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警察點燃一根香煙,深吸了一口後咳嗽了幾聲,將一口濃痰吐在地上,用腳摩擦了幾下,才開始介紹案情。
22:10當地警方接到報案。死者女兒報警說,她的父親被人殺害了。她和其他幾個弟子在樓下打坐的時候,聽到樓上傳來一聲尖叫,他們爬上樓發現師傅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眼睛瞪得大大的,顯然已經死了。
死者女兒懂法律,馬上報了警。民警很快到達並封鎖了現場,他們發現這個案子很棘手,死者大約是18:00獨自一人走上樓打坐的,中途沒有下過樓,22:00樓上傳來了慘叫,期間並沒有聽到樓上有任何異常的動靜,案發現場也沒有沒有打鬥的痕跡,而死者又不是自殺,便請求市裡支援,於是老警察和劉主任都接到任務。
說完這些,老警察便領著楊青他們上樓,到後殿去查看死者。
後殿正中間擺放著一個香案,香案前方供奉著福祿壽禧四位神仙,香案上方整整齊齊擺放著供奉的水果,香案後方的水泥地面上放著兩個蒲團,死者倒在右邊一個蒲團上。
楊青和杜小甫換上白大褂,戴上橡膠手套,對著死者鞠了一躬,便蹲下來,開始做初步的檢查。小李則用專業的數碼相機在一旁拍照記錄。
死者叫張初,男性,中等身材,已經62歲了,但看起來卻隻有40歲,他束著頭髮,眼睛睜得大大的,楊青用瞳孔燈照了一下他的角膜,角膜並沒有渾濁,死亡時間沒有超過6小時。
看著他瞪大的驚恐的雙眼,楊青心裡覺得有些不舒服,便用手去撫平,想不到一松手,他的眼睛又睜開了。
人如果是驚嚇而死或者是含冤而死,眼睛周圍的肌肉會痙攣而導致雙眼閉不攏,但是一般來說死後半小時就可以用手撫平。眼前的死者距離發現死亡時間已經接近2個小時,可眼肌為什麽還這麽痙攣?
楊青將他眼睛周圍的肌肉按摩了一會,再次撫平,令人發怵的雙眼終於沒有再睜開。
但是兩滴眼淚從他眼角流了出來。
人死後數小時會出現屍僵,全身肌肉群會收縮,淚腺平滑肌自然也會收縮,所以會有眼淚流出。楊青還曾經看到過屍體突然解大小便呢。
楊青從死者裡抽出體溫計,隻有32℃。一般來說人死後,體溫每小時會下降1℃。看來,死者的確已經死了好幾個小時了。
死者渾身蒼白,尤其是眼結膜更是看不到一絲血色,顯然死者有貧血。可是目擊者稱,死者生前臉色紅潤並不貧血,可見死者有急性失血。於是小李用剪刀剪開死者的道袍,尋找傷口。
死者渾身上下沒有看見明顯的傷口。楊青驚訝地發現死者屁股和大腿上居然長著屍斑。
一般來說,人死後因為血液從血管裡滲漏的緣故會長屍斑,但血液是隨著重力往下滲的,所以隻有在身體最低的部位才會長,也就是說死者之前應該是坐著死的,而且最少坐了2個小時,才躺下去的。
死者是自己倒下去的還是被凶手推到的呢?這還真不好判斷。
死者被發現的死亡時間是22:00,而從死者角膜沒有混濁,屁股大腿長有屍斑推斷,死者的死亡時間至少是在20:00之前。
據調查,死者女兒在19:00-21:00這兩個小時裡支開了其他女道士,讓她們到山下的玉靈觀替她借幾本書。看來死者女兒的確有很大嫌疑。
死者女兒用22:00聽到一聲慘叫後發現死者,
來否認自己作案。那這聲慘叫是誰發出的?死者女兒莫非還有同夥? 死者渾身上下都沒有看見明顯的傷口,隻有頸部皮膚有一塊明顯的淤青。
楊青仔細觀察淤青,發現淤青上有兩個針孔,針孔很細小,不注意看根本發現不了。楊青用探針往小孔裡伸,發現一個小孔居然是通向頸動脈的,看來死者的血是從這裡丟失的。
楊青十分驚訝,頸動脈壓力這麽高,而孔又這麽小,一旦被刺破,那種感覺就像你用手堵水龍頭,隻留一點點縫隙,水會噴射而出。同樣的道理,頸動脈一旦被刺破,鮮血會飆出來,甚至會飆到天花板上。
可是現場沒有任何血跡,甚至連剪掉的道袍上也沒有血跡。難道血跡被清理了?畢竟凶手在現場逗留了2小時。
楊青細細一想馬上又覺得不可能。
現場是水泥地,頸動脈出血量又大,清理難度非常大,就算精心清理也會留下蛛絲馬跡。
再說,凶手為什麽要去清理現場的血跡呢?凶手作案後,隻要不留下指紋、不留下證據,他是完全沒必要清理現場血跡的。
而且老警察也派人詢問了目擊者,確認死者死之前穿的就是這件醬紫色的道袍,因為衣服胸口處繡有一朵別致的桃花,是死者女兒在他過60歲生日時親自繡的。
所以,楊青想到了護士抽血的場景,死者的血肯定是被抽走了。可是,凶手為什麽要抽他的血呢?
這樣大量的抽血是需要時間的,死者身上沒有發現勒痕,顯然死者沒有被束縛,既然這樣,死者為什麽不反抗呢?
楊青看著死者頸部的淤青,和另一個針孔,馬上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了。
死者很可能是被麻醉槍擊中,但是凶手是近距離射擊,力道很大,才導致死者頸部皮膚有淤青。現在只需要化驗一下死者的血清,如果能發現麻藥,便可以證實自己的想法。楊青將這些告訴了老警察。
突然,楊青眼前一黑,一件衣服套在他頭上,他扯下來一看,胸口有一朵桃花,是之前剪開的死者的道袍。
楊青惱火地看向丟來的方向,卻見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還是那個刀疤女。刀疤女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樓梯口,她渾身濕漉漉的,頭髮上的雨水還不斷滴落,臉上的那道刀疤真是醒目。
老警察看著她身後的兩名警察說:“你們怎麽又讓她上來了?不是讓你們看住她嘛!”
兩位警察對老警察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老警察不耐煩地命令說:“拉她下去!”
刀疤女大聲吼道:“我看你們誰敢!”
當著老警察上司的面,兩位民警表現得十分強勢,伸出手各抓住她一隻胳膊。
“哎喲喂”,楊青還沒有看明白是怎麽回事,兩位民警的胳膊已經被反扣,痛得直齜牙。
小李不禁怎舌:“哇,這娘們可真厲害!”
“好大的膽子,你居然敢襲警!”老警察暴怒道,右手已經貼著槍袋,想來之前沒少受氣。
刀疤女雙手一推,兩位民警一個趔趄:“真是笑話,告我襲警?我還沒告你們非禮呢!非禮呀!非―禮―呀!!非――禮――呀!!!”刀疤女音調越拉越高,帕瓦羅蒂在世估計也會受驚,說完還將道袍右邊的扣子解開一個。
這女人一耍潑你還真拿她沒辦法,楊青有些厭惡地說:“拉倒吧,就你這樣,誰非禮你那還不是誰瞎了眼。”
這話相當有力度,刀疤女臉上的三道疤痕紅豔豔的,好一會才繼續發難說:“你們為什麽剪壞我爹的衣服!我要你們賠!”
衣服是杜小甫剪的,他連忙起身堆起笑臉:“對不起啊,姑娘,這是屍檢的需要,請你配合一下。”
“我配合你個大頭鬼,你們就不能脫下我爹的衣服再屍檢嗎,說剪就剪,你知道這衣服多珍貴嘛!我要你們賠!”
杜小甫僵在那裡。
小李說:“那沒辦法,我們屍檢是不能搬動死者的,所以隻能剪掉死者的衣物。”
“不能搬動?這話隻能用來騙騙其他人, 你們可是法醫,都屍檢了,還不能搬動?那等一下你們是不是不會將屍體運回殯儀館,因為不能搬動!”
小李也跟著僵在那裡。
楊青心裡暗暗叫苦,突然特別能夠體會老警察的心情,但問題擺在這裡,總是要解決的,硬來不行,他隻好硬著頭皮說:“對不起,損壞死者的衣服確實是我們不對。我們法醫教科書裡確實有盡量減少搬動死者這一說法,目的無非是希望保護現場,不破壞線索。可我也承認,在實際操作中,我們很多時候隻圖自己方便,而沒有顧及你們的感受,這確實有些不人性化,我相信我們三仙市公安局今後會在這方面改進的。今天這件事,我應該事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見,這是我們工作的失誤,對不起,我們賠一件衣服給你行嗎?”
“賠是吧?可以!這件衣服1萬塊!”
杜小甫畢竟嫩了一些,吃驚地說:“1萬塊?你怎麽不去搶啊?”
看著刀疤女昂起的下巴,楊青笑著說:“可以,1萬就1萬。不過,你剛剛將衣服砸在我頭上,我這個頭可是無價的,你這一砸把我的兩根頭髮砸掉了,你看怎麽賠吧?”說完,楊青煞有其事地撿起地上的頭髮。
刀疤女臉上的疤痕紅得發紫。
突然,小李臉色慘白,打著哆嗦說:“楊,楊哥,你快看!”
楊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嚇了一跳。蹲在地上的杜小甫直接彈了起來。
可能是剛剛翻動死者的原因,死者的眼睛又詭異地睜開了,似乎在直勾勾地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