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組辦公室。
乾淨。
整潔。
利落。
陳灼一進門,差點被一摞子作業本絆倒。
放眼望去,地上東一個西一個實驗提籃,辦公桌上放的書本水杯化妝品還有包包,毫無次序,包包下面都墊著乾淨報紙,借著反光,只能看清人體常匍匐的那部分桌面還露著油漆本色,周圍被一層浮土遮蔽,門口的飲水機還算乾淨,就是白色塑料機體上有好幾個大手指頭印子。
張達廣錯身進來,皺了皺眉頭,“小敏,給陳灼老師準備的桌子呢?”
大辦公室,人多。
髒亂正常。
小敏起立,指著旁邊的一張,“張主任,就剩這張空桌,我給收拾出來了。”
陳灼一瞧,還真是經過精心收拾了,明顯比其他桌子亮一點,就是掉了一個桌角,桌上啥也沒有,張達廣所說的辦公用品一應俱全,就是指這張溜光的缺角桌子,陳灼快掃了一眼桌腿,還好,四腿齊全。
“陳老師,你先用著,下批來辦公用品,讓總務處再給調換。”張達廣尷尬地笑笑。
“沒事兒,張主任,這桌子大,寬綽,挺好的。”陳灼笑著,側頭又對小敏道,“謝謝!”
張達廣看了一眼坐在靠窗座位的李玲,“陳老師,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把李玲組長的身份給陳灼亮完,說了句“大家多幫助幫助陳老師哈”,張主任轉身走了,在中學裡,教務主任比跟國家總理一樣忙。
陳灼剛來,當然把客氣放第一啦。
二十多張桌子後面,有眼神投過來,陳灼就微個笑,致個意。
光笑,肯定不夠,還得有實際行動。
陳灼綰了綰袖子,拿起了笤帚,開始掃地。
李玲戴著花鏡讀京華時報,一撩眼皮,“敏兒呀,大強,你們幾個年輕人把這屋子收拾收拾,看,都沒下腳地兒了。”轉而跟陳灼道,“陳老師,你剛來,別那麽辛苦啦,讓小敏他們乾吧。”
小敏拿起抹布,帶著氣兒道,“排了值班的,都怪程昕和張三壞了規矩。”
“就是嘛,一到他們就不乾,弄得值班亂套。”大強長著一張農民工臉,黑黝黝地一看就是實在。
“別說了,回頭我說他們。”李玲抖了抖京華時報。
“就是。”
“就是。”
聽組長發話,一些桌子後一片應和。
“咱能不能不為這丁點小事誇大其詞。”離著空調最近的趙業,把一本厚書放得很重。
“我不認為這是小事,這和關乎形象,關乎健康。”小敏掂著抹布,聲音明顯高了。
“要這麽說,今天該誰值日誰乾。”大強長得憨厚,不代表他沒脾氣。
啪嗒。
小敏把抹布離著三米開外扔到水盆裡。
咵嚓。
大強放了墩布。
小敏走到門口,關上房門開始查貼在門後的值日表,“今天9號,這不正是程昕和張三這組嗎!”
陳灼不會放過這個顯示自己寬容大度能容人處那得看容誰的機會,“按說得按值日表來,該值不值的,應該有所體現。”手裡的活沒停。
小敏接著,“陳老師說得對,李老師,我們能不能制定個懲罰制度。”
“好啦,都自己把自己的桌子擦一擦,個人物品整一下,等程昕張三來了,我說他們。”李玲老師慢聲慢氣,摘下花鏡,走向水盆。
小敏趕緊撈起抹布擰了兩下,
過去給李玲擦。 大強還有幾位老師各自找抹布。
趙業沒動,啪嗒,點了一根煙站了起來。
“有點素質好不好,這屋裡攏共沒幾個人抽煙,李老師有哮喘,不知道呀。”小敏咳咳道。
趙業歪了歪脖子,瞅著李玲臉上不喜興,用手捂著煙出去到樓道抽了。
陳灼已經被蔣舟婷訓練得非常有素,麻利掃完地,有拿起墩布,康哧康哧,擦得跟給自己家乾似的。
大強覺得剛才丟下墩布顯得心胸窄了點,過來跟陳灼搶,“陳老師我來。”
陳灼笑著幽默道,“我來吧,消化消化食兒。”
確實。
昨晚,陳灼吃得太多了,最後,陳灼和蔣舟婷喝趴窩後,薑米息隻拎走了十來粒花生米和一堆空瓶子,其他能吃的東西,拿到了陳灼屋裡,絕不能讓薑丫頭拿回去。早晨下樓,陳灼和薑米息一塊出來,薑米息連著嘟囔了若乾個“pig”,陳灼不在乎他說啥,肚子有了油
水,容光煥發啊哈哈哈。
吃得好,渾身是勁兒,很快,半個辦公室擦完了。
“呦呵,這保潔師傅很刻苦嘛。”
聞聲回頭,陳灼看見三人進屋,程昕走前面,後面跟著張三揉著膀子,趙業再最後。程昕陰陽怪氣。
張三沒跟屁附和,而是用有恐懼感的眼神望著陳灼。
昨天,在5251班,他離著陳灼和程昕最近,雖然張三看不見陳灼給程昕別上致幻別針,但他總覺得陳灼拉程昕那一下有點詭異,包括陳灼下了程昕手裡的大三角板,跟電影裡導演安排好了一樣。
趙業接了張三的班兒,附和程昕,“有人喜歡出風頭,課上課下都愛逞能。”
昨天被致幻發狗瘋,似乎沒讓程昕傷多大元氣,他在班裡蠱惑時,注意力都放在措辭演講上了,所以,他也沒發覺陳灼給他使了什麽東西,今天,牛逼依舊哄哄,“陳灼,你的身體需要改造,你的思想更需要改造,你先乾活,一會兒我有話跟你談。”
說完,做自己座位上去了。
陳灼壓住火氣。
他不能發火呀,萬一管不住手腳,一招把程昕乾殘,京大附中非開除他不可,而且很可能會被列入京城教育系統黑名單,那可真和他熱愛的教育事業拜拜了。
不能夠呀!
陳寡人早晨才勾畫了藍圖。
直播等著他,創新等著他,教育生態等著他改變,學生的快樂等著他幫著實現。
不能動手。
決不能動手。
陳灼擦著地就來到了程昕到椅子旁。
墩布伸到了程昕桌子下,擦了擦。
伸到程昕腳下,擦了擦。
程昕看陳灼很老實,於是,登鼻子上臉地侮辱陳灼,陳灼擦淨他的腳底下,他給踩髒了,又擦,又踩,再擦,還踩,來回五六回,戲夠了又站起來,讓陳灼擦凳子下,陳灼面帶微笑,程昕飛揚跋扈。
擦完凳子下的地面,陳灼慢慢地挪地兒,程昕非常開心,把凳子一蹾,伸屁股就坐,陳灼的腳尖非常隱蔽地一勾凳子腿。
哐當,啪嘰,嘩啦,啊啊。
程昕屁股底下一空,想掙扎起來站住,可地面不允許呀,不掙扎還好,最多一個屁股蹾兒,這一掙扎,出大事了,地面剛擦過還濕著,程昕的皮鞋底兒呲溜呲溜,兩條胳膊本能扶東西沒扶到,穿著半截袖,胳膊兩溜禿嚕皮,一撒手,拿在手裡的手機飛出,正好砸在中對面桌子旁的趙業,不偏不倚,正中眼眶子,椅子翻了是必然的,桌子也被程昕扳翻,椅子背硌到後腦杓,桌子沿兒直接切到脖子上,本子和書散亂下來倒無大礙,一大玻璃杯剩茶水嘩地澆程昕滿臉花,桌子上覆蓋的塵土就水和泥,高檔襯衣被毀於一旦。
程昕和趙業活該受傷害,最驚悚的人,當屬張三。
張三一個蹶子蹦出辦公室,能離陳灼多遠離多遠。
昨天白天,在5251班,陳灼給程昕帶來的詭異幻覺致使程昕發狗瘋,張三體察的最深切。
日有所感,夜有所夢,於是,昨天夜裡,張三夢到陳灼掐他脖子,今兒,又是光天化日的,程昕和趙業剛招惹了陳灼,馬上就慘遭不幸,這不是白天鬧鬼是鬧啥?!
在程昕摔得人仰驢翻時,陳灼已經敏捷地擦著地板,繞到一張辦公桌後面,程昕那裡動作太大,陳灼必須要遠離危險珍愛生命。
“保潔師傅招你了,還是招你家戶口本了,你這麽瞧不起勞動人民,勞資通過實際行動,代表廣大勞動人民告誡你一次,讓你丫明白勞動人民最光榮這個亙古不變的道理,懂嗎!”陳灼拄著墩布,心裡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