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傑聞言並無所動,他咳嗽了幾聲,歉意的拱了拱手。
王憲本以為含蓄說出了吉王受擁戴的程度,壽王定會審時度勢,答應赴宴,以免錯過了擁立之機,得罪自家主上,沒想到這廝油鹽不進,如此難纏。
到底是愚笨還是無知?抑或有什麽倚仗不成?
眼看著吉王殿下交代下來的十拿九穩的差事就要砸了,王憲頓時有些急了眼,不複從容,忙搶聲道:“吉王殿下誠心相邀,殿下如此不給顏面,到時候可別後悔呐!”
“誰後悔來著!”林德宜一臉鄙夷的道:“殿下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王掌事還是請回吧,贖不奉陪了!”說完,就想替李傑逐客。
王憲見壽王及其手下如此不給面子,頗有些惱羞成怒地低聲唾罵了一句:“不識好歹!”說完,邁步欲走。
林德宜聞言,怒目而視,尖聲喝道:“竟敢對殿下無禮,來人啊!”話音剛落,便有幾個侍衛跨刀小跑了過來。
見他們一個個面帶怒容的圍了上來,王憲心中咯噔一下,強裝著鎮定道:“怎麽,殿下這是想留下奴婢嗎?大家病危,吉王殿下馬上就要被擁立為監國儲君了,君臨天下指日可待!
到時候吉王那可缺不了奴婢,殿下在這做個決定前可得細細斟酌思量一番呐!”言語中透著濃濃的威脅之意。
“欺人太甚!真以為我們不敢?!”林德宜本身年歲就不大,又是個火爆脾氣,王憲沒考慮周全,這一番夾槍帶棒的話如同火上澆油,徹底激怒了林德宜,就在他打算不顧一切替壽王殿下狠揍一頓這個不開眼的狗奴時,一個威肅的聲音喝住了他。
“住手!”
李傑一個箭步,攔住了林德宜。
“今日真是對不住了,下次孤定親自登門謝罪!”
他面容就像漸黑的夜色般,深沉而冷峻,外加因為發育良好而壯實挺拔的身軀,迫得王憲氣勢一餒。
見壽王遞來了台階,王憲哼了哼,終究還是順階下了。
“既然如此,奴婢也不好再說什麽了,告辭!”
說完看了看圍住他的侍衛們。
“讓王殿使走。”
李傑的話宛如聖旨,林德宜趕緊揮了揮手,打發侍衛們退下,自己也跟著退到了李傑的身後。
見壽王和林德宜終究還是服了軟,王憲不由得輕蔑一笑,口中得意地哼了一聲後,便大搖大擺往殿外行去。
要到門首處,突然聽到“嗖”的一聲,沒等他來得及做出反應,頂上的襆頭便離了腦袋,被箭矢帶著釘到了不遠處的朱漆大門上。嚇得王憲腿一軟,直接歪倒在了地上,口中發出陣陣驚呼,一旁的跟班陳和更是不濟,見狀直接嚇得尿崩了。引得庭院內一眾內侍宮人捧腹大笑。
等王憲回過神後,摸了摸腦袋,見還掛著脖子上,方才長出了一口氣,卻再也不敢放什麽狠話了,帶著哭喪著臉的陳和,一路狂奔,逃也似的跑出了壽王府。
“便宜這廝了!”
林德宜面若寒霜的收了弓矢。
恰在此時,壽王妃林妍走了過來。
她相貌端莊,氣質高雅,穿著一身單薄的紫色襦裙,一步一搖的走來,風致嫣然,修長的身材在夕陽下拉出了一條長長的影子。
林妍責備的看了堂兄林德宜一眼,娥眉微皺著道:“宜哥這一箭可是把那王掌事得罪死了,需知閻王好惹,小鬼難纏。”
“這事兒也怪不得俺,不信你問殿下,
那閹貨狗仗人勢,實在太狂妄了!”林德宜委屈的自辯道。 林妍白了他一眼,走到李傑身旁,面色擔憂的道:“七郎,此次六王叔設宴款待擁立諸臣和諸位王公,你不去,肯定要得罪他了。
如今滿朝上下全都看好六王叔,等他將來成了儲君,當了天子,若是氣量狹窄一些,記恨今日之事,七郎縱然是他的弟弟怕是也難有好果子吃啊!妾說句不該說的話,你方才的決定卻是有些孟浪了。”
李傑聽完並不擔心,他伸手握住了林妍的柔荑,寬慰道:“妍娘不必太過憂心,孤心裡有數。”
前世的李傑是個歷史迷,在讀晚唐史時,曾對唐末的黃巢之亂格外關注了一下,依稀記得,黃巢之亂被平沒幾年後,唐僖宗就得了重病去世了,然後壽王李傑,也就是今世身體的原主人登基做了皇帝,史稱唐昭宗。
雖然不清楚為什麽最後是壽王被立為了儲君,而當時被眾臣和諸位王公一致看好的吉王李保卻與儲君之位失之交臂,但李傑卻從晚唐的政治背景下,看出了一些端倪。
唐末時期,帝國中樞真正的掌權者,既不是皇帝,也不是南衙大臣和諸位王公,而是一群不被時人尊重的宦官。這些宦官掌握著中樞大部分權力, 包括禁軍兵權,再加上時刻侍奉在皇帝身邊,他們的想法往往在關鍵時刻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中唐以後,為了搶奪中樞執政權,南衙大臣與北司宦官一直明爭暗鬥不停,如今吉王李保深得南衙臣僚之心,正好犯了北司權宦們心中的大忌,這也是他為什麽在這種關鍵時刻拒絕赴宴的原因,此時的他恨不得與吉王離得越遠越好。
吉王在群臣中的威望越高,北司權宦們對他肯定就越不放心,隻要那些北司宦官們暗中做些手腳,吉王縱然倫序當立,估計最後也難成儲君。
當然,既然穿越這種極其離譜的事情都發生了,李傑也不敢保證,歷史會一點不變地繼續向前發展,也許隨其穿越而改變了也未可知。
按照歷史的發展,再過十幾年唐朝就要滅於宣武節度使朱溫之手了,在滅亡唐朝前夕,朱溫似乎把皇室所有的直系血親包括皇帝都殺害了,歷史上的唐昭宗也是死在他手上的。
如今魂穿成了李唐皇族的直系血親,即便不做皇帝,最後怕是也難有好下場,鼎革之際,前朝直系皇室一向都沒什麽好結局,任何一個篡位者為了江山的穩固,都不會容忍他們的存在。
如今恰逢天子病危,儲位空虛,正是天賜良機,與其當個閑王,困在十六宅中坐以待斃,倒不如主動出擊,爭取一下九五大位,既可以解決眼前的危機,又能為未來求得一線生機,畢竟皇帝的權力再怎麽被侵蝕也遠比一個無權無勢的閑王大得多,擁有的政治資源和正統號召力也遠非一個閑王可比,保命的機會自然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