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算不得深藏功與名,但至少也是事了拂衣去。
從小到大看著武俠片裡那些大俠做完好事嗖一下消失不見,而後自半空傳來一聲後會無期,杜仲別提有多羨慕了。當年還穿著開襠褲跟小夥伴玩泥巴的時候,沒少扮演過這樣的大俠。
今日這般作為,也算得上俠義了。雖然為了取信於人,還留下姓名住址,但那都是細枝末節。
杜仲也有些奇怪,今天從自己這裡花出去近百文錢,就收回來這麽一枚小小的銅錢,很明顯自己是虧了的。可為什麽,這心裡就這麽舒服。
回到客棧,茶足飯飽,倒也沒有了繼續思考人生的想法。這都逛了半天了,身體還真是有些吃不消。
一覺睡到天明,當然醒來的過程並不算得上愉快。任誰大冬天被凍醒都不會開心,而且時間還是寅時。
想想有些人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隻是因為懷裡摟著妹子。自己這寒冬夜長,欲睡不得睡,估計也是懷裡少了一個妹子。要不怎麽說抱團取暖呢。
既然果真是睡不著,那燃起炭盆裡的木炭,再好不過了。要不是怕一氧化碳中毒,杜仲還真想將炭盆放在炕頭,繼續補覺。
不過小命要緊,最好還是不要這麽搞的好。
昨夜還炯炯有神的眼睛,終於熬成了熊貓眼。當掌櫃的起來喚杜仲吃些早飯的時候,被他這樣子給嚇了一跳:“杜郎可是一夜未眠?”
精神萎靡的杜仲點點頭,有氣沒力地回答:“別提了,昨夜怕煙火熏著,沒燒炭火。一大早便被凍醒了,好不晦氣。”
聽到杜仲的話,掌櫃也一陣好笑:“杜郎到底謹慎……”其實他想說別因噎廢食,這大冷的天,不燒炭火怎麽睡得著。
正要多說兩句的時候,忽然聽得外頭有人大叫:“不好啦,方家幾口子都被煙給打了,快來人啊。”煙打了,就是前頭所說的一氧化碳中毒。
在目前這個條件下,連一般的傷寒重感都不一定醫好的情況下,遭遇這樣的厄難,與死也沒有什麽分別。
杜仲聞言一個激靈,哪還顧得上與掌櫃的閑談,頭也不回就循聲往外頭衝。眨眼工夫,已經來到了被坊裡百姓團團圍住的事故現場。
一家六口,一對三十來歲的夫婦,以及四個半大孩子。此刻被人給抬了出來,放在大夥找來的木板上一字排開。
“唉,方家多好的人,老天無眼,居然遭此橫禍。”
“是啊,太慘了。”
幾個心軟的婦人忍不住低聲哭了起來,街裡街坊,眼見著就要族滅,由不得人不心痛。這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杜仲此刻心急如焚,他知道木板上躺著的幾人還不一定死亡,若是自己當初多了解一些鄉村生活,此刻絕對有希望將他們救下來。
但,明知道有希望,自己卻毫無辦法,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杜仲心如死灰。
“系統,系統,系統……”杜仲恨不得多念即便,若是這個系統有靈智,將它喚醒了那就好了,哪怕自己付出一些代價,也要找到辦法救這些人。
黯淡的屏幕出現一個選項,仔細看過去,杜仲登時面露喜色。
“檢測到一氧化碳中毒病例急需救治,宿主可提前透支一百願力,獲取適合當前狀況的治療手段。”
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漂浮的木板,那種瞬間大起大落的心情,讓杜仲開心到眼淚都要留下來。能夠救人,那就是最好的。
那清流在腦海盤桓,
杜仲立刻洞悉了不少知識。 推開擋在前邊的人,高喊一聲:“讓開讓開,人都還沒死,哭什麽喪,讓我進去看看。”
正悲傷的氣氛被這一聲大叫打破,人們循聲望去,卻是個衣著樸素的少年。雖然將信將疑,但依舊選擇為這少年讓開一條道。
杜仲就這般輕易地走到了那六口人身邊。
六人中又以那幾個孩子比較眼中,不過自己一個人要施救到什麽時候,衝著人群叫一聲:“來一位姑娘,再來四個妙巧一點的閑漢,快點。至於其他人,都散開一點。”
人群中默默走出五個不明就裡的人,杜仲招招手,將他們叫過來,每人負責一個人。
“看好了,跟著我做。”杜仲很是嚴肅,一手將手下那個孩子的頭部偏向一邊,同時囑咐其他人照做:“捏開嘴巴,看看他們嘴裡有沒有嘔吐的穢物。若是有,拿手指清出來。”
好在這年代人是真窮, 昨晚估計這家也沒吃多少東西,這會兒吐都吐不出來什麽。
“沒有的話,看看還有沒有呼吸,沒有的跟我做……”一番心肺複蘇下來,還真是有效果,那出來救人的姑娘一聲驚叫:“哎呀,活過來了。”
醫學知識的匱乏,讓這個年代的人普遍以為呼吸停止便代表人死亡。
此刻那方家婦人心跳複蘇,呼吸通暢,怎能不讓她驚訝。
杜仲點點頭,暗道果然有效。不過見幾人依舊未曾醒轉過來,手裡並未停下動作:“掐著他們的人中,唉,那幾個漢子,孩子還小,手底下力氣小一點。”
遠遠推開十數米的人群議論紛紛,對這忽然冒出來的後生,其實大家心裡都泛著嘀咕。起死回生的手段,那是傳說中仙人才有的妙手,今日到底是親眼見證一位神醫的誕生,還是看著方家滿門斃命?
“醒了,看,方家的二小子醒了。”就連杜仲都還沒察覺到,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種欣喜的驚叫。
杜仲扭頭望去,只見一雙蒙了層濃雲的雙眼緩緩睜開,看到身邊自己的父母兄弟全都躺在地上,虎頭虎腦的半大小子不顧寒冷,“哇”一聲大哭起來。
人們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好歹救過來一個。同時眼神中也越來越多地充滿了期待,既然能救醒一個,那是不是就會有兩個,三個,甚至六個……
似是這哭聲會傳染一樣,還沒注意,杜仲懷裡居然也爆發出稚嫩的哭號。
兩個,圍在方家人身邊的五人,心裡暗自數著,但眼神卻越發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