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白一航,是星城警察學院偵查系的一名學生。”俊俏少年微微一笑,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
“我靠!警察學院,太牛逼了!無間道啊!你是不是像梁朝偉那樣,被派到黑幫當臥底,破了無數大案要案,立功無數。最後被同夥出賣,黑幫殺你滅口!”蔡小軒顯得特別的興奮,他希望白一航就像他說的那樣,是個有著傳奇故事的金牌臥底。
“你想象力太豐富了,可能我再多活幾年,會像你說的那樣當個臥底,破個驚天大案。但我今年才19歲,剛剛實習了一個星期就死了。”白一航不由的歎了一口氣。
“你們兩個真幼稚!他那張臉,放到哪裡都是視覺焦點,怎麽可能做臥底。”於莎莎一副深諳世事的樣子,她現在對於白一航的故事並不感興趣,所以她想盡快結束臥底的話題,把話題拉回到自己身上。於莎莎接著問:“你一個警察學院的學生,怎麽會對我的事情這麽清楚?”
“你的謀殺案是我到刑警隊實習接到的第一個案子,兩天就破案了。因為這個案子並不是太複雜,從你的驗屍報告順藤摸瓜,基本就能鎖定嫌疑人。再加上你的丈夫並沒有刻意的想隱瞞真相,我們找到他時,他就認罪了。”白一航幾句話就把於莎莎的偵破過程概括了,這讓蔡小軒很失望,他想聽到的是一個複雜曲折的偵破過程。
“她老公既然不想隱瞞真相,當初幹嘛不直接一刀捅死她。繞個這麽大的圈子,有必要嗎?”蔡小軒疑惑的看著白一航。
“這個,你可以問她,她知道原因。”白一航指了指於莎莎。
“哈哈哈……”於莎莎發出一陣魔性的笑聲。“老曹對我是愛,而我對他隻是感激,這樣的婚姻注定是悲劇的。我被他謀殺而死,我們算是扯平了。”
“你不愛他,為什麽要嫁給他?”蔡小軒感覺於莎莎是個有故事的女人,她的風騷應該隻是她用於偽裝的面具。
“我來自農村,很偏遠的農村。在我的家鄉,隻要太陽一下山,你能看到的就是一片索然無味的黑暗世界。”於莎莎目光空洞,仿佛家鄉已經浮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我從小生活在星城,也不覺得這裡多麽有趣啊。”蔡小軒小聲的嘟囔。
“那是因為你的世界太小,你真的以為你住在星城,你就生活在星城嗎?你生活的隻不過是你所說的棉紡廠那個巴掌大的地方。星城的繁華與你無關,你還從沒有體會過一個大城市的豐富和殘酷。”於莎莎瞟了一眼蔡小軒,在他看來蔡小軒不過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城市“村民”。
“我十八歲考到星城讀大學,那是我第一次了解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我發誓要成為這座城市的一部分,從那時開始我才知道金錢有多麽的重要。你們說我一個在校女大學生能靠什麽賺錢?”於莎莎看著白一航和蔡小軒。
“賺錢的方式有很多種,而你選擇了最快的一種。”白一航的語氣永遠是那麽冷靜,像是在審訊室裡與犯罪嫌疑人對話。
“我第一次看到那麽多的錢,一萬啊!隻要一晚上就能賺到!在我老家種一年的地都賺不到這麽多錢。你們說大城市是不是特別好,哈哈哈……!”於莎莎笑得是那麽的言不由衷,她接著說:“狗屁!久而久之你就會發現這座城市是多麽的肮髒!那些所謂的有錢人是多麽的空虛變態!你們拿過自己的孩子打賭嗎?哈哈哈……!你們聽都沒聽過吧!兩個男人一人拿出五百萬,
然後分別跟我發生關系,我懷孕後,抽羊水做親子鑒定,孩子是誰的誰就贏了這場賭注!而我需要把肚子裡的孩子打掉,然後就能拿到贏家的五十萬。哈哈哈……” “你真的做了嗎?”蔡小軒瞪大了眼睛,於莎莎說的這些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我做過五次!第五次我的子宮被摘掉了!”於莎莎張開五指做了一個五的手勢,然後接著說:“摘掉子宮,對我來說打擊真的太大了!我躺在病房裡,幾次都想縱身跳下醫院的大樓。就在我最失落的時候,我遇到了老曹,是他陪我度過了最難的時候。老曹是星城最有名的牙科醫生,有屬於自己的私人診所。有了他我可以不用再考慮自己賺錢,所以我嫁給了他。”於莎莎的眼眶滾落出一滴淚水。
“他對你這麽好,你背著他去偷情,你良心不會有愧嗎?”蔡小軒顯得正義凌然。
“你知道我為什麽能每天溫柔的對著一個我根本不愛的男人微笑嗎?你知道我為什麽能每天躺在一個又老又無法滿足我欲望的男人身邊嗎?你知道我為什麽能忍受一個跟我父親一樣大的男人撫摸親吻我的身體嗎?光靠感激是做不到的!我出軌,我偷情,我有了負罪感,我才能忍受以上的一切!”於莎莎已經淚流滿面,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臉,低聲的抽泣。
白一航示意蔡小軒跟他換一個位置,他坐到了於莎莎身邊,他把手臂搭在於莎莎肩膀上,輕輕的摟住了於莎莎。
蔡小軒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爸媽,他不知道媽媽是什麽時候被送進瘋人院的。但從小棉紡廠和海馬歌舞廳的人都跟他說,他爸是因為愛上了廠裡的俏寡婦劉愛蓮,才把他媽送到瘋人院去的。所以蔡小軒討厭偷情這種齷齪的行為,但他聽完於莎莎的故事,又感覺這個女人特別的可憐。
房間的門被黑衣男人打開了,白一航像一顆子彈一樣,瞬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躥到了牆角。蔡小軒詫異的看著白一航,他無法理解,白一航見了黑衣男人為什麽像老鼠見到貓一樣的恐懼。
“蔡小軒你跟我出來。”黑衣男人向蔡小軒招了招手。
蔡小軒站了起來,依依不舍的看了看房間裡的兩個人,用誠懇的語氣跟他們道別:“我走了,下輩子希望能有機會再遇見你們。”
於莎莎和白一航同時舉起右手向蔡小軒搖了搖手。蔡小軒走到房間門口,回頭分別又看了於莎莎和白一航一眼,然後跟著黑衣男人走出了房間。
於莎莎嘟起了嘴,奶裡奶氣的對白一航說:“剛剛抱得好好的,人家還沒感受到你的溫暖呢,你怎麽又跑到牆角去了!你趕快過來,人家需要你!”
“你好好坐著,獨處一室還是要跟你保持一點距離。”白一航的臉又紅了。
“能說說你的故事嗎?為什麽你剛進刑警隊就死了?”於莎莎恢復了正常的語氣。
走廊盡頭的房間裡,黑衣男人坐在辦公桌前,蔡小軒站在他的身邊。黑衣男人打開一個寫有蔡小軒的名字的信封,抽出裡面的一張紙。緊接著,他擰亮了手旁的台燈,把那張紙展開放到了綠色燈罩下。台燈的燈光灑在紙上,蔡小軒看到,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了很多字。
“你自己看,還是我來讀給你聽?”黑衣男人抬起頭,看著現在身邊的蔡小軒。
蔡小軒推了推黑衣男人的肩膀,示意他讓開。黑衣男人站了起來,把椅子讓給蔡小軒。蔡小軒拿起台燈下的那張紙,逐字逐句認真的看:蔡小軒,出生於2000年6月19日1時10分18秒,本應死於2016年6月18日23時59分59秒。然而此人死亡時間發生偏差,介於兩日交界之時,故無死亡時間,不可入陰世。隻可判作遊魂,任其十日之內,自行魂飛魄散。
看完紙上的文字,蔡小軒通體冒起了冷汗。他用幾乎絕望的眼神看著黑衣男人,但仍然希望在黑衣男人那裡得到一絲僥幸的回饋。但黑衣男人臉上依舊是鐵板一塊。蔡小軒的屁股從凳子上滑落,直接癱坐到了地上。就像是一個聽到自己被判了死緩的犯人。
“什麽叫做介於兩日交界之時?什麽叫做十日之內魂飛魄散?”這兩個問題一個是原因,一個是結果。原因蔡小軒不太明白,但結果其實他很清楚。
“介於兩日交界之時就是說,你的死亡時間是6月18日和6月19日這兩天交接的一個真空時間,這個時間很短暫,不到一阿秒。然而你就是在這一時間段死亡的, 所以你沒有死亡時間。沒有死亡時間就等於沒有死,陰世的門你自然也就打不開,隻能成為一個遊魂。遊魂如果不附著於身體或者某個有靈性的器物之上,只需要十天就會自然而然的魂飛魄散。”黑衣男人耐心的給蔡小軒解釋,蔡小軒從未聽過黑衣男人講過這麽長的一段話。
“你可以把我繼續封印在我自己的身體裡啊!”蔡小軒激動的說。
“你的身體很快就會被火化。”黑衣男人搖搖頭,表示不現實。
“那我們一起把它偷出來!”蔡小軒求生欲很強。
“這不符合規矩!”黑衣男人果斷的拒絕了蔡小軒的第二個提議。
“那你是準備不管我啦?任我魂飛魄散!”蔡小軒質問黑衣男人。
“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到底的。每個殯儀館都有個專門停放無人認領屍體的停屍房,那些屍體大多來源於自然災害或城市流浪人員,由政府出資保存,等待家屬認領。那些屍體最長的已經保存了十多年了。我先把你封印在那些屍體裡面,同時我再幫你申請特別處理,看能不能讓你破例進入陰世。”黑衣男人語氣誠懇。
“封在十幾年不動的屍體裡,那跟坐牢有什麽區別?”蔡小軒小聲的嘀咕。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黑衣男人摸了摸蔡小軒的頭。
突然,壁爐上的銅鈴自動搖動起來,發出清脆的鈴聲。兩個信封沿著壁爐的煙囪掉了下來,落到了壁爐的底部。
蔡小軒走近一看,那兩個信封分別寫著於秀梅和白一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