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他們很快將死者解剖完了,並沒有其他發現。死者考慮失血而死,但也不能排除中毒可能,於是,他們分別留取了血清、洗胃液、尿液等標本,準備送到實驗室做藥物毒物鑒定。
夜已經很深了,困意也侵襲了過來。他們將屍體打包好浸泡入福爾馬林,又將這粒紅色的丹藥放回圓盒子裡,可是足足有9層,楊青實在不願意一層一層套回去,就隨意套了幾層,再用塑料袋包裹好,交給老警察,剩下的圓盒則丟在解剖室的儲物櫃裡。
一出解剖室,死者女兒便攔住他們,她雙眼通紅,看來疲倦也侵襲了她:“我問你,我爹是怎麽死的?”
楊青如實說:“不知道,我們初步判斷是失血過多而死,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中毒的可能性。”
老警察舉著手裡的塑料袋問道:“你認識這個嗎?這是我們在你爹食管裡發現的。”
死者女兒仔細看了看,楊青明顯看見她臉上閃過驚訝的表情,但她隻是搖了搖頭。
老警察追問道:“你仔細想一下,你以前有沒有見過,你爹臨死前竭力想隱藏的就是這個東西。”
死者女兒肯定地說:“沒見過!”
老警察還想說什麽,死者女兒忽然對著楊青說:“你知道我爹為什麽死不瞑目嗎?我告訴你,我爹是被你害死的!被你害死的!你害死的!”死者女兒又歇斯底裡起來,兩隻手像螃蟹雙螯揮舞著,大有衝過來蟄人之勢。
楊青被這複讀機似的匪夷所思的言論驚呆了,他娘的,被我害死的,我見都沒見過這老頭啊,況且我與他無怨無仇為什麽要害他呢,殺人可是死罪啊!楊青理性有點喪失,剛想開罵,老警察向他使了一個眼神說:“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吧!”
楊青立刻明白了,死者女兒似乎有意岔開話題,而且她似乎有意胡攪蠻纏,已經很晚了,楊青也懶得再跟她理論,便走出殯儀館。
他們很快坐上桑塔納往住處趕,車子開了幾分鍾,杜小甫就說自己困得不行了,眯一會再回去,於是他們將車子停在路邊靠在座位上休息。
楊青一眯上眼睛,腦子裡忍不住思考晚上發生的事情。
他的疑問主要有三點。
第一,那聲慘叫是凶手發出的嗎?如果是,凶手作案後為什麽還要在現場逗留2小時?
第二,凶手為什麽要大量抽死者的血?這些血哪裡去了?
第三,死者竭力想隱藏的這顆丹藥到底是什麽東西?
當然,死者女兒咆哮說他殺了她父親,楊青根本就沒有理會,全當是精神病的言論。
思考了一會,仍舊沒有頭緒,於是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想接著在李倩倩的朋友圈裡發表一些酸腐的語言。
小李很快鼾聲連連,吵得他心煩意亂,他想將小李推醒,卻發現小李居然還流著口水,於是楊青從勘察箱裡拿出數碼相機。閃光燈連續閃了小李好幾下,小李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可見小李是有多困,楊青覺得無趣,便去看小李今天拍攝的現場的照片,看能不能整理出頭緒。
他一張張翻看著,突然,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張李倩倩穿著比基尼的照片映入他眼簾。
照片中的李倩倩背對著鏡頭,嬌小的胸部被巧妙地隱藏起來了,她轉過頭看著鏡頭微笑,右手撫著被風吹亂的頭髮,那份美麗和性感足以將他秒殺。
他腦子裡頓時充滿了問號,相機隻有小李用,這裡面怎麽會有我女人的照片?是小李拍的嗎?什麽時候拍的?我怎麽不知道?莫非他們有一腿?楊青是越想越不對勁,
一巴掌將小李拍醒。 小李起初還以為著火了,看到遞過來的照片後也愣住了,好一會,才說:“楊哥,你千萬別誤會,我跟李倩倩絕對沒有什麽,真的,一個星期前,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讓我給她拍藝術照,我,我不好推辭,這張照片估計是忘記刪了,真的!”
“不好推辭?你有什麽不好推辭的?你不會推辭給我嘛?!”
“我怎麽沒說,也得她肯呐!我後來吃飯的時候聽她說……”
楊青眼睛都紅了:“什麽?你們還一起吃飯了?你們吃完飯怎麽不一起開房?”
杜小甫也被吵醒了,他隻是安靜地看著一切。
“楊哥,冷靜點行嘛,我要是想和你女人有什麽,早就有了!可為什麽沒有,是因為我一直把她當嫂子!”
“等一下,你想和我女人有什麽就有什麽,你這話什麽意思?!你是不是覺得你可以隨時搶走我的女人?”
“當然不是!我再次聲明,她請我吃飯隻是謝謝我幫她拍了藝術照!”
楊青睥睨地看著小李:“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對了,我們吃飯時她說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想不想知道?”見他沒有吭氣,小李接著說:“她說她要將這些照片傳給一個人,她喜歡上了他。她還將那人的照片給我看,你猜怎麽的,是一個老外,長得賊帥!”
“這老外為什麽要李倩倩的藝術照?”
“不是老外要,是李倩倩主動給。李倩倩是想向老外證明自己的魅力,結果,真的奏效了,你知道李倩倩為什麽不肯答應你的邀約嗎?”小李停了好一會,才接著說:“因為她要和老外去天龍山遊玩!”
“什麽?”這簡直如晴天霹靂一樣:“李倩倩和老外去天龍山遊玩了?媽的,難怪她不肯告訴我和誰一起去!”
“楊哥,李倩倩說會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向你坦白,我是把你當兄弟才提前告訴你的,現在你既然都知道了,我就直說了,李倩倩並不是不想談戀愛,她,她隻是不想和你談戀愛啊!還有,這句話盡管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但你千萬不要說是我說的,李倩倩沒你想的那麽單純,她骨子裡就是個騷~”
盡管內心萬分激蕩,楊青還是怒視小李:“閉嘴!老子不許你這麽說她!”
小李還在嘰裡呱啦說著什麽,可楊青一句也聽不進去了,他的耳朵像塞了棉花一樣。楊青呆呆地看著相機裡李倩倩性感的照片,腦海中像放電影一般劃過四幅畫面。
第一幅:春天的一個午後,他趴在辦公桌上午休,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他十分不悅地順著小李的目光看去,兩隻雪白修長的腿映入眼簾,目光下移,右腳系了一根紅繩,目光上移,緊緊的牛仔褲、纖纖的小蠻腰。姑娘的回眸一笑,深深鐫刻在他心裡。
第二幅:夏天的一個傍晚,他帶著姑娘邁入商場,裡面十分涼爽,盛夏的酷熱一掃而光。很快,他跟在姑娘的身後走出商場,手上提著大包小包。姑娘用手當搖扇輕拂臉頰,小嘴一撅,這麽熱的天天桂梨該熟了。他抹了一把汗,驅車直往GF縣,摘下樹上剛熟的天桂梨,連夜送到姑娘的手上。姑娘雙眼晶瑩。你真好,他夢裡反覆出現了這句話。
第三幅:秋天的一個黃昏,黑雲忽兒籠罩了夕陽,很快通風報信的霞光也被吞噬,急得夕陽淚眼婆娑。站在車站的姑娘,眉頭緊鎖,也替夕陽著急。一把雨傘很快送到姑娘手上,姑娘眉頭舒展,霎那間便忘記了黑雲和夕陽的爭吵。送傘人渾身透濕,一顆心卻是火熱的,他將心放在手心,小心探向另一顆心。十指相接的瞬間,微微的電流湧向他的腦海,麻麻的,柔柔的,舒服極了。正待他細細品味的時候,電流卻斷了,另一隻手挽著他胳膊。他有些落寞,怔怔地前行。許是被電流激活過,清風徐來,他瞬間覺得身體的某一個部位蘇醒了。兩隻胳膊順勢摟住了姑娘,姑娘一把推開了他,力氣極大,他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姑娘大驚失色,奪路而逃,帶著傘。他失了魂似的坐在地上,夕陽的眼淚和他的眼淚融在了一起,衝涮著路面。
第四幅:冬天的一個黑夜,凜冽的北風呼嘯著驅趕行人,為的是和昏黃的路燈曲訴衷腸。他不顧北風的驅趕,因為他也要去見他的佳人,經過數月的忐忑和徘徊, 他決定孤注一擲,帶著玫瑰、鑽戒和蠟燭,他走到了姑娘的樓下,蠟燭懼怕粗暴的北風,硬是不敢睜開眼。他隻得扯起嗓子呼喚姑娘,但殘酷的北風帶走他的聲音,姑娘硬是察覺不到。無奈,他將蠟燭拋向姑娘的窗戶,膽小的蠟燭飛到下一層就停住了,引來了刺耳的咒罵。所幸咒罵聲吸引了姑娘的注意,看見樓下的他,姑娘並沒有下樓,隻留了一個字――“走!”看著無用的鮮花和戒指,他想所幸都獻給北風,怎奈北風似乎用不上戒指,於是他將鮮花撒向高空。啪一聲,窗戶重重的關上,北風似乎也察覺到了,鮮花也不敢接。他撿起殘敗的鮮花,衝進了北風。
其實楊青早就知道李倩倩並不喜歡自己,隻是他不肯承認而已,因為楊青為她付出了太多太多,他真的舍不得放棄,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她。
她是他的女神,在他眼裡,她是那樣的美麗大方、楚楚動人、冰清玉潔。追求她一年多來,他變得茶飯不思、多愁善感、忽喜忽悲。
她的一個笑容,可以讓他開心一整天,她的一個白眼,可以讓他傷心一整天。
她喜歡什麽,他就喜歡什麽,她討厭什麽,他就討厭什麽,她想吃什麽,他知道後就算跑遍整個三仙也要買給她。
可悲劇的是,他還是沒有得到她,甚至連她的小手都沒有牽過。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渾身顫抖,不斷告訴自己,楊青,算了,放手,放手,放手吧!
小李看著他陷入痛苦中,好一會,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情,選擇放下,對自己也是一種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