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深夜的回憶

　　“啊，疼疼疼！……哎！……”蘇靖之殺豬一般的慘叫從簾布後面傳來。

　　“嚎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對你幹什麽了。”中年婦女的聲音鄙視地對蘇靖之說道，“就這麽點小傷口，你一個大老爺們至於麽?”

　　蘇靖之化身為人還不到一天，第一次體驗到了疼痛，那可比受冷受熱難受多了。

　　“阿姐，我，我是不是要死了?”蘇靖之顫抖的聲音帶著哭腔，下次要變再也不選人了，太脆弱了。

　　中年婦女手上不停，瞟了一眼蘇靖之，“是啊，腸子都掉一地啦，我現在縫好給你留個全屍！”

　　“啊！……”蘇靖之嚎啕大哭，不知道是不是不會用淚腺，隻有聲音沒有眼淚，但是突然轉念一想，又出現了上午看的書那些花花綠綠的示意圖。要是自己大腸小腸十二指腸都掉出去了，自己現在還有力氣叫嗎?

　　突然，簾布被掀開一個角，黑框眼鏡的師妹探出頭來說道:“師兄，你剛才回來的路上，已經嚎得把街上每家的狗都吵醒了，你就消停一會，讓玟姐給你縫縫補補，又是一條好漢。”

　　蘇靖之這才稍微認真的看了看給自己處理傷口的女人:扎起的卷發從手術帽的下面露出一點點，臉上多余的肉還是不遺余力地從戴口罩的邊沿擠出來，一眼瞟過蘇靖之，不見秋波，隻有殺氣。

　　蘇靖之一哆嗦，看來這個就是玟姐了。看她一個人這麽隨便地處理著，不像是搶救垂危病人的模樣，這麽一想，似乎右下腹的傷口也沒那麽疼了。

　　殺手金出手，怎麽可能毫發無傷?蘇靖之記得，自己和金擦肩的那一刻，每一個微妙的動作都凶險非常。要不是自己用三角鏟第一時間壓住金的手腕，恐怕自己早已經開膛破肚了。能嚇退對方，靠的是自己藏身解剖刀時對金留下的傷，以及對方沒有沒有做好準備。

　　已死之人，居然還可以反擊金牌殺手?

　　“不過蘇師兄還是個好警察，看到了小偷見義勇為，這才英勇負傷。”看來師妹又傻又有良心，把蘇靖之路上編出來的謊話信以為真了。

　　玟姐的神色也稍稍緩和下來，不過手上動作依然粗暴，貼好最後一塊膠布，已經讓蘇靖之滿頭大汗了。

　　“隔天再來換藥，忌水忌運動。”頓了頓，玟姐摘下了口罩，“你做個白白嫩嫩的小法醫多好，學什麽成龍?”

　　蘇靖之這才看清，玟姐上了年紀有點虛胖，眉目雖然周正但是神色猙獰。蘇靖之連忙謝道:“謝謝玟姐啊！”

　　玟姐扭過頭來，又衝師妹說:“還有你，以後再醫務室不許吃東西，會汙染的！”

　　“好噠，好噠！”師妹小雞啄米一般諂笑著點頭，趕緊扶著蘇靖之出來了。原來這裡是公安局的醫務室，平時有點小病小傷，在這裡能處理的，就不用去醫院麻煩了。

　　蘇靖之一手搭在師妹的肩上，溫香軟玉的感覺還是蠻不錯的，“也謝謝你啊，師妹。”

　　師妹回頭笑笑，舉起手裡裝著雞蛋灌餅的袋子說:“該我說謝謝啊，你英勇搏鬥，還不忘給我打包?”

　　蘇靖之看著就所剩無幾的袋子，氣的傷口又一陣痛:“我打包了三個餅，你剛才醫務室都吃完了?！”

　　“是啊，不是你請我的嗎?”師妹眨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對了，師兄，你打包餅就好了，怎麽把大嬸燒餅的三角鏟也裝進來了?”

　　蘇靖之敷衍地嘿嘿一笑，裝著傷病把這事抹含糊過去了。

　　回到了辦公室坐下，蘇靖之感覺渾身跟散了架似得。隻是出去吃個飯的功夫，就差點沒了命，當時的險想想都有些後怕。對方竟然這麽快知道了蘇靖之沒有死的消息，而且選在離公安局這麽近的地方下手，這種能力和急迫，都讓蘇靖之感覺到憂慮。

　　這一次交手，對方不知道自己的底細，勉強和自己打了個平手。若是下次，恐怕就沒這麽容易脫身了。

　　真心煩呐！

　　本來想做個人享享清福，現在卻攤上這等麻煩事。躲不是辦法，對方如跗骨之蛆，分分鍾想要了自己的命。要想解決他，必須要知道，他想做什麽。

　　夜已經深了，窗外雲層漸厚，不見月影。蘇靖之翻看著辦公桌上的各種檔案，但是眼神瞟過卻沒有記在心裡，此時的他腦子裡還想著兩次和殺手金的相遇。

　　他執意要殺蘇靖之，是為什麽?

　　“照片在哪兒?”

　　“拿著解剖刀作死，倒也符合你法醫的身份！”

　　“砰！”

　　照片?

　　那日在海邊，他曾經折磨著死去的法醫，索要照片?

　　老徐也問蘇靖之要照片，不過那隻是普通的工作。但是一個殺手問法醫要照片，是什麽樣的照片，如此緊要?

　　蘇靖之記得法醫在死前的幾個深夜，長久地看著幾張照片，但是那時自己並不關心，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樣的照片。

　　之後，法醫做了什麽?

　　蘇靖之竭力回憶著，把自己想象成不久前還坐在同樣位置的法醫:

　　看完照片後，他把照片疊在一起，習慣性地在桌子上打整齊，此時好像什麽突然驚到了他，滿眼血絲的法醫立刻抬頭看向門窗，手上竟然有一些顫抖。

　　還發生了什麽?

　　蘇靖之拚盡全力，當時躺在實驗室的解剖刀，一樣無法看清黑暗中的樓道裡到底是什麽驚到了法醫，隻能依稀看到看著台燈的辦公桌，在那裡有什麽東西從法醫手中掉下來。

　　法醫似乎不敢再停留片刻，匆匆把手裡的照片和一些資料放進了手提袋，關上燈離開了辦公室。此後的辦公室陷入一片漆黑，無聲無息。

　　但蘇靖之已經想起來了，從手中掉下來的，正是那一疊照片的其中一張;若是掉在地上，硬厚的照片紙一定會發出聲音，但是照片隻是輕輕掉在了鍵盤抽屜上，面目驚恐的法醫並沒有發現。

　　如果沒錯，應該就是那張“04”號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