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44號一樓的大廳裡,白一航站在組合沙發的中間,面對著沙發上的其他三個人。他的眼眶通紅,淚水成串的往外湧,但他沒有發出一點哭聲,隻任憑眼淚不停的往外流。
蔡小軒正欲起身安慰白一航,白一航對他搖搖手,示意他不用過來。白一航清了清嗓子,用顫抖的聲音說:“我和安然相處的八年,隻不過是過去生活十九年中的一部份,但這八年,比其余十一年的經歷更能塑造或泯滅一個人。對於我來說,其余十一年的經歷未必敵得過安然的,一句話、一次擁抱或者一個眼神。”
“所以說,殺死安然的人是朱莉對嗎?”蔡小軒看著滿臉是淚的白一航。
“應該是她,但是已經過了五年了,唯一的證人何湘江又死了。光憑安然的一堆白骨,不一定能夠找到朱莉的犯罪證據。”白一航盡量平複自己的心情,讓自己恢復冷靜。
“等一下,我記得你說過,何湘江死前曾發生過性行為。如果他一直在要挾朱莉,除了要朱莉的財,是不是也有可能要朱莉的色?跟何湘江發生性關系的人有沒有可能是朱莉?如果是朱莉,那麽在何湘江的身體上,應該能找到有關朱莉的線索。”蔡小軒的語氣有些激動,他的偵探知識全都來自一部叫《名偵探柯南》的動畫片,算是個“半吊子偵探”。
“沒有,什麽都沒留下。本來我以為何湘江隻是自己解決性需要,但他又使用了外部避孕。按常理說,自己解決性需要,絕不會使用避孕措施。即便使用了避孕措施,何湘江身上也應該要留下女方的毛發,可是他的屍體上,並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以此推論,隻有一種可能,發生性行為時,女方連衣服都沒有脫。”白一航眼神裡掠過一絲遺憾。
“這完全有可能!”於莎莎雙腿微微張開,她用手指著自己的下體的位置,有些不屑的說:“所有男人以為得到女人這裡就得到了女人的一切,男人真愚蠢!女人最重要的不是這裡,而是這裡和這裡。”於莎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和自己心髒的位置,她接著說:“你們沒有找過小姐吧,她們可以跟客人做任何事,但是她們不會跟客人接吻,除非她們真的喜歡這個客人。我跟老曹乾那種事的時候,大多時候也不會脫衣服,而且我特別討厭跟他接吻,我會惡心!朱莉也一樣,她知道何湘江要的是什麽,也清楚自己的底線是什麽!”
蔡小軒看著黑衣男人說:“你讓我詳細的了解夏沐綁架案的情況,到底想讓我做什麽?白一航兜兜轉轉說了一大圈,還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我覺得我能做的就是托夢給一個警察,告訴他安心醫院的窨井裡有一堆白骨和一具剛被蛇咬死的屍體。”
“我從來沒說過要你托夢給別人,這不符合規矩,我也做不到。”黑衣男人語氣很沉很慢。
“又是這不符合規矩,你哪裡這麽多規矩!既然不符合規矩,那你讓我聽這些幹什麽!你耍我,還是耍白一航!你讓他把自己的傷口重新翻開,給所有人再看一遍!然後又告訴他你什麽都做不了。你不覺得自己很可恥嗎!”蔡小軒很氣憤,他把自己不能入陰世積累的怨氣,夾雜在白一航的事情上一起發了出來。
“如果你不幫我還安然一個清白,我是絕對不會跟你去投胎的!”白一航看著黑衣男人,情緒也跟著激動起來。
“你們都冷靜一下。”黑衣男人看著蔡小軒接著說:“你聽好了,我會把你附著在白一航的身體裡,
你將成為白一航。” “你是說鬼魂附體嗎?我以後就變成他了!”蔡小軒顯得特別的興奮。
“真是便宜你了!這麽完美的身體,就白白送給你這樣一個潘浚∧忝竊縞塘亢玫陌傘2絛⌒四閌裁春麽Π。壓終飧潘坎輝敢饌短ィ 庇諫旖俏⑽⒁磺蹋恍嫉目醋挪絛⌒
“我願意!”白一航又坐回到中間的沙發上,他握住蔡小軒的手說:“我願意把我的身體給你,隻要你幫我還安然一個清白!”白一航的語氣中帶著懇求。
“你放心,我附到你的身體裡後,立馬幫你去查安然的事情!不管花多長時間,我一定要抓住朱莉的狐狸尾巴!”蔡小軒高興過了頭,擁有白一航這樣完美的外形,是他從小到大幻想過無數次的事情。
“記住,你先去找周正,也就是我的師父。他雖然是個要退休的老油條,做事有些敷衍了事,但是他還是有正義感的。你畢竟沒有學過刑偵,而他是個老刑警,他能幫得上忙。”白一航立馬補充道。
“哎呀,沒問題!隻要朱莉留下了一絲線索,我就會咬住不放。我就不信我這輩子查不出夏沐案的真相!”蔡小軒顯得信心滿滿。
“你隻有三天!”黑衣男人打斷了蔡小軒。他這一句話,讓蔡小軒的臉立馬晴轉多雲。黑衣男人接著說:“鬼魂是一種生物磁場,他可以與人腦進行信息交換,這就是所謂的附體。但附體的前提是人的身體必需活著,大腦和心髒必須能夠正常運作。我用一股混陽之氣讓白一航的身體重新運作起來,這股混陽之氣隻能維系三天,三天之後,混陽之氣將衝斷人體十二經脈,從體內消散,人體也就再也無法復活。”
蔡小軒的腦子被黑衣人的這一席話攪成了漿糊。他就聽懂了一點,他隻能在白一航的身體裡呆三天,而這一點恰恰是最讓他沮喪的。“鬼魂附體,這不符合規矩吧?”蔡小軒有點打退堂鼓的意思。
“如果你是有生死時辰的鬼魂,肯定是不符合規矩的。但你現在是遊魂,遊魂不用入陰世,讓你附在白一航屍體之上,還安然一個清白,也未嘗不可。”黑衣男人耐心的給蔡小軒解釋。
“你就知足吧!你要這麽想,你就是個開了一輩子破夏利的臭潘俊K懶巳媚憧旆潮慊鼓芷聘鼉齏笮浮D闋罅耍 庇諫醯米約旱惱飧霰扔魈蝸罅耍底緣靡獾目醋挪絛⌒
“我他媽習慣開夏利了,我不想開法拉利可以嗎?你能不能留點口德,你很了不起嗎?我開夏利怎麽啦,再破也是台私家車!你就是台什麽人都能上的公共汽車!”蔡小軒雖然覺得自己這十六年活得很失敗,但面對於莎莎一次又一次的人生攻擊,他還是沒能壓抑住心底的怒火。
“哈哈哈……,我就是公共汽車,我壓扁你這台破夏利!”於莎莎毫不示弱,她在給蔡小軒使激將法。
“不要吵了!”白一航用乞求的眼神看著黑衣男人,他指著蔡小軒說:“不用他去,我去就行!成為孤魂也好,變成野鬼也行,我都無所謂。隻要你能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能還安然一個清白!”
“是啊,讓白一航自己去多好。幹嘛讓這個潘空劑吮鬩恕K罅艘槐滄櫻碩濟徽矍乒庵盅錈紀縷暮檬攏荒鼙鬩肆慫T偎鄧ㄗ踴姑煌米喲螅芨沙墒裁詞擄。科聘穌餉創蟮陌缸櫻推菊庵煌蚜嗣暮鎰櫻看蛩牢乙膊恍潘芨傻昧耍 庇諫室饊磧圖喲椎募そ絛⌒諦那宄諞履腥四敲唇補婢兀豢贍莧冒滓緩獎涑捎位輟R拱踩灰桓鑾灝祝私嵐滓緩降囊旁福殼爸荒芤攬坎絛⌒
“誰說我乾不了!你他媽不說這句話,我還真不稀罕附白一航的身,我沒你想的那麽沒骨氣!於莎莎你給老子聽好了!我要是三天之內把這個案子破了,你下輩子回來這裡,給我跪下叫爸爸!”蔡小軒指著於莎莎,像一頭憤怒的牛犢。放完狠話,蔡小軒突然一陣暗爽,他這輩子第一次這麽有種。
“爸爸!爸爸!哈哈哈……,我現在就可以叫你爸爸,你有種的樣子好man!好迷人!”於莎莎裝出一副腦殘粉見偶像的樣子,她很得意自己隨便耍了個花招,就讓蔡小軒入了她的套。
黑衣男人看了一眼大廳裡的掛鍾,掛鍾顯示上午十點。
“白一航,你扶於秀梅上樓。蔡小軒你在樓下等我。”黑衣男人從沙發上站起來,徑直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白一航站了起來,走向於莎莎。他走到於莎莎身邊,把她扶了起來,兩人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兩人走到樓梯口,白一航突然轉過頭來,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蔡小軒說:“這世界上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它隻能夠一直的飛, 飛累了就睡在風裡,這種鳥一輩子隻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死的時候。”白一航停頓了一下,一滴眼淚滾出眼眶,他聲如細絲:“我就是那隻鳥。”
白一航扶著於莎莎一步步走上樓梯,蔡小軒看著他們的背影,內心不禁感慨:“這兩個最極端的人,一個活得沒有別人,一個活得沒有自己。他們都用盡全力去活,卻仍舊過不好這一生。”
蔡小軒轉念又想:“其實當個遊魂也挺好的,可以聽到那麽多真實的故事。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死了的人,沒有了現實的羈絆,都會揭下面具說真話。他們的話更能讓你看透一些人生的真諦。”
蔡小軒想起小學課本裡的一句話,“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你回首往事時,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愧”。過去老師用這句話來教育他們,什麽是人生的意義。小時侯蔡小軒一直認為隻有他的人生是碌碌無為,沒有意義的。隨著年紀的增長他發現大多數人跟他一樣。
“狗屁人生意義,棉紡廠的那些人,大多都在虛度年華,星城44號裡見到的這幾個鬼魂,哪個不是碌碌無為?人生完全沒有意義,老天爺給我們一條命,有問過我們的意見嗎?我們的存在,隻是為了存在而存在,就像宇宙、太陽、地球,存在的意義隻是因為存在。我們可以編造出很多自我陶醉的意義來,終歸不過一粒塵埃。”蔡小軒自己也沒想到,自己能把人生看得如此透徹。
蔡小軒看著玄關上的畫像,小聲的嘀咕:“赫魯曉夫到底是誰啊?哼,不過也是一粒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