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已經在叢林中穿行了兩天,以中間的洗魔池為標的,兩人離最近的城鎮――鐵樹鎮隻有一小會的路程了。清澈的山泉水一小時前已經在他們的腳下斷絕了。兩旁蔥鬱高大的喬木已經被更加密集和低矮雜亂的灌木替代,空氣裡海潮一樣翻湧的那種清新氣息已經被不遠處飄蕩過來的馥鬱的糧食香味稀釋到了可憐的地步。
前面已經是零星的遠遠說不上粗壯的楊樹在支撐森林最後的面子,一片片高低起伏的田壟像是怪獸細密的鱗甲一樣在陽光下泛著墨綠色的農作物的光澤。狠狠地吸了一口這糧食特有的香味,白念的肚子被勾起了食欲,咕嚕咕嚕地表達著不滿。少女肚中也有些饑餒,用她那無辜的水亮眼睛盯著白念,仿佛要他拿主意。
兩人一路上只靠著難尋的野果充饑,此刻饑餓感襲來的確不好對付。白念隻能聳聳肩,指了指前面那隱隱可見的牌坊。
“鐵樹鎮”因背靠火玫瑰公國境內最古老的鐵樹而得名,鐵樹本就是生長緩慢的植株,素有千年鐵樹開花的傳說,這顆鐵樹更是頗為不凡,自有人在此聚居之時就有高人推測樹已千年有余,自此至今日也已500余年,鐵樹樹頂的羽狀枝葉已經層疊數百輪將周圍百米的地面遮蔽地不見天日,本就堅硬如鐵的莖乾已經如同小山般粗壯。不過這鐵樹在茫茫的明獄也算不上什麽稀世奇物,遠的不說,同在火玫瑰公國的婆娑樹可比它有名地太多。因著鐵樹千年終究還是沒有魂,而這世界不單單明獄,就連外面主城統治的地面都有無盡的珍奇樹木,能呼風喚雨的雷暴巨樹,能夠噴湧岩漿烈焰的陽炎木,極寒領域裡擁有治療領域的辟火松,還有經過漫長歲月進化出的樹人,這些拿出哪一個都是碾壓這棵長壽鐵樹的存在。幸好這棵古樹淡泊明心,也或者因為他未曾進化出丁點的智慧,所以他隻是年複一年的繁衍生息,讓自己的陰翳擴散到這個小鎮更多的角落。不管如何,在這鐵樹鎮一方的領域裡,他就是人們的圖騰,人們說話三句離不了這棵鐵樹。
早上“吃完飯去鐵樹下玩吧”中午“從神樹下許了個願還真神”晚上“鐵樹下來了不少螢火蟲,真漂亮,去看看吧”
鐵樹鎮的牌匾已經矗立在兩人的正前方,鐵筆銀鉤的鐵樹鎮三字龍飛鳳舞勾勒出這個小鎮驕傲的依仗。
“好氣派啊”白念讚歎道。
“這是我們方圓百裡最大的市鎮了,不過之前從沒有來過。我頂多是去洗魔池附近的市集買些東西,在那就能經常聽到鐵樹鎮的鎮地之寶千年鐵樹。真的像親眼看看它是什麽樣子的呢!”少女滿懷期待。
“那棵神樹是不是羽毛狀的葉子,遮天蔽日的?”
“好像是的。你怎麽知道的”
“那座小山似的東西不就是嗎?”白念順手指了指那一團高聳的如同綠色雲海的龐然大物。
站在冷清的鎮口的兩人視野裡被那龐然大物佔去了大半,不同於普通樹木的枝葉繁茂,這棵千年鐵樹的冠葉如劍,碩大的羽片條形的每個紋絡也都是獨立的利劍,這樣一個龐大的鋸齒劍組成的龐然大物堪稱一座劍塚。如果精修武技的劍士見到這樣的盛狀要一時心癢奪下這滿冠的巨劍。
兩人順著牌坊一直前行,腳下的質地細密的沙土順著草鞋的縫隙穿過他們的腳趾,帶著柔和新奇的感覺。如果不是他們的肚子太過不配合地咕嚕咕嚕地響著,以及這麽久竟然沒見到一個鎮民,他們還是很願意享受這段時光的。
有點詭異,偌大的鎮子裡隻有繁密的房子在歡迎他們兩個,大街空蕩蕩的,連最細微的煙火氣也沒有。
白念熟練地拉過小嘉觸感滑嫩溫軟的小手,這幾天的相伴而行已經讓他如此自如,而少女也不再害羞地掙脫。“小心一點,這裡不太對勁。”
兩人都感覺心裡有種不安的感覺,感覺有什麽危險的隱匿的怪物在窺探著自己。那目光遊移飄忽,忽遠忽近,白念交待好小嘉保持淡定,兩人便裝作若無其事地探索著小鎮。在臨近小胡同轉角的地方白念突然扭頭,像是隱忍的雄鷹一般,猛地將銳利的目光射向了身側不過20步的大紅漆色的木棚。
一個瘦小的披著淡灰色飾有簡單花紋的法師長袍的人影已經來不及藏匿暴露在他們面前,他的袍子很寬松,人影完全隱匿在兜帽和袍子的裡面。想要隱匿蹤跡而繼續身形翻轉的他動作靈巧輕盈,不發出任何聲響,但似乎是這袍子太過寬松礙事,在跳躍的一瞬間袍子破舊的衣角構鉤住了大紅漆色木屋伸出來的伶仃的窗框,再次暴露了他的位置,聲音雖然幾乎微不可聞,但還是被一直蓄勢待發的白念發現了。
白念緊緊盯著那瘦小的灰袍,一隻手把小嘉護在身後,另一隻手已經蓄出了一個毒球。
一雙清亮的帶著琥珀色光澤的眸子從兜帽的陰影裡顯露出來,同樣充滿敵意地盯著眼前的少年和少女。
貼靠在少年背後的小嘉也輕輕地吟唱了起來,一個圓形的光元素組成的盾牌慢慢地懸浮在兩人的前面。
“你們是誰?”嘶啞的稚嫩的聲音從寬大的袍子裡傳來,聲音的末尾還帶著幾聲輕微的咳嗽。
原來是個孩子,白念和小嘉的懸著的心稍微放松了一點。白念否掉了手中的毒球術,小心翼翼地召喚出了兩個骷髏劍士埋藏在自己的面前,施法完畢,他又重新凝聚起毒球,這一套下來,他已經是汗涔涔的了。
“我們是從山裡來的行人,沒有惡意的。你是誰?”白念高聲回答道。
“山裡來的亡靈法師?”對面孩童話音剛落,便有一簇冰棱激射而來,白念下意識施展出毒球迎向冰棱,然而毒球與冰棱相遇的刹那便爆裂開來產生了一小片濃鬱的墨綠色霧氣,而冰棱去勢未減,筆直的朝白念衝來。也顧不上留有後招,白念急忙驅使起藏伏在地下的骷髏劍客。兩個身材稍顯短小的骷髏破土而出,舉起手中鏽跡斑斑的大劍,胡亂地劈砍向半空中的冰棱。那冰棱雖然遭遇了毒球,但還是棱角分明,尖刺發射著銳利的寒光,而兩個骷髏像是小醜一般亂砍一氣,絲毫沒有克制冰棱的效果。難以指揮骷髏的白念隻能咬咬牙又召喚出一個毒球,隻是他現在已經是筋疲力竭, 豆大的汗珠從他被魔法過度消耗而顯得蒼白的臉上串成珠簾,他指揮激射出去的毒球衝向灰袍,打算來一個圍魏救趙。
但對面似乎是更技高一籌,竟然有召喚出了數量頗多的冰珠子組成一個密集的火力網衝向二人,這幅嚇人的場面讓小嘉驚呼出來,“小心!”
情形一片危急,來勢凶猛的的冰棱和密不透風的冰網,白念慌不擇路地指揮兩個骷髏撲向冰網,這兩個骷髏隻能發揮人形骨盾的功用了。
對方的魔法水平確實要高出白念不少,在白念圍魏救趙的毒球快要擊中灰袍的一刻,那人的寬大破舊的袍子卷起一陳微小的漣漪,蘊含著充溢的屍毒的毒球便落空擊打到紅房子不甚結實的木牆上,然後爆裂開來,屍毒隨之快速地蔓延,木牆隻是發出一聲痛苦的吱扭聲,但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反觀輕松躲過這一擊的灰袍,倒顯得頗為輕松寫意,看上去就頗具威力的冰珠子組成的密不透風的網已經與骷髏組成的肉盾短兵相接,白念胡亂地指揮著他們揮舞手中的刀劍,然而甫一接觸那兩個骷髏的動作便變得僵硬無比,隨後一層層的寒霜不斷順著他們和冰珠子接觸的地方蔓延到全身,這冰凍的瞬間隻持續了幾息,這兩個骷髏便變成了籠著一層冰霜的冰雕了,哢嚓哢嚓的聲音不斷響起,白念暗道不好,果不其然,兩個骷髏慢慢變成了碎裂的冰塊,頃刻間化成齏粉飄散開來。又失去了一招保命手段的白念此刻更是焦急萬分,幸好冰珠子組成的火力網也隨著骷髏一起消散,但剛才的冰棱卻失去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