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難得,中土難生,假使得生,正法難遇,多迷真道,多入邪宗,多種罪根,多肆巧詐,多恣淫殺,多好群情,多縱貪嗔,多沉地獄,多失人身。
好暖和。睡覺,果然還是應該睡到日上三竿才舒服。
迷糊中,雲錦翻了下身子,感覺身下似乎有什麽東西硌的慌。睜開眼睛,頭頂一片藍天,天氣晴朗,萬裡無雲,恩,是個好天氣。
此時的他大腦還處於混沌狀態,如果不是身下有東西硌得慌的話,他覺得自己還能睡一個回籠覺。
那麽,這裡,是哪裡?
努力的把神志從迷糊中掙扎出來的時候,雲錦才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等他猛地翻起身時,感覺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鬼村,葑門。從昨夜亥時進來,到法弘說看到有東西,再到眾人發生爭執,最後他隻感覺自己迷迷糊糊睡著了,其他的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昨夜法心塞給自己的那張符還在,隻是昨夜在月光下看起來如同脈絡一般的紅色線條,已經黯淡了下來,幾乎就要看不清楚了。
昨夜進來十三個人,那麽另外十二個人去哪裡了?雲錦環視一圈,沒有發現其他人一絲一毫的痕跡。盡管頭頂太陽高懸,但是整個村子靜的讓他感覺比昨夜還滲人。
“敢有不順,化作微塵!敕!”
不知道法弘從哪裡冒了出來,左手拿著一張黃色的符紙,對著自己,嘴裡念念叨叨,右手比著劍指虛空比劃著。看得雲錦一頭霧水,真的以為是有什麽東西,隻是仔細的看著法弘,才發現他的不對勁。他隻是一直重複著同樣的動作,而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來的那一絲瘋狂,讓雲錦想起三年前自己姐姐的樣子。
“法弘?”
雲錦試探著叫了一聲。
“誰在叫我?師父麽?是師父麽?師父!你看啊,我現在已經法力大進了,可以弘揚道法,弘揚我脈,將我脈發揚光大了。”
像是一個孩子看到家長,想要向家長賣弄一般,他從兜裡掏出來一堆符紙,揚手灑開,嘴裡振振有詞,漫天的符紙慢慢飄落下落,沒有任何的異常,但是法弘卻好像看到了什麽很是了不起的東西一樣,一臉的得意與自信。
“恩,我知道了,我們去找你其他幾位師弟吧。”
對待這樣一個瘋子,再被錯認成師父的狀況下,順著他的意思,效果是最好的。已經確定法弘瘋了,盡管也許已經幫不到什麽忙了,至少帶在身邊,能讓自己內心的恐懼少那麽一點點。
其他人倒也無所謂,不是很熟,不過法心一定要找到的。對這個女孩子他總是有種莫名的親近,也受過頗多照顧。
足足找了半個時辰,其余人一個也沒有找到,隻不過在一座院子的門口,找到了法心。她一個人坐在門口默默的抽煙,很是平靜,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姐姐。看到其他人了麽?”
法心搖了搖頭,看到雲錦旁邊瘋癲的法弘,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去找其他人吧。”
“不用了,其他人大概也是凶多吉少。更何況,我們已經做不了什麽了。昨夜請了冥府的鬼差,都什麽情況都沒搞明白,現在師兄已經瘋了,而我也已經法力盡失,留在這裡的時間越久,我們就越危險,還是早點回去吧。看這日頭,大概有申時了吧,再不回去,到了晚上怕是回不去了。”
看著一臉平靜的法心,雲錦不再說什麽。今天的她,
和昨天的她,好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他不知道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和昨夜是不是有關系。但是他可以清楚的感覺到的,是法心身上那種解脫的氣息。似乎是從什麽東西當中解脫出來一樣,解脫了,所以變得安靜了,也讓雲錦感到安心,所以也沒必要再問什麽了。 法心在前面不緊不慢的走著,雲錦帶著瘋瘋癲癲的法弘,在後面亦步亦趨的跟著。
“師父。她是誰啊?”
法弘不知道想起來什麽,突然看著前面的法心問道。
“她是你師弟,法心。”
“師弟啊,我是法弘,以後師兄會保護你的,不管發生什麽。”
法心的腳步頓了頓,透過側面,雲錦似乎看到她的嘴角扯起一絲笑意,眼眶卻微微泛紅。
“小屁孩你知道麽。四年前我入師門,當時的對話和現在一模一樣的,隻是後來慢慢的,師兄就變了好多,雖然說現在他瘋了,不過這才是我最開始的師兄。”
因為還要照顧一個瘋瘋癲癲的,三人走的慢,等到出了村子,回到他們剛來的時候修整的地方,已經是夕陽西下。
這裡雖然荒涼,但是和村裡的感覺明顯不同。在這裡,可以明顯感覺到和村子裡的死寂不同的生機。
“寂寂至無蹤,虛峙劫仞阿,豁落洞玄文,誰測此幽遐,一入大乘路,熟記年節多,不生亦不滅,欲生因蓮華,超凌三界徒,慈心解世羅,真人無上德,世世為仙家……”
有歌聲傳來,飄飄忽忽,雲錦循聲望去,有一道人,從遠處而來,且行且歌。
“道長且留步!”
那道人到了近前,雲錦匆忙上去將道人攔住。道人一愣,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雲錦。
“有事?”
“道長可是要去村裡?村裡十分的危險,道長可是去不得啊。”
道人沒說話,一雙眼瞪著雲錦,也沒其他的表情。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道人不說話,雲錦也略感尷尬,卻又不知道該接著說啥。
“奶奶個熊!老子沒事乾跑村裡去幹嘛?找死啊?跟你一樣,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小屁孩,就敢去傳聞中全國第一的鬼村去找死了?我是來找你們的!我是想看看,究竟是哪裡來的神經病跑這裡來找死,是來湊熱鬧,順便收個屍的!”
那道人突然間爆發,唾沫星子噴的雲錦滿臉都是。雲錦一時被鎮住,想要伸手擦一把臉上的唾沫星子都不敢。
“還有你們兩個……咦?”
道人看到法心和法弘兩人,本來想要數落的話頓住,神色登時冷了下來。
“哼。一個瘋了,一個法力盡失廢了,也是活該。好好的玄門弟子,鑽研什麽歪門邪道。練鬼成丹,增進法力,想法是不錯,你們家師父就沒教過你們什麽是因果承負?”
練鬼成丹?增進法力?
這才是他們此行的真實目的麽?法弘的那種狂熱的表現,法心的那種痛苦和莫名其妙的愧疚,都是因為自己身上背負的無辜冤鬼麽?
“道長,那個哥哥還有救麽?”
“救倒是有救,救他幹嘛?像這種通過練鬼成丹來增進法力的人,救了也是禍害,還不如死了來的痛快!”
道人瞪了一眼雲錦道。雲錦被瞪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道長。師兄本性,並非如此,隻是遇了邪師,傳了邪法才變成這個樣子的。懇請道長垂慈,救救師兄,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都願意。”
一直安靜不言的法心突然對著道人跪了下來,額頭貼在地上,懇切說道。
“要說你的心性原本還不錯我倒是相信的,你要說你師兄本性並非如此,我也就信個兩三分而已。”
道人掃了一眼瘋瘋癲癲的法弘,不屑說道。
“你們出家人不是以慈悲為懷普度眾生的麽?你怎麽見死不救?”
“小屁孩!告訴你老子不是出家人,老子是有水靈靈的媳婦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老子是正一火居道士……算了,跟你講這些也講不明白。看在你和我兒子一般大的份上,給你一個面子,我就救了他算了。不過我有一個條件,雖然說你們兩個法力盡失,但是保不準把這邪法又拿出來禍害別的什麽人,救了你們之後,你們要一直跟著我,在我覺得你們可以離開我身邊之前,不許離開!行了行了,你也起來吧,看著就煩。”
“多謝道長。”
法心這才爬起身來。
那道人倒也乾脆,答應了之後,一把抓住法弘,一邊嘴裡念叨著什麽,一邊在他的額頭上面虛空畫著什麽。畫完之後,法弘渾身一震,安分了下來,眼神竟然也緩緩的恢復了清澈。對著道人恭恭敬敬的拱手施了一禮之後,又對著法心感激的拱手施了一禮。
“道長!道長!”
看到道人小露一手,雲錦立馬來勁了,興奮的扯著道人的衣袖使勁搖動著。
“什麽事?”
道人瞪著雲錦,但是雲錦好像絲毫沒有察覺到一般,依然死皮賴臉的扯著道人的衣袖搖動。
“收不收徒弟?”
“滾!”
“你看,我就是因為好奇湊熱鬧所以才來到這裡的。你要不收我的話,萬一我以後遇到別的人,變成跟他們一樣用一些歪門邪道的東西,那可如何是好?”
“喲!喲!喲!看你這樣子,年紀不大,嘴皮子上的功夫倒是不賴麽。”
“多謝誇獎,既然你說我嘴皮子上的功夫好,那我就不客氣的用這功夫不錯的嘴皮子來喊你了。師父!”
“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