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井深數尺,厚厚的黃泥被起開,棺逸清滿身髒泥大汗淋漓,每一鎬下去既有深度又有力度,撅著屁股似是在尋寶,不時美滋滋掏兩下松泥,優雅又不失風度,透著骨子裡的神秘,又清楚的透著傲慢,能把苦力做的這麽高大上唯有長井一人,或許這正是他不願發家致富的理由。
井上負責拉繩子起土的是一老漢,吃苦耐勞,隻要棺家一開井老漢必然來打短工,他正與棺逸清有說有笑不曾落下手中活,徐嫣提來一茶壺,羞澀道:“老叔叔喝茶。”劉老漢朗笑接過,對井下喊道:“小子,上來歇會,瞧瞧人徐家大姑娘給你送熱茶來了,可叫一個香,連我這老漢都有點心醉神迷。”
語畢,棺逸清一頓好罵,慢悠悠爬上來,見得徐嫣一旁嬌羞難當,衣襟聯袂說不出的美,語:“多謝徐姑娘。”徐嫣輕輕嗯了一聲,急急忙忙回房,劉老漢一本不正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棺逸清,歎氣道:“好一對郎才女貌啊,哎,就是可惜了人家是大知識分子,你鬥大個字不識,扁擔倒了都不知道是個一。”
“滾蛋!”棺逸清大罵,“你好到哪裡去,別豬鼻子插大蔥裝象,還真以為自己豬八戒戴了副眼鏡就是大學生,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書香門第。”
“咳咳……”劉老漢噴出一口茶水顯然是被氣到,倒也沒再說什麽,隻有房中的徐嫣看聞抿嘴輕笑,這個棺逸清可真壞,竟然罵老叔叔,膽兒可真肥……
棺逸清洋洋得意,喚了喚躲在蔭處打盹的小駒,小駒極不情願走來,棺逸清抱著它下井,輕輕道:“聞聞,能出水不,能不能往下挖。”小駒撓了撓乾燥中透著濕潤的黃泥汪了兩聲,一臉遺憾般看著棺逸清,“不可能啊,你到底是不是神駒了,就沒見你靈性過,走走出去,我再挖。”
又一日。
又一日。
又過一日
黃泥變成了黑泥,還摻雜著一些石塊,挖的有些吃力,有時村民路過便來瞅瞅,這個深度都沒反應也該是正常事,棺逸清看到小樹苗有些與眾不同但也沒多大事,心中卻發毛,根本就沒水的樣子啊,以前挖的井這個深度都會有滲水出來,也就是這井越挖越熱,土質也並非異常,坐在井邊抽煙發悶。
劉老漢看得出他的憂慮,拍了拍其肩膀,“小子,莫擔心,十日一井,現在還早著呢,怕什麽,以前也有不出水的井,大不了咱再重新定井位,人之常情嘛。”
棺逸清吧唧一口煙,死死看著他,嘣出一句,“你懂個屁!”劉老漢咽了咽口水,棺逸清說:“我說多少遍了,以前那井不是不出水,叫暗井,岩石層壓著水位,能用,出水少而已,不要以訛傳訛壞我名聲。”話鋒一轉,“這個就不同了,滲水都不見,有些奇怪啊。”語氣中透著言外之意,劉老漢一驚,深知棺家的厲害之處,則小心翼翼的問:“是不是有事?”
沉默良久,“估計是有毛病,就連小駒都沒察出不同,並且我在底下感到寒意,不同涼意。”
“啪!”
突然雷鳴大作,天說變就變,瞬間烏雲密布,洶湧翻滾,不一會兒下起大雨,兩人急急忙忙蓋好井口到屋簷避雨,這時徐常青走出來,抱拳施禮,“辛苦了,這雨來的可真快,嚇我一跳。”
劉老漢笑道:“蒼天猛然驚雷,必定是世間發生了什麽大事,不是嫁女就是嫁娘!”
徐常青與棺逸清兩人皆是翻了翻白眼,還從沒見過從老漢嘴裡能說出什麽好話,
張嘴就瞎說,信口開河。 雨大的驚人,丈外看不清,驅散了大地上的熱量,突然雨中冒出一人,濕漉漉一大片亂了模樣,棺逸清定睛一看急忙走出去迎接,說:“姐夫,你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棺逸清的姐夫楊正,三十有余,瘦高瘦高的,提著一黑膠桶語:“來看看你,剛剛到家沒看到你一打聽才知道你在這,這是我昨晚上抓的黃鱔泥鰍還有些小魚。”說完又從懷中摸出一油紙包裹,“這是二斤豬油,你姐特意給你準備的。”
棺逸清接過來,瞅了眼膠桶,貨還不少,有些責怪,“扯呢,下這麽大雨我姐讓你過來,不懂事。”
“不不,來的時候還沒下呢。”
徐常青遞上一輪香煙,說:“走走,進屋說,烤烤衣物,等會燒點熱水祛祛寒,別看淋雨涼快,可是最易落病的。”楊正連連道謝,棺逸清說:“姐夫,你去收拾收拾,我看看這魚。”徐常青帶去後屋,劉老漢坐在八仙桌旁喝起了光酒,小駒圍著魚桶不放,眼饞的很,棺逸清一腳踢開,“再像上次一樣吃生的饒不了你。”說完蹲下伸手一撈粗粗的黃鱔像蛇般溜動,欣喜不已,這玩意兒在長井村可是少見。
此時徐嫣從閨房出來倒垃圾瞧見嚇了一跳,驚的腳下一滑向前栽去,棺逸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安慰道:“莫慌,這不是蛇,要是蛇也是好蛇。”徐嫣又被言語嚇得緊緊抱住他,嗚嗚大叫拍打著說:“蛇都是壞的,逸清你莫騙我了。”
言語舉措甚是親密,徐嫣全然忘記了一在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劉老漢,心中氣堵,原來這小子是早就勾搭上了徐家千金,也沒見其提過隻言片語,還是個悶聲發情的種啊,若是棺逸清知道劉老漢的想法豈不賞他個錘子?
幾乎是毫無預兆的,徐常青走出來看見此幕比劉老漢還要目瞪口呆,死死的在背後瞪著兩人,劉老漢眼看不對勁故作咳嗽兩聲,棺逸清毫無會意,相反更是摟著徐嫣向前幾步遠離膠桶,徐嫣似是夢中驚醒,發現了什麽,羞紅了臉迅速逃回房中,門關的砰砰作響,驚醒了所有人,棺逸清皺著眉頭,什麽情況,跑那麽快見鬼了似的,搖頭歎氣提著膠桶一轉身頓時汗如雨下,與徐常青目光對視,又見其身後姐夫沒事人般轉身離去,留下無辜的自己,深吸一口氣,裝作沒發生任何事來到八仙桌旁,笑道:“喝啥酒呢,我嘗嘗。”
劉老漢默不作聲,起身欲離開,棺逸清咬牙細道:“就你看見真相,走個試試。”劉老漢一拍額頭,大笑,“好酒,小徐,你我三人一起喝兩杯如何?”語畢,兩人暗自中觀察徐常青臉色,徐常青黑著臉,悄無聲息走過來,直截了當的問:“剛剛徐某所見可是真?”
劉老漢一杯一飲而盡裝醉不說話,棺逸清想也沒想點了點頭,“但事出有因,劉……”徐常青一拍桌子,“我女兒我知道,不會有什麽事出有因,她是從不曾與他人言語,那麽必定隻有一種結果……”
棺逸清深吸一口香煙,“反正不是我強抱硬摟,全村老老少少是知我棺逸清從不曾調戲良家少女。”
“你!”徐常青氣的一指,“你倒還有理了。”話落,奪來酒壺咕咚咕咚喝了個一乾二淨,空氣中散發著沉默,良久,徐常青手指敲桌說:“據我所知,棺逸清你可是與二十裡外的伏牛村伍家有姻親協議,怎就不知檢點,還要與小女有所瓜葛,這可是在害她,你明白嗎?”
言語有些過分,但棺逸清實在挑不出什麽來反駁,靜靜平息著怒氣,劉老漢看不下去,語:“小徐,聽老漢一言,伍家與棺家實際上早就劃清了界限,外人是不知道,我可是與棺家交際不少,在棺老逝後一年,伍家早就悔婚,隻是沒個像樣的正面形式而已。”
“怎的?”徐常青看向他,“你的意思是伍家悔婚讓我徐家來代替不成?”劉老漢一驚,“不不,你可不能亂說,老漢隻是解釋交待一番而已,你我都是過來人,是非是過還看不清楚嗎。”徐常青忽然一笑,笑的棺逸清毛骨悚然,說:“賢侄莫要誤會,我徐常青豈是那種不明事理之人,我找小女談談,莫要離開,來,抽煙……”
棺逸清一驚,連連罷手,“剛剛抽過了,你忙,我與姐夫還有些事要談。”說完走向後院,步伐相當熟練,劉老漢在一旁看得總算松了一口氣,似乎想到點什麽,醒悟的樣子看了徐常青一眼,說:“小徐莫要亂擺龍門陣,棺逸清這人我清楚的很,吃軟不吃硬,別搬了石頭砸自己腳。”
雨說停就停,天空晴朗,留下一道美麗的彩虹,只見瓦簷上的滴水才知剛剛下過一場暴雨,棺逸清摸了摸懷,語:“姐夫,姐怎麽樣了。”
“一切安好。”
棺逸清點了點頭,拿出一紙物裹,“這些錢拿著買些滋補藥,莫要再讓姐下地乾活,肚子一天天見長你可得好生照顧。”楊正也不多說接了過來,一邊整理衣物一邊說:“小軒這幾天嚷嚷著要過來看舅舅,我過幾天帶他過來瞅瞅,這小家夥鬼靈精怪的不知道又打什麽主意。”
“行!”
……
“對了,你與徐家姑娘關系如何?”
棺逸清微笑,“毫無關系。”
“當真?”
“的確。”
楊正有些失望的樣子,“爸媽走了, 你的婚事無人能做得了主,隻能靠你自己了,你姐一直擔心的就是這事,總說你不擅言談,隻知甩膀子做事,人家姑娘看了定不落心,又說伍家的人不要也罷,總能說個好人家媳婦。”
兩人相談甚久,楊正最後道離,棺逸清相送多遠,劉老漢見關系如此融洽也是羨慕,想當年自己與姐夫可是鬧翻天……
正房中,徐常青與妻言談,徐常青問:“問了嗎,嫣兒如何回答。”妻趙蘭眼眶通紅,說:“可是不得了,要不是我以死相逼恐怕嫣兒能把咱倆瞞一輩子,兩人早有了肌膚之親,恐怕也是對其有愛慕之心。”說完哭泣,“如何是好,嫣兒以後的學業怎辦,又如何面對未來夫君。”
“莫慌。”徐常青嘿嘿一笑,像極了奸詐小人,“你讓女兒這幾天莫出閨房,讓我看看棺逸清那小子到底是何意,咱家這唯一的機會我可是策劃多久,你以為好好的叫他來打什麽井。”
又過兩日,樹苗破敗不堪,可是嚇了棺逸清,要出大事,可井中已然有滲水,為以防萬一全副武裝,什麽符啊鏡啊袍啊皆在身,又叫徐常青弄來一鐵公雞,那雞喙相當利,見人就啄。小駒終於也是憑著靈性嗅出大邪門,此井不同他井,能產大邪物,月黑風高夜,棺逸清隻身一人再次下井,示意小駒井邊隨機應變,自己抱著鐵公雞緩緩落下,點燃了燭光,能清晰看到井內一切。
泥壤變成了黑色,濕潤中帶著乾燥,奇異無比,然邪氣衝天,在月光下似能親眼所見,棺逸清緊張過度猛的深吸一口氣,劇烈咳嗽,暗罵瘴氣如此濃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