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靖之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都快趕上煎餅攤子上放的那一排雞蛋了。
“大媽,再來三個吧,都加蛋加腸。”蘇靖之看著狼吞虎咽的師妹,風卷殘雲般地吃了三個餅,還意猶未盡,驚得連自己的餅都忘了吃。
“師妹,你是餓了多久了?”蘇靖之問道。
“我吃過早飯啊,就是誤了午飯。”師妹擦擦嘴,繼續說道:“師兄你也太小氣了,讓你請我吃飯,你就帶我來這灌餅攤子。看在這家的味道確實不錯,這次先放過你,下次你得請吃大餐啊!”
“你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啊!”蘇靖之苦笑道,心想這食量要是吃別的還真請不起了。
“師妹,就你這飯量,是不是局裡食堂把你拉黑了,不給你進門,所以才出來吃?”看來姑娘以前和小法醫關系還不錯,蘇靖之笑著挖苦道。
“哼,你還好意思說,還不是做你們那個火案老是出問題,才耽誤了時間。我看我們科就應該直接把你拉黑,你一出現,就有乾不完的活兒。”師妹眼睛看著吱溜溜的煎蛋,嘴裡毫不示弱。
又是火案?蘇靖之剛想繼續問,忽然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剛剛消失不久的寒意,再次襲來。隻是這一次,距離之近讓蘇靖之生生止住了口。
就在蘇靖之眼睛余光所到之處,褐色風衣的男子頂著黑色的鴨舌帽,站在七米之外的公交站牌下。鋥亮的皮鞋反射著光,輕輕研磨著剛剛扔在地上的煙頭。
蘇靖之沒有抬頭。
風衣遮得住身形,帽子遮掩了容貌,但是那雙皮鞋和那個踩滅煙頭的動作,蘇靖之不會忘。死去的正牌法醫蘇靖之備受這一個動作的折磨,三根指骨被這個動作生生踩得血肉模糊。
剛才一路上觀察,並沒有記得有這樣一個人,就如憑空出現一般,和那種危險來臨時不由得冰冷的感覺同時降臨。
蘇靖之終於明白自己化身為人犯下的錯誤:他已經開始讓身邊的人相信蘇靖之沒有死,卻忘了他還要讓殺手認為蘇靖之已經死了。
“師妹,你去那邊便利店給我買瓶水。”蘇靖之竭力保持著正常的聲音。姑娘嚼著嘴裡的香腸,白了他一眼:“你那可樂還沒開呢……”
“快去!”蘇靖之的眼神突然開始鋒利起來,透著不容置疑的神色。
“去就去,凶什麽……”姑娘扶了扶眼鏡,不情願地走開了。
殺手來者不善,不能波及身邊其他人。蘇靖之待師妹走遠,快速掃了一眼身邊,可是除了賣餅大嬸的雞蛋,貌似實在找不到什麽防身的東西。
時間漸漸慢下來。賣餅大嬸用三角鏟把燒好一面的餅嫻熟地翻了個個兒,油花刺啦啦地響著,蘇靖之卻再努力地側耳傾聽,對方沒有動,但是已經轉身過來對著自己的背後,寒意如利劍橫在後頸,冰冷徹骨。
“大嬸,有沒有甜面醬,你幫我找找?”蘇靖之說道。
“好嘞!”大嬸抹抹手,低頭蹲在灌餅攤的下面。
是現在了!
蘇靖之手腕一抖,手裡的可樂瓶扔出幾米外。半凍的可樂加上蘇靖之搖晃了許久的二氧化碳,在可樂摔倒地上的一刻,“砰”的一聲,猶如一聲低沉的槍聲。
殺手金本能般把藏在風衣裡的手移到右側腰間,卻見到被可樂瓶欺騙後手上的動作才生生止住。
但是這一切已經被轉身面對他的蘇靖之看得清清楚楚,殺手藏在衣服內的軀體動作就像那本《系統解剖學》講的一樣,
肱三頭肌收縮上提,橈骨輕微外展,腕骨內傾,蘇靖之已經確認,對手抓握的,就是今日勢在必得的武器! 兩人的眼神隻有不到一秒的接觸,雙雙身形一動,不急不緩,向著對方走去。
七米的距離,何其短暫!正常成年人單腳跨步0.6m,完整一步1.2m,蘇靖之和殺手金的相遇,只在刹那之間。
這一刻,蘇靖之不再是當時被欺侮的無辜法醫,靈魂深處兵靈的戰鬥氣息灌注全身。靈力不再又有何妨,對手強硬又有何妨,隻要無畏無懼,只需仰頭而上!
宛如匆忙的街道上一個擦肩而過的瞬間,接觸的時刻兩人都輕微晃動又竭力穩住身形,沒有停留任何一秒鍾,便向著反方向繼續徐徐而行。
殺手金的驚詫不僅僅在於中槍後跌入大海的蘇靖之, 毫發無傷地出現在此處,更可怕的是,這個倔強的小法醫在剛才與自己迎面相對的時刻,那種孤注一擲的眼神。
在鬧市中不比僻靜的海邊,何況距離公安局如此之近,用槍的風險不可估量。但殺手金有自信,一把軍刀,一樣可以取蘇靖之的性命。
擦肩的一瞬,殺手金手中的刀已經劃破蘇靖之腹前的所有衣物,甚至已經進入到皮肉之中,但此時的金不得不止住再進一步的動作,因為一柄似乎同樣鋒利的銳器,此時正在蘇靖之低垂的手中,此時它的鋒刃,正不偏不倚抵在自己腕管,其下的神經和血管,可以在著鋒刃下立刻斷裂,失去行動能力。
殺手金不相信對手在一夜之間死而複生,更不相信,對方能如經過精英殺手訓練般準確找到反擊的近戰搏殺位置。但一擊並不是殺手的精髓,手上受阻,只需腳下打亂對方底盤,立刻可以根據破綻二次進攻。
但是金再次失算。就在抬腳的念頭剛起,蘇靖之已經用腳狠狠地踩在自己受傷未愈額傷口,疼痛欲裂,意志勝過鋼鐵的金都不覺一顫。
“哎,回來回來,你要的水!”師妹清脆的聲音從身後的灌餅攤傳來。
蘇靖之轉身看去,牛仔褲的單純師妹衝自己招著手,褐色風衣的對手,已經看不到一絲蹤跡。
“你動作倒是挺快,”蘇靖之慢慢走回小攤,“哎?我不是說要可樂嗎,怎麽買了礦泉水?”
“少扯,愛喝不喝。”師妹又是一個白眼,但是下一刻神情突然變了:
“師兄,你……你怎麽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