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
有人摔倒,被砸了。
教師,作為世界上最有素質的群體,還是同一組的同一辦公室的同事,應該同情,伸出救助之手才對。
但是。
這得看挨摔的是誰!
得看這個人在教師群裡得不得人心。
本來。
陳灼打算等大家夥兒一起手忙腳亂的時候,觀察一下程昕摔得怎樣,要是摔得不夠勁兒,還牛逼哄哄欺負人,陳灼會趁亂再給他點教訓的。
可是。
沒人出手椆桌子扶凳子救人過去幫忙,一個也沒有。
陳灼看到小敏捂著嘴笑出了聲兒。
再看周圍,大家張望一眼,也在低頭笑。
大強濃眉大眼望著陳灼,那是無比欽佩的目光,他雖然沒看見陳灼伸腳勾凳子腿,但大強憑感覺揣斷,程昕摔倒跟陳灼不無關系。
程昕摔了,大強當然解氣。平日裡,大強或多或少受過這個賈副校長的外甥的氣。
陳灼這邊擦,程昕這邊踩,整個戲弄陳灼的過程,物理組的老師們都在看。
但是,陳灼腳尖勾凳子這下,沒人看到。
陳灼打了個時間差。
他是這麽打的。
等陳灼被程昕戲耍完,陳灼移步往別處走,沒啥火藥味兒了,大家都拉回了目光,各自備各自的課,就在大家松弛下來,沒看他們倆的這一瞬,程昕要坐下,陳灼果斷出腳。
“張三,你死哪去了?”
“趙業,幫我把桌子移開。”
喊完張三,喊趙業,程昕的脖子是萬幸的,他得感謝凳子。
桌子沿兒差一厘米就給他切實在了,翻倒的凳子恰好墊住了桌子沿兒,只能說脖子是萬幸的,程昕要感謝凳子,感謝讓他摔得很慘的凳子。
趙業那裡捂著眼睛,疼得他蹲在地上,嘴裡不停地吸哈吸哈。
此時此刻,趙業心裡往死了罵程昕,嘴上卻軟踏踏,“程哥,我也受傷了。”
被桌子卡住脖子的程昕想自食其力把桌子抬起來,可是空隙太小,胳膊發不上力,隻好大嚷,“張三,張三,麻利點,把桌子給我搬開。”
戰戰兢兢,賊不溜丟地瞄著陳灼,看到陳灼已經貓腰擦別處去了,張三這才從辦公室門口跑到程昕這,他的一個左肩膀昨天已經被大三角板乾傷,一動都疼,哪敢發力,只能用右手抬桌子。
桌子被張三吃力地抬出一個大空隙,程昕翻身,四腳著地要從下面爬出來,哪知剛爬到一半,張三一隻手承重不住,脫手了。
哐嚓,桌子又砸了下來,正好砸在程昕的腰眼兒上,毫無準備,整個身體被砸趴下在地板上。
啊,哎喲,我日。
被二次傷害了,還有閑心罵髒兒。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張三是個左撇子,用一隻右手本來就不得勁兒,密度板材料做的辦公桌很重,手上被陳灼悚出一掌心粗汗,手一滑,程昕再次悲劇。
在程昕慘叫的同時,張三也是一聲狼嚎,落下的桌子砸在他的右腳背上,疼得張三坐在地上揉著腳背吸哈吸哈。
李玲老師德高望重,實在看不過眼兒了,“大強,小敏,娟子,你們趕緊的。”
李老師發話,上前的人不止三兩個,物理組的男女老師們一起動手,抬桌子的,扶凳子的,照顧人的,收拾亂物的,打校醫室電話的。
物理組成了野戰醫院了。
陳灼一直在做最想做的事兒,在別人忙活受傷三人組的時候,
他已經麻利地把地面擦乾淨,擰乾抹布擦飲水機,很快,手指頭印子不複存在,還原了白色塑料的本真顏色。 擦完,一回頭,陳灼看到李玲老師站在他身後,端著一個精致的青花瓷水杯,一股淡淡的咖啡味道散發。
“李老師,來,我給您衝。”陳灼微笑,很有禮貌。
“謝謝,陳老師,我自己來,你歇歇吧。”李老師還個微笑,“陳老師,你的課我們聽了,大家反響不錯,這節課是你獨立設計的吧。”
“是的,李老師,我自己的創意,哪有不妥之處,期待李老師給斧正。”陳灼讓到一邊,讓李玲接水,順便讚了李玲的杯子一句。
李玲衝著咖啡,“我老了,觀念陳舊,理念趕不上時代,你們年輕人有創意,我只剩下向你們學習的份兒,哪還有什麽斧正,一堂課好不好,看網上的評論和排名便能說明一切,群眾的眼睛雪亮,評價也最真實,最可靠。”
這話裡的意思,是說她也看了公示欄裡的排行榜,或者說她也上了學海視頻網看了陳灼那堂課在網上的各種表現。
陳灼和李玲,站在飲水機旁攀談。
坐在凳子上苟延殘喘的程昕怒目看著陳灼這邊談笑風生,他懷疑凳子倒掉跟陳灼有關,但也不排除腳下地板磚擦得太光滑,在不確定的情況下,他不敢貿然找惺陳灼。
校醫過來,看了情況,報了么二零,她能做啥呀,她就會擦擦酒精棉球,撕條創可貼粘上。
很快,整個物理組大辦公室陷入等待中,等著120救護車。
打從陳灼進了這個辦公室,小敏的眼睛很少從陳灼身上離開過。
看李老師和陳灼相聊甚歡,雖然輕聲細語,不敢刺激受傷三人組的情緒,但聊興特濃,小敏湊過來。
她是以接杯水的名義過來的。
李玲往邊上讓了讓,小敏用繪著一把小雨傘圖案的瓷杯接了水,沒走,站在李老師旁邊,右手端杯,左手挽住李老師胳膊,看上去儼然就是一雙母女,忽閃大眼睛眨了陳灼兩下。
李玲被小敏這麽一偎,臉上立馬浮起慈祥,拍了拍小敏的左手,“死丫頭,又黏我。”
“就黏,就黏。”小敏含蓄地撒嬌,臉蹭了蹭李老師的肩,然後,很大方地褒揚陳灼的課,“陳老師,你的課太精彩了,看得出,你的學生非常喜歡你講課,咦,昨天你可是破紀錄了誒。”
破——紀——錄。
陳灼非常喜歡這仨字兒。
上周,張達廣主任把他單獨叫到主任室, 跟他看的學生評議優秀滿票,就是破了5251班的紀錄,今天,又是有人提破紀錄。
陳灼笑笑,“我?能破紀錄?才疏學淺的,要說破紀錄,也就最多破我自己的紀錄。”
小敏看陳灼不信,臉上露出一絲著急表達的神色,“陳老師你還不知道?你沒上網查呀?早晨進校門,你沒在公示欄看一眼排行榜?”
謙(kuang)虛(wang)謹(zi)慎(da)的,視榮譽如糞(zhi)土(bao)的陳老師,哪會在乎排行呢?怎會上網查呢?有那閑時間,陳老師還喝大酒找樂子呢!
“咳咳,我還真沒在意,能告訴我是什麽情況嗎?”陳灼淡淡道,處變不驚的德性。
“李老師李老師,看看陳老師,德才兼備,大家風范,百年不見得一遇。”小敏聲音不大,鑽到陳灼耳朵裡,讓陳灼心裡一陣蕩漾。
李玲老師側頭盯著小敏看,小敏意識到李老師在看她,掃了一眼李老師別樣的笑,小臉微微一紅,“李老師,我是說,陳老師他破了咱們學校三年前最好成績排行榜第十的紀錄,陳老師居然不太關心這事,可見陳老師有更高的目標。”說完,帶著一絲羞澀走了。
“小敏說的有道理。”李老師順勢誇了陳灼。
陳灼笑而未語。
心裡在說,“當然啦。”
救護車來了,往外弄受傷三人組,一陣腳步雜遝。
李老師遞陳灼一個眼神,各自回了辦公桌。
陳灼打開教案,他開始準備下一章的課,光學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