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看姥姥一提起以前的事,就情緒激動,好像揭了她的瘡疤,憤怒中帶著無法忍受的痛,心裡更感到疑惑,可姥姥不說,他也沒辦法。
他看天色已晚,夜幕就要降臨,就站起來對姥姥說:“姥姥,我到鎮子裡還有事要辦,等以後我再來看你。”
姥姥扯住鐵牛的手,焦急地說道:“牛啊,天都快黑了,姥姥這就給你做飯吃,有事等明天再辦也不晚。你等著,姥姥也沒有什麽好吃的招待你,糊弄飽肚子夜裡不餓就行了,我這就做飯去。”
鐵牛把姥姥輕輕地按坐在凳子上,笑著說:“姥姥,你就不要麻煩了,我真的要走,你不要出來,我把門給帶上,你也早點吃飯收拾著睡下吧。”
老婆婆看鐵牛真的要走,就又站起來說:“好吧,你們年輕人不像我老婆子,吃了睡睡了吃,一天家也沒有個正經事做,牛啊,你回去告訴你爹媽,就說我挺好的,不要掛心我,叫他們好好把家操持好就行了,嗨,他們的日子過得也不容易呀。”
鐵牛離開了姥姥家,走出很遠,看姥姥還站在石台上對他揮手,瘦弱的影子越來越小,直到看不見了,鐵牛才快步朝鎮子裡走去。
他來到臘口鎮保安團大門口,對兩個站崗的哨兵陪著笑臉問道;“兩位大哥,你們這裡有個家是孤山村,叫狗子的夥夫嗎?嗨嗨,我是他姑表弟,能不能麻煩兩位......。”
“你找的是夥夫狗子,也就是劉剩是吧?有有,這小子現在牛著呢,就憑著能給團長做一手紅燒狗肉,把個團長迷糊的離開他還不行了。兄弟,你等著,我這就把劉剩叫出來,不過,你要跟他說,再做狗肉時給俺兄弟倆留下一根肋巴條就行,你聽見了沒有?”其中一個哨兵說著走進了保安大院。
鐵牛站在保安大門口的西牆邊,把這裡的地理位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突然聽到有人喊道:“是誰找我呀?我都不記得我還有個姑表弟,人在哪那?”
鐵牛一聽招呼,趕緊從牆邊站出來,就著門口的汽燈,看到一個瘦了吧唧的中年漢子,站在燈影下,看不清鼻子眼,倒覺得這人很精乾。
鐵牛緊走幾步,拉起那漢子走到一邊,那漢子怔楞的嘟囔道:“你誰呀?都不相識你拉著我就走,我......。”
走到離保安大門口稍遠的地方,鐵牛笑著問道:“你就是劉剩哥吧?我是你三婆婆的外孫,我找你有點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找個館子咱倆邊吃邊說,正好我還沒吃飯,這頓我請你。”
“嗨嗨,我怎麽從來沒聽說三婆婆還有你這麽個外孫?你不是在糊弄我吧?”狗子半帶疑惑的問道。
鐵牛‘呵呵’一笑:“劉剩哥,你小名是不是叫狗子?你家老人是不是得了個怪病?找了幾個大夫都瞧不好,你找我姥姥,也就是求你三婆婆幫忙找個好大夫,有沒有這事?”
“有有,看來我是見到實在親戚了,你找我有事嗎?”劉剩真的相信了,說話的口氣也和緩了很多。
“咱倆坐下再說,不忙,坐下再說。”鐵牛傍著劉剩的肩膀,邊走邊說。
劉剩把鐵牛帶到一家不大的飯館,一進門,掌櫃的就點頭哈腰的湊到跟前,低眉順眼的說道;“劉大廚,您老賞光小店,小店蓬蓽生輝,今天您老的帳我結了,您裡面請、裡面請。”
鐵牛側臉看了劉剩一眼,劉剩得意洋洋的一拍胸脯吆喝道;“小老弟,今天就不用你破費了,
老子出門下館子從不帶錢,這幫老小子爭搶著給我結帳,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哈哈哈。” 劉剩說著還喘起來了,也不知他說的真假,反正店裡的掌櫃,對他還真是畢恭畢敬。
鐵牛心裡不僅對劉剩產生了一絲厭惡,他跟在劉剩的身後,走進裡面的一個小房間。
一會兒,掌櫃的先送進來兩個小涼菜,一盤炸花生米,一盤蔥拌豬耳朵,還有一壺白酒。
跑堂的小夥計端起酒壺給兩位斟滿酒杯,笑著退到房間門口,陪著笑臉嘴裡不停的說道;“兩位慢用、兩位慢用,有事請招呼一聲。”
劉剩看鐵牛臉上帶有不悅之色,他‘哈哈’一笑,壓低聲音說:“兄弟,我這個人,說好不好說壞也不算壞,團裡的弟兄們和街面上的人,看我給張彪這小子做著一手好菜,在他跟前還能說上話,就都巴結我,說實話,我有時候也佔他們點小便宜,可我也給他們辦過事。”
他搖晃著腦袋自得的接著說道:“就說這家飯店吧,別看他給我省了一頓飯錢,可我一句話就能免了他一個月的份子錢,再說這些買賣人也都不是些傻子,他們的腦袋瓜靈著呢,笨豬才會拿肉包子打狗,嗨嗨,兄弟,咱不白吃他的,你就放開肚子吃喝吧,不吃白不吃,哈哈哈。”
兩人說著話,小夥計跑來跑去的給上了四個硬頭菜,一個小雞燉蘑菇,一個大腸炒辣椒,一個紅燒肉,一個清蒸黃花魚,盤盤量大品色好,叫人一看就有食欲。
鐵牛哪見過這麽好的色香味俱全的飯菜?魚、肉、菜香撲鼻而來,他強忍著口中溢出的唾液,裝出正經的樣子說:“劉哥,就咱倆人吃飯,你怎麽叫這麽多的菜,吃不完這不浪費嗎?”他說著,口水一時沒收留住,順嘴流出來。
劉剩一看鐵牛那滑稽樣子,‘哈哈’笑著拿起筷子,指點著紅燒肉說道:“兄弟,來來來,先弄幾塊油水大的墊墊肚子,肚子有底了喝酒才能不醉,你、你看你這個人,還跟我客氣個麽,快動筷子啊?”
鐵牛強忍著口水,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把口水往裡抿了抿,快速地把肉送進嘴裡,咀嚼了幾下,囫圇咽了下去。他又夾起一塊雞,撕扯著把雞骨頭吐出來,兩塊肉下肚,稍微解了點饞,口水也算止住了。
劉剩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舉著酒杯說道;“你是叫鐵牛是吧?來,鐵牛兄弟,一回生兩回熟,再說酒肉不分家,吃喝到肚子裡是好東西,今天咱也算把這門親戚認下了,以後你要是有用得著我這個夥夫哥哥,不要客氣,言語一聲,我就是頭拱地也給你辦了,喝。”
他說著一仰脖,五錢的酒杯底朝上,劉剩掂著空酒杯說:“你看看,你這兄弟這就不實在了,兄弟倆第一次見面,哪能喝半杯酒呢?你、你這是瞧不起我這個夥夫哥哥是不是?幹了,幹了咱好吃菜。”
劉剩說著笑眯眯的盯著鐵牛,不再說話的舉杯等著。
鐵牛平時很少喝酒,哪怕是過年過節的迎迎規矩,也只是少喝那麽一點,這今天碰上了實在的劉剩哥,逼著他把杯中酒喝乾,他難為的苦笑著說;“劉剩哥,我真的不能......。”
“少羅嗦,先把酒喝乾再說,你要是不把這杯酒喝了,那咱這兄弟也別做了,你走你的路,我坐在這裡喝我的酒吃我的肉,井水不犯河水,我這當哥哥的這麽說不算欺負你吧?”劉剩說話辦事還真有那麽點仗義,看來不是個油嘴滑舌鬥心眼的歪歪蛋子。
鐵牛一時血氣上湧,仰脖把杯中酒灌了進去,嗆得他‘咳咳咳’的都咳出了眼淚。
劉剩拍著鐵牛的肩膀說;“好兄弟,看你這個樣子還真是個不太怎麽能喝酒的人,行,就憑你這一杯酒下肚,老哥也不欺負你,我該怎麽喝就怎麽喝,你該怎麽吃就怎麽吃,咱倆各顧各的兩不耽誤,嗨嗨,說實話,我可不敢第一次見面就把你灌醉,要是叫俺三婆婆知道了,我說的是你姥姥,她會罵死我。 來來兄弟,咱就吃喝起來,動手吧。”
倆人邊說邊吃邊喝,關系很快就融洽得很,拿劉剩的話說“咱兄弟倆真是相見恨晚”。
鐵牛端起酒杯,雙手舉起說道:“劉剩哥,常說‘來而不往非禮也’,我鐵牛今天結識了你,也算有緣,今天小兄弟舍命陪君子,敬你一杯,從今後咱倆就是打虎的親兄弟,先喝為敬,我幹了。”
“好,痛快,乾。”兩人站起來舉杯相碰,一口喝乾,騰出一隻手出來擊掌,又緊緊握在一起,‘哈哈’大笑的坐下,互相謙讓著說道;“吃菜吃菜。”
鐵牛兩杯酒下肚,頭上直冒汗,覺得渾身火辣辣的輕松,他知道自己不勝酒力,不敢再喝了。
他拍著劉剩的肩膀說:“哥,嗨嗨,小弟酒力不行,耽誤哥哥喝酒了,哪天我做東,好好的回請一下劉剩哥,你可要給我這個面子啊哦?”
“你看兄弟,你也太外道了,我跟你說,只要兄弟你到臘口鎮這地頭上,我要是叫你花一分錢,我就不是三婆婆的侄孫,我就是趴著走的王八蛋。我跟你說,老哥不是還有這點能耐嗎?要是哪天老哥吃不上飯了,要飯要到了你家門口,你不放狗攆我,我就燒高香了,你說是吧兄弟?”劉剩酒喝的過癮,上來興頭,說起話來更叫人覺得親熱。
鐵牛找劉剩,不是單純為了吃喝這麽簡單,他有要緊的事要問他,這時他等劉剩把杯中酒喝下去,夾起一塊雞肉放進劉剩的碗裡,滿臉通紅的正經問道:“劉剩哥,我向你打聽個要緊的事,你要是知道就給我說說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