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小軒再次跟著黑衣男人一起來到樓梯口的那個房間門口。為了避免上一次的那種尷尬,蔡小軒故意先用力敲了幾下門。
房間門被黑衣男人打開了,蔡小軒有些不好意思的走進了房間,畢竟已經跟房間裡面的人告別過兩次了,再次被退回來,之前的依依惜別就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莎莎姐好!”蔡小軒強撐著微笑跟躺在沙發上的於莎莎問好。
“你怎麽又回來了啊,準備賴在這裡不走了是吧。”於莎莎故作鎮定的跟蔡小軒開著玩笑。但蔡小軒已經發現她臉上凸起的兩塊顴骨正在微微顫抖。
蔡小軒環視房間一圈,他驚訝發現白一航竟然不見了。“白一航呢?”蔡小軒幾乎是脫口而出。
“什麽白一航?我又不負責看管白一航,我怎麽知道他在哪?”於莎莎朝蔡小軒俏皮的翻著白眼。
“別胡鬧了!快告訴我白一航在哪,他現在要和你一起去陰世了,耽誤了時間他會跟我一樣變成一個遊魂的!”蔡小軒顯得很著急。
“你變成遊魂啦?什麽是遊魂?你快跟我說說,我好想知道!”於莎莎顯得特別的好奇。多年的歡場經歷,使於莎莎鍛煉出一種特殊的技能,她想說的話題她可以暢所欲言,他不想說的話題,她可以把它轉換成自己想說的,接著暢所欲言。這樣既讓自己保守了不能說的秘密,同時也不會得罪想在她這裡挖掘到秘密的人。
“遊魂就是指……”蔡小軒正欲跟於莎莎解釋什麽是遊魂,黑衣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搖搖手示意蔡小軒不要再說下去了。
“於秀梅,你先出來。”黑衣男人看著於莎莎說。
“我的腳受傷了,走不動,你讓他來扶我。”於莎莎指著蔡小軒,嬌滴滴的說。
還沒等黑衣男人指示,蔡小軒就跑到了沙發旁邊。他扶起於莎莎一瘸一拐的往房間門口走。黑衣男人也朝沙發這邊走了過來,當他與蔡小軒和於莎莎擦肩而過時,於莎莎一把推開蔡小軒,死死的抱住了黑衣男人。
“我跟你走就是了,你還要幹什麽!”於莎莎的聲音尖利刺耳。
“於秀梅,你以為這樣是在幫他嗎?你會害得他永世不得超生!”黑衣男人的語氣跟強硬,他推開抱著自己的於莎莎,走到沙發旁邊,用力抬起了沙發。
白一航正蜷縮在沙發底下的地上,他見黑衣男人抬起了沙發,立馬從沙發底下爬出來,迅速往房間門口跑。房間的門沒有關,白一航迅速衝出了房間,緊接著一串劈裡啪啦的下樓聲,傳進了房間。
黑衣男人放下沙發,追了出去,房間裡又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下樓聲。
蔡小軒被剛剛發生的一切驚呆了,他癡癡的看著空蕩蕩的房門,半天沒能緩過神來。
“你還傻站在這裡幹什麽!扶我下去啊!”躺在地上的於莎莎用腳踢了一下蔡小軒的腳踝,蔡小軒這才如夢清醒。他扶起於莎莎一瘸一拐的往房間外走。
星城44號一樓的大廳裡,白一航站在赫魯曉夫的巨幅畫像下方,兩隻手緊緊的握著玄關上的那把歐式佩劍,劍鋒指向面前的黑衣男人。
“你別逼我!我不能跟你走!”白一航情緒激動。
“我是你的鬼魂牽引師,我能做的就是帶你去陰世,這就是我的職責,其他的我也沒有辦法。”黑衣男人顯得很無奈。
蔡小軒扶著於莎莎一瘸一拐的從樓梯走下一樓。於莎莎顯得很著急,幾次差點連同蔡小軒一起滾下樓梯。
到了一樓後,於莎莎推開了蔡小軒,一瘸一拐的走到黑衣男人面前。她張開雙手,擋在了白一航與黑衣男人之間。 “我跟你走!你讓他完成自己的心願再走!”於莎莎顯得很凶悍,跟之前嬌滴滴的她比起來,簡直就是兩個人。
白一航見於莎莎擋住了黑衣男人,他開始慢慢往大門口挪。
“沒用的,那張門你打不開。”黑衣男人語氣低沉,他勸白一航不要做無用的掙扎。
白一航跑到大門口,使勁的拉門閂,大門已經被鎖死。他又用自己的身體去撞大門。厚實沉重的大門紋絲不動。白一航見大門打不開,依舊不放棄。他跑到大廳的窗前,一把拉開窗簾。外面的天已經有些微亮,微弱的天光透過窗戶上一根根粗大的鐵欄杆,灑進整個大廳。
蔡小軒感覺有些不適,渾身無力,手腳都軟綿綿的。於莎莎已經癱坐在了地上,無力的抬著頭看著窗前的白一航。白一航把劍插在地板上,雙手緊握著劍柄,靠著劍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他那濃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緊緊抿住的薄唇,透著決不妥協的倔強。豆大的汗珠從他光潔的額頭一直滾到那如骨瓷一般白淨的脖頸,他堅毅的神情讓俊美的他多了幾分陽剛。
黑衣男人走到窗前,把厚厚三層窗簾拉上。天光被嚴嚴實實的窗簾擋在了外面,大廳裡恢復了昏暗與陰森。
蔡小軒的身體慢慢恢復正常,之前突然襲上全身的那種無力感,逐漸從身體裡退卻。身邊的於莎莎也漸漸恢復了體力,她像個年過花甲的老嫗一般,踉蹌的爬了起來。
讓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剛剛還剛毅不屈的白一航,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他低著頭,額前濃密如烏玉般的頭髮把他的臉完全遮住了。他的聲音顫抖,語氣中充滿著乞求:“讓我回去說出真相!如果我就這麽不明不白的走了,真相就會跟我一起消失!好人將永遠蒙冤,罪犯將逍遙法外!”
黑衣男人看著蔡小軒,蔡小軒一臉的迷茫,他感覺黑衣男人似乎在暗示著什麽,但黑衣男人那張面癱的臉,讓他完全無法猜透其中的意思。
“你能認真聽一聽他的故事嗎?如果你聽了他的故事,還鐵石心腸的一定要帶他走,那麽我無話可說!我隻能認為你是一條只會執行命令,完全不懂是非的走狗!”於莎莎大聲的朝著黑衣男人咆哮。
“你去把他扶到沙發上。”黑衣男人指著大廳裡的沙發,看著蔡小軒說:“你認真聽他說,記住每一個細節。”
蔡小軒立馬走到白一航身邊,把他扶了起來。白一航跟著蔡小軒走向大廳右側的組合沙發。組合沙發由三個沙發組成,中間是一個三人沙發,左右分別兩個單人沙發。蔡小軒和白一航坐到了中間的三人沙發上。黑衣男人和於莎莎也走了過來,分別坐到左右的沙發上。
“白一航,你認真的說,不要錯過任何一個細節。蔡小軒,你要記住他說的每一個關鍵點,有不懂的就馬上問他。”黑衣男人再次提醒蔡小軒。
蔡小軒還是捉摸不透黑衣男人的意思,“難道他是想讓白一航先去投胎,讓我這個遊魂托夢給別人,告訴他們真相?”蔡小軒心裡暗自琢磨。他越想越激動,感覺自己馬上要去做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而且這件事情能讓平凡了十六年的他,馬上鹹魚翻身,成為一個像好萊塢超級英雄電影裡的主角那樣,受萬眾敬仰的偶像。
“你們還記得五年前轟動整個星城的夏沐綁架案嗎?”白一航恢復了冷靜的語氣。
“當然知道啦,那個時候我還在讀小學,全市的小學生因為夏沐被綁架,集體上了一個星期的安全教育課。當時我們就覺得很操蛋!夏沐讀的是什麽學校,星城最好的大同小學,我們讀的是棉紡廠附小。夏沐他爸是星城十大富豪之一的夏天明,我們的爸媽都是棉紡廠的工人。誰有興趣來綁架我們啊,我們幹嘛要去上什麽鬼安全教育課,綁架我們有個屁用!”蔡小軒沒控制得住激動的心情,稀裡嘩啦說了一大堆沒用的,他自覺有些唐突,於是朝白一航吐了吐舌頭。
“還記得綁架夏沐的那個人是誰嗎?”白一航接著問。
“當然記得啦!星城大學化學系的高材生安然。他拿到了夏天明的一百萬贖金,但是他還是把夏沐撕票了。 ”蔡小軒說到這裡,語氣變得非常的憤怒,他接著說:“真是個王八蛋!竟然忍心對一個八歲的孩子下手,而且一點信用都不講,拿了錢還殺人!真可惜,讓這個混蛋逃跑了,如果抓到他一定要把他碎屍萬段!要把他……”
“你知道什麽!”白一航打斷了越來越激動的蔡小軒,他的眼神裡充滿怒火。白一航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盡量的平複了自己的情緒。他接著說:“安然是我的童年最好的夥伴,他的性格和人品我太了解了,他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那也不一定啊,人都會變的。再說,你怎麽能確定自己完全了解他?”蔡小軒小聲的爭辯,他不想激怒白一航,但他不願隨便放棄自己的立場。
“我的童年都是他陪我度過的,他帶我走出了童年的孤獨。他保護我,不讓人欺負我。他幫助我,輔導我的功課。他用打工的錢幫我買衣服,他……”白一航的聲音變得哽咽。
“你是個偵查系的學警,你講的不應該是情感,應該是證據。”黑衣男人開口說話了。這讓蔡小軒很驚訝,他一直認為黑衣男人是個除了本職工作,什麽都不會關心的人。
“我當然有證據,我死前見到了安然。”白一航的語氣冷靜且真誠,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說你見到安然啦?你真的見到他啦!他跟你說凶手不是他嗎?他有告訴你真凶是誰嗎?”蔡小軒滿臉的驚訝,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一航表現得非常的冷靜:“是的,我見到他了。但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一具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