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廟破敗不是一代人的責任，若要追根溯源那得追究上數千年，到小和尚這代早就沒了香火，平日都靠自給自足，酒肉穿腸過也成了和尚們心中的不二法則，出家不出家都沒有兩樣，這個名詞也顯得可悲，和最後一個太監一樣，時代不容。

　　所幸小和尚之上還是有個老和尚的，老和尚之上還有個祖師和尚，傳承沒讓佛的離開而拿了去。信仰在唐朝人眼中是空泛泛的詞，老百姓根本不信，這還得先賴於皇帝的以身作則。

　　“咚”“咚”“咚”

　　這個聲音怕就是來鏟除這最後的廟宇了吧。

　　清風很好的用個詞來概括了:“拆遷隊”。

　　黃霓衫畢竟剛出世，比較懵懂，就算聽到了看到了這些，也不會覺得什麽，但在黃景升眼裡可就不一樣了，畢竟丘八當了半輩子，這些門道還是清楚的，便急忙起身招呼著清風:“法師快帶著霓衫走吧，此去往西一別千裡，務必小心，保重！”

　　字裡行間中透露著真情實感，讓清風有些傷感，但他知道此行必須得走，唐朝鐵騎！跨千裡，滅人國，不是玩笑，這一刻他恍然想起了系統的一句話:“你若不去殺生便等生來殺你。”

　　“保重。”清風深深拜扣，黃老漢的選擇他無從做主，他本想勸說他一起西行，卻知道他眼中的那抹金光代表著什麽。

　　信仰！視死如歸。

　　黃景升輕輕點了點頭，從牆壁上拾起了利劍，亮光如龍閃爍著人眼，他慢慢道:“他們未必會為難我，而你在此就麻煩了。你不可從走千百年前老路出境，皇帝對此留心的很，要走就走山路。”

　　他看了眼翹首而立的黃霓衫，表情無變隻是連道了兩聲:“好走，好走。”

　　清風不知道老漢是在說，好走，還是好走。

　　“有霓衫在好走，有我在也好走。”清風站在後門口，看了眼黃老漢說道。

　　黃景升聞言會心一笑，長歎道:“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詩仙李白一首行路難縱橫千古，道出了二人的心聲，即是風雨安在也是同舟共濟，前路嘛，不去走總未可知，清風不由仰天大笑出門去，回道:“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心若啟程便是十萬八千裡也是盡等閑。

　　廟外的風雪甚大，前路已經有些打滑，仿佛在提醒著人們春去秋來，今年已經是大唐天寶三千第十五個年頭啦！

　　兩人的身影就這麽漸行漸遠，直到印記都被雪埋藏，夜被天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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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霓衫，為何一路寡言少語?”清風問道。

　　事實上二人已經從小廟往西走了一天一夜，但眼前卻仍是一片風雪，若說常人早就受不了而身死道消了，奈何這兩位一個已經有了修為一個不是人。

　　霓衫一路上緊跟隨其後，卻很珍惜著口水，能不說話就不說話，除非像這次一樣，被問道。

　　“師父，不知道怎麽了，霓衫有些難受。”

　　本是妖仙，卻為人身而活數十年，嘗盡人間滋味，清風暗道，一飲一啄皆是安排，卻太不盡人情。

　　便好言安慰道:“你是受了人間的第一苦，背井離鄉生離死別，黃老漢對你有恩啊！”

　　何況對你?就連我也是一樣。不過這句話他沒有說，隻是藏在了心裡。

　　黃霓衫聞言眨了眨眼，紅彤彤的模樣甚是討人憐惜，隻聽她說道:“他是我的父親嗎?”

　　天還是寒冷的讓人下腳艱難，

清風卻有些心暖，黃老漢啊算是你半個父親吧！但這麽說想必她又會問，為什麽是半個?那另半個呢?這樣來就得牽扯到人和妖仙和凡的區別，太過麻煩，索性便乾脆告訴她是好了，也不算愧對黃老漢的恩情。　　“他養你三十年就是你的父親，你的姓氏就是從他而來，漢人注重孝，而這姓便是傳承，他..”

　　這一刻清風有些覺得自己像個師父了。

　　黃霓衫聽完直掉眼淚，連道著原來是這樣啊。

　　子欲養而親不待，反倒是自己逼得他們生離死別，這一刻清風有些不好受，悶聲問道:“你怪我嗎?霓衫。”

　　黃霓衫聞言卻是擦了擦淚水，破涕為笑道:“我為什麽要怪師父，要不是師父也就不會有我，父親的事情，有他自己的選擇，這一切不正是最好的安排了嗎?”

　　“你錯了，霓衫。”清風想了很久說道:“你父親的選擇未必是安排好的，他做了自己想要的選擇。”

　　天地大局，人仙妖，皆為棋子，下棋的人算計連篇為每個人都下好了取舍，黃老漢在最後一刻也許已經有了自己的靈魂，而這份超脫，源自於你啊，霓衫。

　　“也許你有一天會明白的，霓衫。”清風突然停住了，佇立在她身旁，摸了摸她的頭，這一招在原先的世界可是有名的殺器。

　　果不其然，霓衫似懂非懂，卻好受了許多。

　　“唉，啟程吧。”雖然腳已經沒了知覺，但有路可走為什麽不走呢?

　　寺廟周圍，千裡冰封萬裡雪飄，卻有點紅滴落在中心，使周圍層層碎裂，而之上，一隊軍伍正在原地待命。

　　穿著唐朝品色服的人顯然是這隊人中的頭頭，只見他用破碎的髒布擦了擦手，對馬下的士兵問道:“可找到痕跡?”

　　士兵朗聲回道:“報，雖然風雪已經掩埋的難以辨別，但還是把方向明確指向了西邊。”

　　“他們想幹什麽?宗吾?”

　　被問到的人，是在另外一匹駿馬上，只見他略微思考便從容回道:“大概是這和尚瘋了想要出關外。”

　　“出關外幹嘛?”

　　宗吾笑道:“若不出預料，該是尋找舊友。”

　　品色服頭領聞言也哈哈大笑，打趣道:“那可是三千年前的舊友啊，能靠得住嗎?。”

　　靠不靠得住也比翹辮子等死要好，宗吾不解，這伍軍隊為什麽要從長安來到這裡，就為了殺個和尚。

　　“李公，在下也隻是猜測。”

　　他聞言一笑，讚道:“天下人都知道，秦三公子的猜測可是八九不離十啊。”

　　說罷也正色命令軍士上馬，軍營法則，令下即命，不從即死，所有兵士都不敢懈怠，紛紛上馬整裝待發。

　　“後行十人起火燒廟。”

　　“遵命。”隨著他的令下便是十人出隊。

　　“大隊出發。”

　　“遵命。”剩余數十人齊齊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