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不耐久藏的東西。――莎士比亞
圍攻傑爾喀拉的前一夜,對於瑞伊斯和薛泊德來說這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在送走薛泊德之後,瑞伊斯仍坐在自己軍帳裡面。他雙手握拳抵著腦袋撐在桌子上,大拇指不停地按摩著太陽穴。他在思考自己有沒有忘記什麽,會不會出現疏漏。
這是他多年以來養成的習慣。
慢慢地往事隨著思緒又浮現在他眼前。
那時帝國還不存在,僅是一個王國。而他自己呢?正處在一個氣血方剛的年紀。不過父母死得早,年紀輕輕的他就繼承了家族的城堡。從小父親的言傳身教讓瑞伊斯成了王國境內出了名的正直騎士。小時候他喜歡去和鄉下人接觸,他常常不顧母親的反對拿出家庭資助接濟貧農,對於做農活更是樂此不疲。
母親常常因為這件事情被其他貴婦恥笑,有時受國王的邀請去國都帕拉文參加宴會,某些貴族領主還會拿這件“傷風敗俗”的惡習對著瑞伊斯父母開涮。
瑞伊斯自然是清楚的,不過直到某一天,那個和瑞伊斯很要好的農家女孩子,突然不見了。他最終在自家城堡的地牢裡發現血肉模糊早已斷氣的心上人時,他就再沒有像以前那樣了。
……
瑞伊斯擺擺手,想把往事當做過眼雲煙。不過仲夏夜裡的寒顫、心裡的絞痛半個世紀以來終還是讓他認清了事實。
他默默地把地圖拿了過來。工作;在這四十年裡總是可以填滿他的內心。他正準備拿著炭筆準備在上面勾勾畫畫,不過看了半天還是遲遲沒有下手,因為不大的地圖上已經被他畫滿了各種軍事部署。
“輕騎兵在這、重步兵在這,恩…對…弓箭手在這。是不是再往前點?不不不,在這就夠了。一定得快。恩,一定得快。”他看著地圖手拿炭筆在上面指指點點邊自言自語。
不一會他又叫來侍衛把自家旗幟悄悄的從軍營大帳那取了下來。等這一切的一切終於安排妥當後,這位兢兢業業的老人才爬上了床。
侍衛按照大人預定的時間叫醒了他,天還沒有亮,繁星仍是天空的主宰。
他命令全隊人馬不出聲響的離開軍營。這件事情瑞伊斯對誰都沒說,甚至士兵們也是被叫醒時才告知的。
就這樣一共一千五百的軍隊在夜色的掩護下隨著黑黃色的旗幟悄然離開了軍營。
軍隊為了不被發現,刻意走的很慢,像是出去散步。而去往北部城牆的雞腸小道並排走最多隻能容納三個人,於是大軍成了長長的軍列。像是在郊遊,士兵們手挽手,不見頭不見尾的如同一個黑黃交雜的毛毛蟲圍繞著傑爾喀拉這片嫩綠桑葉蠕動。
天已泛起了魚肚白,而瑞伊斯的士兵正好也趕在計劃時間前,在北部城牆集結完畢。他們掩藏在樹林深處,瑞伊斯令士兵們在這期間好好休息。
而將領們則開了一個短會。
“我需要騎兵第一刻衝進城去,輕騎兵到了以後所有人下馬然後迅速上城牆佔領城樓,在那有我們兩個弟兄去救他們。而重騎兵得在城裡,找到敵人部隊!然後插他們!懂不懂?!”
“是的大人!”
“你小子別叫那麽大聲!不過你們重騎兵不要給我戀戰,在敵人重新組織成軍陣前離開,然後找別的把屁股漏出來的敵軍。”瑞伊斯做出了一個不可描述的手勢“然後給我狠狠的插!”
“是的大人!”
“你(某親戚名稱)的…算了。
去吧,告訴你的士兵。” 瑞伊斯等騎兵將領走後,把臉轉向一旁的步兵指揮官。
“我要你們跟著騎兵幫助他們,不要說什麽吃騎兵的尾氣。你就當賣我一個人情,最後給勝利蓋棺的,我倆都知道還得是你們步兵。”瑞伊斯滿臉堆笑,盡管他要求什麽這些人再不情願也必須去做,但他更喜歡以這種請求的口吻。而正是因為這點明明隻向皇帝和元帥負責的帝國軍隊指揮官也加入了這場要是失敗就會被扣一頂臨陣脫逃死囚帽子的“軍事漫步”活動。
“你們入城之後分三個正規方陣,每隊五百人向北部的城堡進軍,他們指揮官就在那裡面。我要你答應我不可以殺死裡面任何一個高官,控制他們。”
“是的大人。”聲音明顯比前一個小很多。瑞伊斯欣慰的笑了笑。
瑞伊斯見大概安排妥當後,正準備離開,突然被叫住“大人那我們射手該幹什麽!”瑞伊斯這才想起來忘了這茬。
“整個國家都看不起我們,說什麽浪費錢還不如後勤部隊。可我們也是軍隊編制啊!大人。”瑞伊斯為難的回過頭,看著面前這個臉上還帶有幾分稚氣的將領。
他說的沒錯,整個帝國都不是很看得起射手,也許是因為一個農奴有把重弩稍加訓練就可以搞死一個從小訓練戰爭機器般的騎士的緣故,而騎士又是這個國家最低但是最多的行政單位,所以……
瑞伊斯抹了抹汗說“你們跟著騎兵步兵佔領城樓,然後給他們你們可以盡到最大能力的支援。”
“是大人。”
“去吧。”
在安排完任務之後,瑞伊斯伸了個懶腰。雖是在樹林裡,但是一個早晨的安排、決定,已經使他的內衣襯衫被汗打濕了一層。他叫人端來一盆水,用濕帕子給極度運轉的大腦降降溫。又找來一個凳子,癱坐在樹旁。
清晨的山林,有些淡淡的薄霧尚未散去,遠遠看去若有若無,像是薩蘭德美女臉上的輕紗.柔柔的陽光灑在山林間,鬱鬱蔥蔥的葉子便有了深深淺淺的綠.山坡上芳草如茵。
本是這般美景,瑞伊斯多希望這真是一次軍事漫步,不過他心裡又為整件事情擔憂。他把濕帕子敷在臉上,冰涼的水珠趟過瑞伊斯的山羊胡子流到脖子裡,給這位老人片刻輕松。
但沒一會瑞伊斯又從凳子上跳了起來扭了扭腰骨頭髮出哢哢的響聲,之後他到士兵們休息的地方檢查,又找到一個個將領詢問指令部署的情況,確認無誤後又來到樹林的邊緣在那可以看到北部城堡緊閉的大門。
轉了幾圈後他碰到了個哨兵,瑞伊斯上前去和哨兵蹲在一起問了問哨兵的情況,在得知他家前不久新增了一個飯碗後瑞伊斯給了他一些第納爾後又回去了。
來到原先的凳子那,瑞伊斯剛把屁股對準凳子準備坐下去,那個哨兵火急火燎的找到瑞伊斯說
“大人!城門開了!”
看到城外黑黃旗飄起的薛泊德他們正興奮不已,可這時從門樓裡面傳來一句突兀的髒話,他們把頭轉向門,看到幾把精鋼打造的重弩正對著他們。上級騎士把薛泊德的頭往下一按,他倆剛才頭的位置“咻咻咻”的飛過幾隻鋼弩矢。
兩人彎著要向前方牆壁衝了過去,貼著牆。上級騎士喊了句“衝啊。”然後把自己的砍刀伸了出去,一刹那,數隻弩箭射穿砍刀隻留下幾個洞,沒有停止的勢頭繼續向前飛去。
忘記說了帝國人討厭自己國家的射手還有一個原因那是因為帝國的射手絕對比不上這些天生射手的羅多克人。
不過話說回來。
薛泊德突然超塵逐電般就衝進了門洞子,騎士都沒看清楚人,也像不過了一樣衝了進去。那幾個弩手還在彎腰給自己重弩裝填,薛泊德起手就是一個穿刺直接從一個弩手脊椎插入腸胃再戳出肚皮,薛泊德還轉了轉長劍,一些惡心的東西隨著劍在薛泊德拔劍時一起迸了出來。
但薛泊德沒停,他耍了一個長劍繞手旋轉的劍花,惡心的東西撒了後面騎士一臉,可還沒等長劍轉完第二個弩手的腦袋就先落了地。
那名長官見薛泊德的劍花以為他要從上劈砍下來,做好了上格擋。沒成想薛泊德剛轉到第二式,長劍就停在腰間時,他就朝那名長官的肚子刺了過去,捅了個對穿。
可上級騎士那邊,剛剛進來就被潑了一臉屎。他還沒反應怎麽回事,站在一旁十來個弩手見到這場不要錢要命的生死秀後紛紛丟了手中的弩,就朝門外跑了出去。
可誰想到其中有一把上了弩箭的重弩,被丟在地上,碰到了扳機,一弩射穿一個正打算逃跑士兵的後腦杓。白色、血色的黏糊噴了一旁怔在原地的上級騎士一臉。
薛泊德見狀,先好好的看了看現在身上啥惡心玩意都有的騎士,白的紅的屎黃的粘稠玩意混在一起,給這位本是德赫瑞姆郡守瑞伊斯伯爵手下號稱天下第一的圓桌騎士敷了一個永生難忘的面膜。而且那些黏糊糊還正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薛泊德現在又誇張地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啊我的朋友!我來救你!我的天啊!”然後把一個死人的棉甲拔了下來,給這位騎士好好的擦了擦。
兩人剛恢復過來,門樓下方就傳來地震山搖的馬蹄聲和軍團士兵才踩得出的整齊踏步聲。他倆向門窗外望去,大片大片的士兵正從城門魚貫而出然後迅速的排成軍列向城裡殺去。兩人筋疲力盡靠著牆壁,表情都極其複雜……
“我再也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是啊。這種事情不能再來第二次了。”說完薛泊德就興衝衝地跑了下去加入士兵的行列。
“你救了我女兒?!”
“父親!是的正是這位先生救了我。”
一個身穿騎士鎧甲的人和瑞伊斯站在一起,薛泊德正因背傷躺在床上。他困難的抬起頭,他看到這輩子絕對不會有其他案例的古怪事情。
一個美人!秀麗的金色長發披在冷冰冰的盔甲上,而且貼身的鎧甲卻勾勒出這位美人的身材,鎧甲的匠人定是走不過不少路,特別的地方都做了可以讓敵人士兵看見後自動掉血的特殊處理,但是代表帝國的紅色披風卻又給人一種威嚴不可侵犯的感覺。
欲罷不能、欲淫還休、不能自拔、騎虎難下等等這些詞語所代表的意思充斥這這個年輕人的大腦。
“啊…女武神…我這是在天國了嗎?”薛泊德在胸前比劃了一下。
“嘿,薛泊德你還沒有死。孩子告訴我是怎麽回事。”瑞伊斯說完在一旁坐了下來看了看薛泊德背部的傷。
“恩,父親當時我正在衝往城鎮的中心,可就在這時候,我發現我太往前,周末沒有自己人,有幾個拿著長矛的羅多克人發現了我,他們舉著矛向我圍過來,把我逼入一個死角落,其中一個一把刺中了我。當時我以為我要死了。可這位先生衝了過來撞開了那些長矛,然後把我扶了起來向後逃去,跑開一段距離後,他見後面跟著些長矛手,我見他抖了下劍,向敵人衝過去。斜身躲過一杆矛刺擊就手起刀落地把一個人的雙腳齊膝砍斷,又用這個方式毀了剩下幾個。解決完他們後回來看我有沒有大礙。可就在這時一個沒死透的敵人,把他的長矛投了過了。先生就被打暈了過去。不過最後並無大礙軍團的人很及時的出現在我們左右。”
“你小子啊。薛泊德可以啊!”瑞伊斯聽了笑得合不攏嘴。今天發生的一切算是給這位上了年紀的老人提前送了一個壽禮。
薛泊德振奮了一下思想,艱難的依靠視線看向瑞伊斯一本正經地問道
“羅多克…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