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接手了醒來的兩個孩子。
他還要看看,有沒有什麽後遺症留下。畢竟一氧化碳中毒這玩意,對大腦的損傷可是相當厲害,一不小心就會致人腦死亡。
簡單問了幾個問題,兩孩子倒也懂事,看到大家都在盡力救治自己的家人,強忍著淚水,哽咽著回答杜仲。聽著流利的話語,杜仲點點頭。
沒有後遺症最好,也能讓自己盡了全功了。
“街坊們,誰家有凍過的梨子,用冷水浴開了,讓這兩孩子回回神。”
此時杜仲的話就像是金科玉律,甫一開口,就有兩個婦人走過來將孩子抱出去。臨走時還一臉期待地看著杜仲,似是將方家所有人性命都交到了他手上一般。
還真是沉重啊。
此刻的杜仲心裡也似壓著鉛塊。
哪怕有一個沒救過來,似乎都要成為自己一生的遺憾。雖然又有兩個孩子醒轉,但那兩個大人到現在依舊雙眼緊閉。一想到四個孩子無人撫養,杜仲心裡就沉甸甸的。
咬咬牙,還是將最後的一招拿了出來。
沒有高壓氧倉,也唯有這些傳承了千百年的經驗能夠寄托希望了。
自懷中掏出一個布包,在幾十人好奇又期冀的目光中,攤開布包,赫然是密密麻麻的銀針。
也顧不得男女大防,扯過方家婦人的左手,在人們驚訝的眼神中拔出一枚鋒針,對著手十二井穴連連點刺,每次放出一兩滴血便換位置。
左手刺完,又換了右手,當地上有一小灘血液匯聚的時候,杜仲這才收起那枚鋒針。
單薄的身體站起來,精神早就有些不濟,長出了一口氣,將自己激動的心情平複下來,也不理會婦人的狀況如何,一個跨步便來到那方家男子的身邊,
刺穴的手法如出一轍,無非就是換了枚鋒針,又換了個被刺的人。
連番緊張的操作下來,杜仲終於體力不支。額頭白霧繚繞,分明是大汗淋漓。
此刻他感覺自己比昨天逛了小半個長安城都要累。也顧不得寒冷,一屁股坐到方家那門檻上,隨手抓一把牆根那看起來白淨的雪,塞到自己口裡。
又粗喘了幾口氣,看到一個個陌生的面孔不約而同地看著自己,杜仲也有些緊張起來。
“這個,你們也不要看我。能做的我都做了,他倆能不能醒來,隻能聽天由命了。”
略帶愧疚的聲音讓街坊們一怔,隨即一個個開口安慰起來:“小郎君能夠救下這幾個孩子,已經非同等閑。便是方家夫婦命薄,我等也會將他們撫養長大。”
七嘴八舌,卻也讓杜仲心裡好受了很多。總歸很多人心裡還是淳樸的,沒有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歇斯底裡。
上天往往會給予人們最大的驚喜。
又坐了一刻,這期間杜仲讓那幫忙的一男一女不停歇地做著人工呼吸。終於,在很多人已經有些招架不住早晨的寒冷的時候,方家夫婦不約而同,睜開了眼睛。
逃出生天的兩人也顧不得許多,一醒來就掙扎著爬向對方,居然就在眾目睽睽下抱頭痛哭起來。
這世間的悲歡離合,往往就是這麽複雜。很多人笑著,內心卻滿滿都是淚水。一些人哭著,心裡確實無盡的喜悅。
四個抱著凍梨啃著的孩子,聽到自己父母的哭聲,也飛快地跑過來,一家人就在這樣天寒地凍的環境裡,坐在地上喜悅地流著眼淚。
“方家人真是好運氣,多虧遇到了神醫撿回六條命。
” “真是看不出來,這樣一個瘦弱的少年,居然有這等本事。”
“他要是早出現幾年,我那可憐的老娘也不會走啊。”
人群中有悲有喜,但總的來說,還是驚歎於杜仲這神奇的醫術。這絕對算得上起死回生了,整個長安城都未必找得出幾個來。
哭泣過後,方家一門也從幫忙的幾人口中得知了整個事情的過程。
那一對樸素的夫婦一人牽著兩個孩子,徑直走到杜仲面前,六雙膝蓋也不顧地上冰冷如鐵,狠狠砸了下去:“小神醫救命之恩,形同再造。我等就算是做牛做馬,也難報答神醫恩情。”
幾個小子幾乎目睹了大半個救治過程,杜仲耗費精力替自己父母續命的情形讓他們記憶尤深。此刻四個小腦袋不要命地磕著頭,讓杜仲慚愧地跳將起來。
惶恐啊,杜仲從來沒有面對過這樣的事情。
不知所措的他隻能走上前去,雙手將方家夫婦扶起,又把孩子一個一個抱起來:“好了好了,大冷的天, 都做什麽呢。往後小心一些便是了,被煙打過,身體難免虛弱許多,你們還是好好休息,不要讓我惶恐不安了。”
面對那一臉的感激,杜仲真不知道接下來說什麽。
但人群中已經爆發出一陣呐喊:“神醫,神醫。”喝彩聲瞬間將通濟坊淹沒,引得其他街坊一陣驚奇。
耗費了很大功夫才讓人們安靜下來,杜仲想了想,還是覺得授人以魚,不若授人以漁。這種急救的手段,並不需要多高深的醫學造詣。
若能通過這些人傳播出去,讓更多的人因此受益,也不枉自己欠了九十九積分了。
“諸位,今日我醫治方氏的手段,可曾看清楚了?”杜仲看著安靜的人群,侃侃而談。
人們驚訝於這位不知名的小神醫心胸之寬廣,在他們看來,這等救命的手段價值千金也不為過。哪知就這樣被宣揚開來。
談起自己熟悉的東西,杜仲變得越發自信起來,那滔滔不絕的講述,似乎綻放出無盡的光輝,讓他這個看起來樸素無華的少年,在人們心中變得更加偉大。
清冷的晨風卷起一粒又一粒的雪末,卻始終無法吹動那一個個仔細聆聽的人。直到杜仲將整套方案全都講述完畢,人們才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有些不聽使喚。
看著動作僵硬的人們,杜仲有一次囑咐:“如果還沒有記清楚,過些時候,我看坊市門口的告示牌上能不能貼出來,到時候大家仔細看便是了。”
待回頭往客棧走時,卻傳來掌櫃驚喜的叫聲:“杜郎,沒想到你居然也是杏林聖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