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小軒直到身上涼意全無,通體熱乎了起來,才停止揮舞手裡的劍。街邊閃爍的霓虹燈讓他有些恍惚,他不知道剛剛發生的一切是夢還是真,他甩了甩頭,讓自己盡量清醒。
“剛剛那個男人是鬼嗎?他為什說要帶我上路,難道我要死了?”蔡小軒分明記得上路就是死的意思。
“我不能死!我死了我媽怎麽辦,她還在瘋人院裡關著呢,要死也要先把我媽救出來。隻有殺了那個王八蛋,我才能把我媽救出來!”蔡小軒每次想到自己的媽,就會更恨他爸。
遠處海馬歌舞廳樓頂上的鍾聲響了,蔡小軒不用看就知道已經晚上九點了。這鍾聲陪伴了他十六年,每個準點的聲音都不一樣,蔡小軒如數家珍。殺人的時間隻有四小時十分了,他小跑著奔向海馬歌舞廳。
海馬歌舞廳門口的驗票員叫鐵拐李,此人姓李,因為有小兒麻痹,走路一瘸一拐,所以廠裡的人都叫他“鐵拐李”。蔡小軒很討厭鐵拐李,背地裡叫他“臭瘸子”。
鐵拐李也恨蔡小軒,他們之間鬧過些過節。鐵拐李過去在棉紡廠職工澡堂看門。有一次他趴在女澡堂的窗子上,看裡面女人的白屁股和大奶。正巧被剛剛對女人身體產生好奇,同樣來乾此事的蔡小軒發現。蔡小軒見鐵拐李目不轉睛的盯著窗子裡,嘴裡流著哈喇子,一隻手還在褲襠裡搗弄,樣子極為猥瑣,便悄悄走到鐵拐李身下,用頭猛的一頂他的屁股,鐵拐李整個人摔進了女澡堂子。成了當時廠裡的頭號新聞人物。
蔡小軒來到海馬歌舞廳門口,他把手中的劍藏在身後,強擠出一臉諂媚的笑:“李叔叔好!”
鐵拐李撇了一眼蔡小軒,抬起一條腿把門擋住:“滾!回家等你爹去!”
“李叔叔,我找我爸有事,你通融一下唄!”蔡小軒盡量保持著笑臉。
“快滾!蔡矮子沒告訴你,現在這兒不讓小孩兒進嗎?”鐵拐李語氣強硬得很。他所說的蔡矮子,就是蔡小軒他爸。
蔡小軒童年的每個夜晚都是鶯歌燕舞、聲色犬馬,每天都跟著他的“舞男”爸爸泡在海馬歌舞廳裡。然而近兩年來,海馬歌舞廳因為生意不景氣,為了應景市場需求,打著擦邊球加入了一些色情表演。自那以後,蔡小軒他爸便不再讓他跟著自己來海馬歌舞廳。
蔡小軒把劍從身後拿了出來,在鐵拐李的面前晃了晃:“李叔叔,今天你非讓我進去不可。”
“小畜生,你別犯混啊!”鐵拐李有些緊張,他領教過蔡小軒的損招,知道他犯起混來,什麽事都敢乾。
“李叔叔,我哪敢在這裡犯混啊。我是來給我爸送道具的,這是道具!”蔡小軒把劍遞給鐵拐李,讓他檢查。
鐵拐李接過蔡小軒的劍,抽出來看了看,又把劍遞回給蔡小軒。他眯縫著眼睛,憋出一臉壞笑:“大侄子,想進去也行,我問你個事,你說實話,我立馬讓你進去。”
蔡小軒接過劍,他太熟悉鐵拐李臉上的這種笑了,知道他沒安好心。但這會兒有事相求,隻能應付式的點點頭:“李叔叔,我哪敢瞞你啊,有事你就問。”
“大侄子,劉愛蓮去你家睡覺沒?”鐵拐李睜大雙眼,眼睛裡好像伸出了鉤子,想要鉤出蔡小軒心裡的話。他說的劉愛蓮是棉紡廠有名的寡婦,老公死於工傷,因為長得漂亮,門前是非也多。
蔡小軒不在乎別人如何作踐自己的爸爸,但在他的心中,媽媽的在家裡的位置不可取代。
他彎腰俯下身子,示意鐵拐李把耳朵貼過來。鐵拐李按照蔡小軒的要求,把右臉湊向他。蔡小軒猛的舉起右手,掄圓了一個大嘴巴抽在了鐵拐李的臉上。“啪!”鐵拐李應聲倒地。 “臭瘸子,我操你媽個逼!你老婆和你老娘每天都在我家睡覺!”蔡小軒朝鐵拐李身上淬了一口唾沫,轉頭跑出海馬歌舞廳。
“你個瘋婆子養的小畜生,你等著,看老子整不死你!”鐵拐李指著蔡小軒的背影破口大罵。
蔡小軒氣喘籲籲的來到海馬歌舞廳背後的圍牆底下。因為跑得太急,嘴裡泛起一股酸臭味,他乾嘔了幾下,淬出幾口酸水。海馬歌舞廳的背後是條偏僻的巷子,一面牆裡是海馬歌舞廳,另一面牆裡是破產了的星城棉紡廠。中間的巷子像是被掏空的豬大腸,平常極少有人從這裡經過。
蔡小軒把手放在胸前,感受自己急促的心跳,“真他媽爽!”想起鐵拐李倒在地上的狼狽樣子,蔡小軒不由的暗自得意。
海馬歌舞廳的那面圍牆有兩米來高,上面布滿著青苔,很難爬。但這是唯一一條通向海馬歌舞廳的路了。蔡小軒在牆角散落的各種錫紙、針頭和用過的套套中尋找著碎磚塊。“這條巷子跟這座城市一樣,充滿著欲望和肮髒。”蔡小軒覺得這些垃圾既惡心,又彌漫著誘人的魅力,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要勾走人的魂靈。蔡小軒把碎磚塊壘在一起,碎磚不多,他站在上面舉起雙臂,雙手剛好能夠到牆頂的邊緣。
蔡小軒把劍插在腰間的皮帶裡,雙手和雙腳一起用力。他臉頰漲得通紅,摳在牆上的雙手承載著整個身體的重量,一陣陣酸疼從十個指頭傳向大腦中樞,他使出了吃奶的勁,使勁蹬著雙腳,希望能替雙手分擔一些重力。然而牆面實在太滑,他感覺每一腳都蹬在濕滑細軟的海綿上,任他使出多大的蠻力,都被瞬間化解。蔡小軒的雙手已經麻木,失去了知覺,他十指抓空,失去重心,“砰”的一聲悶響,整個人後仰摔到堅硬的水泥地上,鑽心的痛。
海馬歌舞廳樓上的鍾聲又響了,十點,還剩三個小時十分。蔡小軒強忍著疼痛坐了起來,他發現一個巨大的影子,從他的背後遮住了他整個身體。蔡小軒猛的一轉頭,又是那堵熟悉的黑牆,剛剛那個攔住他的高大黑衣男人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蔡小軒“啊!”的一聲尖叫,像隻受了驚的狗一般爬到牆底下。他背靠著牆坐在地上,抽出腰裡的劍,雙手緊握劍柄,劍芒指向黑衣男人:“你到底是是人是鬼!為什麽總是陰魂不散的跟著我!”。蔡小軒發出的每個字都是顫抖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害怕。黑衣男人好像根本沒有聽到蔡小軒的警告,他徑直朝蔡小軒這邊走了過來。
“你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不客氣了!我真敢殺人的!”蔡小軒閉上雙眼大吼,聲音像是野獸的嚎叫,他胡亂的揮舞著手中的劍,劈砍著面前的空氣。
直到嗓子生疼,聲音沙啞,雙手已經揮舞不動手中的劍了,蔡小軒才慢慢睜開了雙眼。他的眼前是對面棉紡廠的高牆,他再看看四周,黑衣男人站到了離他幾米開外,海馬歌舞廳的牆下。蔡小軒覺得自己太過孬種,跟他一開始對於自己大俠的人物設定差了十萬八千裡。“我好像一條狗啊!”蔡小軒自言自語的說著,眼淚跟著從雙眼奪眶而出。
黑衣男人蹲了下來,朝著蔡小軒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我送你過去。”他沉悶的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回蕩。蔡小軒用衣袖擦乾自己的臉上的淚水,扶著牆壁緩慢的站了起來。他抬頭看著男人的臉, 他煞白的臉上漆黑的墨鏡像是鑲嵌在臉上一般。蔡小軒覺得男人像是熊貓,竟然有幾分可愛。蔡小軒用沙啞的聲音說了句:“謝謝你。”
蔡小軒從後門溜進了海馬歌舞廳裡,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舞台上的主持人歐陽胖子正手舞足蹈的開著下流玩笑,蔡小軒早已聽厭了這些一成不變的笑話。
“繼續我們幸運猜猜猜!這個問題隻能由我們現場的美女回答,答對的,我送他這個!這是剛剛從前面表演的幾位肌肉猛男身上扒下來的,還冒著熱氣!”歐陽胖子手上拿著一條男士內褲,擠著滿臉肥蕩的笑著,像是一頭髮情的種豬。台下身體走形的中年婦女,舉起雙手,興奮的尖叫,恨不能手能變長,死死拽住那飄揚著的內褲。
這種場景蔡小軒並不陌生,那些平時道貌岸然的大人們,一到了這裡全都變成了欲望的奴隸,釋放著他們動物的原始衝動。
“樹上有一公一母兩隻烏鴉,樹下有一隻羊,突然來了一隻狼,吃掉了樹下的羊。”歐陽胖子知道故事到了關鍵處,聲音變得更加放蕩。“母烏鴉見到羊被狼吃了,就跟公烏鴉說了一句話,結果公烏鴉二話沒說,把母烏鴉按在樹上,啪啪啪啪啪……”歐陽胖子跟著他發出聲音的節奏,扭動著一層蓋一層,就像疊疊海浪的肚子,作出交配的動作。台下的中年男女們發出轟堂的浪笑。
歐陽胖子扭得更加起勁了,他提高了聲音:“問題來了,母烏鴉到底跟公烏鴉說了什麽呢?”
蔡小軒極為不屑的冷笑了一聲:“下面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