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面被陳姐掏空了！想要禮物的跟著陳姐走！”蔡順指著陳麗華。

　　“他下面什麽都沒有了！空啦！”陳麗華誇張的笑著。

　　蔡小軒輕歎一口氣，看著他爸轉身走向後台。他想現在立馬拔劍衝向他爸，從背後刺向他的心髒。但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想法。他們相隔至少二十米，現場這麽多人，還沒到他爸跟前，就會被大人們攔下來。要想成功殺死他爸，隻可智取，不可力敵，隻能偷襲，不能強攻。

　　蔡順拉開後台的幕布，抬腳準備走進去。就在此時，兩個杜蕾斯從他的褲腳掉了出來，他撿起杜蕾斯，轉身又往觀眾之中跑。“還有兩條漏網之魚！”他大喊著，把觀眾的情緒又重新釣了起來。

　　“最後兩個我要留給後排的觀眾！”蔡順跳著滑稽的舞步走向後排。

　　蔡小軒拔出了劍，他把頭埋在前排座椅的靠背後面，從縫隙中觀察著慢慢靠近的蔡順。他心裡默念:“再過來一點，再過來一點。”

　　蔡順朝中間排拋出一個杜蕾斯，他拿著最後一個杜蕾斯繼續往後排走。後排大都是新來的觀眾，他們沒有前排的熟客那麽放得開。蔡順希望能把更多的新客開發成熟客，他很清楚，人要變得高雅特別難，但要變得低俗其實很容易。每個人心裡都有一道防線，隻要打開那道防線，人要多俗有多俗。

　　“我看後排的觀眾有些不好意思啊，來到海馬歌舞廳你們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就是你們的兒子！你們可以打我，可以罵我，但不能不理我，哪有爸媽不理自己兒子的！”這麽一長段厚顏無恥的話，蔡順模仿著孩子的聲音說出來，竟把後排的觀眾逗得捧腹大笑。

　　“杜蕾斯是個好東西啊，上到市領導，下到韋小寶，隻要你下面有這個，你還想乾那個，都能用得著！”蔡順的話一套一套的。“如果你想要，就大聲喊一句，我要！我要！我要！”

　　蔡順說到第三個“我要！”的時候，正好走到了蔡小軒的攻擊范圍之內。

　　“我要你的命！”蔡小軒猛的站起身來，舉起劍直刺蔡順的胸口。

　　蔡順還沒來得及反應，蔡小軒的劍已經朝他刺了過來。劍芒離蔡順的胸口只剩下一毫米的距離，都已經擦到了他襯衫的布料，卻突然停了下來。

　　蔡小軒的手臂像是被凍住了似的，根本使不上力氣。蔡小軒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轉頭望向黑衣男人坐著的方向，黑衣男人此時已經站了起來看著蔡小軒。遠遠望去黑衣男人就像一堵無法逾越的黑牆。

　　蔡小軒轉過頭來與蔡順四目相對，瞬間四眼之間電光火石。蔡順怎麽也沒想到，這個拿著劍刺向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兒子。

　　蔡小軒表情猙獰，這時一隻皮鞋從他的背後飛來，正好砸在了他的後腦杓上。蔡小軒“啊！”的一聲，劍掉在了地上。

　　“你個小畜生！誰讓你進來的！”鐵拐李站在海馬歌舞廳的出口，指著蔡小軒罵道。他的一隻腳穿著皮鞋，另一隻腳光著踩在地上。

　　蔡小軒見形勢不妙，扭頭就往門外跑。蔡順撿起地上的劍:“你個王八羔子！老子養了你十六年！你竟然想殺了老子！老子打不死你！”蔡順一邊大聲罵，一邊追趕著蔡小軒。海馬歌舞廳裡的觀眾，難得見到這麽精彩的一幕，都鼓掌歡呼起來。

　　蔡小軒一把推開門口的鐵拐李，拚了老命的往海馬歌舞廳外面跑。當他的雙腳剛剛粘上門前馬路的地面，就感覺有一面牆向自己迎面砸來。

　　蔡小軒輕飄飄的飛了起來，他聽到了自己每一根骨頭碎裂的聲音，這聲音很清脆，哢嚓、哢嚓、哢嚓，像是星星眨眼睛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也像是雨滴落在屋簷的聲音。更像是童年音樂盒裡傳出的音樂。他閉上了雙眼，他好想甜美的睡上一覺。他的身體輕飄飄的落在地面上，海馬歌舞廳樓上的鍾聲響起來了，現在是晚上十二點。

　　劉國梁看著眼前的一切，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見人群中一個女人衝了出來，她指著劉國梁破口大罵:“我就知道你會有那麽一天！你背著老娘去找騷娘們兒，現在倒霉了吧，你活該！”

　　劉國梁看清了眼前的女人正是陳麗華。陳麗華不依不饒:“老蔡的老婆瘋了，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啊！你看你怎麽賠吧！你可別說你沒錢，你有多少錢老娘門清。那些錢留給那個騷娘們兒，不如全給了老蔡！”

　　“是啊，這孩子生前最懂事了，老蔡忙著表演，生活全靠著這小軒伢子照顧。老蔡還指望著他養老送終，現在他走了，你不多賠點錢，他老了怎麽辦。”鐵拐李站起來，幫著添油加醋。

　　蔡順緩緩的站起來，走到劉國梁面前，帶著哭腔說:“我兒子最懂事了，我舍不得，你還我兒子！”

　　“我們先叫救護車吧。”劉國梁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話。

　　蔡小軒站在自己的屍體旁邊，看著這群大人精湛的表演，情不自禁的笑了，“媽的！五分鍾前我還是王八羔子、小畜生，不孝子。現在就成了懂事孝順的好孩子了?真可笑！我什麽時候照顧過這個老蔡，我醒著的時候他在睡覺，我睡覺的時候，他在表演。我們住在一個屋簷下，一個月難得罩幾回面，誰照顧過誰啊?現在我屍骨未寒，就已經成了商品，為了賣個好價錢，就被包裝成了懂事孝順的好孩子。生前從來沒有人這樣誇過我，死了給我貼個這樣的標簽，我他媽不認！我死也要死成一個小王八蛋！”

　　一隻大手拍到了蔡小軒的肩膀上，蔡小軒猛的一回頭，是那個黑衣男人。蔡小軒想起了第一次和他見面時，黑衣男人對他說的話，瞬間他全都懂了。

　　“你早就知道我今天會死吧。”蔡小軒看著男人煞白的臉，現在他一點也不怕了，因為不管他是人是鬼，反正自己已經是鬼了。

　　男人朝蔡小軒點點頭。蔡小軒接著問:“你是來帶我上路的嗎?”

　　“現在還不行，你太輕了，我帶不走。我先把你封在你自己的軀體裡，到時候，我再來接你。”男人的話低沉得像是從低音炮裡發出來的。

　　蔡小軒看看周圍的人，驚訝的對黑衣男人說:“他們看不見你嗎?”

　　“隻有快死的人才能看到我，你趕快閉上眼睛。”男人把手指伸向蔡小軒。

　　蔡小軒用力一跳，整個人立馬飛了起來。“天哪！我果然變輕了，我可以飛了，這種感覺好美妙。”蔡小軒低下頭，地上人們圍成的圈越變越小，他越飛越高，整個城市，都在他的視野之內。蔡小軒沒有坐過飛機，他第一次在天上看他生活了十六年的這座城市。

　　“星城好美啊！那些肮髒的角落全都看不見了，感覺整座城市就像一顆夜明珠。”蔡小軒沉醉在星城的夜色迷離之中。突然黑衣男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黑衣男人一把拽住他，把他帶回了地面。

　　“你真掃興！”蔡小軒甩開了黑衣男人的手。

　　“你瘋了！你現在隻有21克，遇上大風會把你吹散的！”黑衣男人語氣很凶，但蔡小軒並不害怕。

　　“原來那個傳說是真的！靈魂的重量真的是21克！”蔡小軒滿臉的興奮。

　　救護車來了，人圈讓開了一條路。救護車緩緩的來了進來。

　　“好吧，你先閉上眼睛。”黑衣男人等蔡小軒閉上雙眼後，用手指在他的腦門上畫了一個十字架。蔡小軒瞬間睡倒，黑衣男人抱起蔡小軒的魂魄，把他放進了蔡小軒的軀體。

　　蔡小軒被抬上了救護車，劉國梁跟著蔡順也坐上了救護車。救護車響著警報聲離開，海馬歌舞廳門前的人群漸漸的散開離去。

　　鐵拐李一瘸一拐的走到陳麗華身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白沙煙，抽出一支遞給陳麗華。陳麗華接過煙，鐵拐李幫她點燃了，陳麗華狠狠的吸了一口，煙霧之中，她的眼眶裡滾出了一滴眼淚。

　　兩天之後……

　　夜色籠罩著星城殯儀館，夜涼如水。殯儀館走廊的白熾燈泛著陰冷的白光。黑衣男人走在殯儀館的走廊裡，他皮鞋踩在走廊裡乳白色的瓷磚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這聲響回蕩在走廊裡，像淒慘的嚎叫。

　　黑衣男人熟練的穿過一張張白色的門，在一張寫有“停屍房”三個黑色粗體字的鐵門前停了下來。鐵門上掛著一把大鎖，男人伸手撫摸了一下大鎖，鎖自然的打開了。

　　黑衣男人走進停屍房，停屍房特別大，一整面牆上全是一格又一格的抽屜式冰箱，冰箱一共三百三十三格，每一格上都貼有標簽，標簽上寫著死者的名字。

　　黑衣男人走到十六號抽屜前，抽屜標簽上姓名那一行寫著蔡小軒。

　　男人打開了抽屜，一股濃白的乾冰從抽屜裡緩緩的蔓延開來，乾冰散開之後，黑衣男人揭開屍體頭上的白布，白布底下是蔡小軒那張煞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