厥了過去。

  “文太!!”苗族巫師慘叫一聲,抱著蛤蟆痛哭道。當他抬起頭來,發現眾人早已離去。

  “臭道士!我烏蒙貴遲早會報這一劍之仇的!!”苗族巫師仰天發誓道。

  十年後。

  在揚州南面的群山當中,坐落著一個與世隔絕的村莊,由於這裡盛產稻谷,故得名稻香村。在稻香村附近,有一處風景絕佳的地方,淙淙山泉匯聚而成的池塘,微波漣漪,嫻靜幽獨。隻要有人在池邊輕喚,就會有成群結隊的魚兒遊弋而來,小池頓時有稍稍的沸騰之意,繼而平靜如初。好景須有佳名,鄉貢秀才兼稻香村村長劉洋遍邀青年才俊一逞才力,為這一奇景命名。很多名字都被劉洋否認,直到一個神秘的青年朗聲吟出“喚魚池”三字。

  這三個神奇美妙的字眼也砰然打動了在場所有人的心。

  這個神秘的青年叫李複。

  當李複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青翠的草木之間,那個時候,天色尚帶著一點灰蒙,眼見得一點點白起來。涼風和著田間泥土的芳香,吹得李複渾身暢快。

  李複緩緩地站起來,順著田間的曲曲小道往前方走去。隱隱約約地,他聞到了風裡傳來的陣陣香氣。不由得緊趕幾步,不一會就走到了路的盡頭。映入李複眼簾的,是遠處的田田荷葉,碧綠成片,漲滿了整個荷塘。 那風因得了水氣,才這樣的沁人心脾。荷塘間疏疏朗朗地開著蓮花。素來,讀書人是愛蓮的,看到殘荷尚要感歎一句:“留得殘荷聽雨聲。”何況這滿池的荷花,粉白紅潤,搖搖曳曳的,風情玉露,一切美的都恰到好處。

  突然,耳邊聽到悅耳清歌,李複凝神望去,發現遠處竟有很多人人劃舟采蓮。他一發來了興致,朝著采蓮的人招了招手,想上蓮舟。

  他高聲呼喚――“可有人願渡我一個?”

  看到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在荷塘邊,那些采蓮女哄得笑了一聲,立刻散開去,劈劈啪啪,李複只見那船槳入水,擊碎水面蓮影,碧波顫顫。不一會,滿荷塘的笑聲都隱沒了,顯然是人已躲到藕花深處。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寂靜,李複愣住了。他是一時興起,沒想別的;別人的緊張,倒正映著自己行為唐突。他是個讀書識理的人,不由大窘。手腳正沒個著落,一隻船從水面快速渡來,船頭站著一位老者,叫道:“稍等,老夫的船這就來。”李複松了一口氣,斂衣上船。

  “這裡的蓮女,好像特別怕生似的。”上了船以後,李複坐在船頭,半問半答地說。搖船的,是一個老人,漁家打扮,顯得非常精神。柳永發現,在老人的腰間,掛著一排匕首組成的裝飾品,匕首上泛著幽幽的綠光,顯得無比陰冷。

  老人默不作聲,隻是低著頭劃船。李複看著那些匕首,有些坐不住了。

  “老夫唐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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