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潮水洶湧澎湃,鼓蕩在這孤獨的草屋裡,外頭一片漆黑,莫冬梅躺在草屋中的床上一動不動,她閉著眼睛,仿佛已經進入了夢鄉,哪怕外頭夜色索索,都無法警醒她。
忽然有一陣細微的聲音夾雜在夜風中飄來,在黑暗的世界裡如閑庭信步,慢慢接近這間草屋。
一個黑影從黑暗中出現,向草屋走來,如行軍般規律的腳步聲不急不緩,如夜風中的魅影,在走到窗前時,黑影突然停頓了一下,站住了腳步。
“誰?”莫冬梅猛然睜開眼睛,剛一開口,黑影便一閃而逝,消失了蹤影。
莫冬梅連忙起身,顧不得拿上兵器,便竄出窗戶,朝黑影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但前面的黑影行跡飄忽,莫冬梅很快就追丟了。
“原來是你!”就在莫冬梅想要轉身回去時,旁邊一處草叢中站起一個人,她定眼一看,此人竟然是拓跋嶽!
拓跋嶽朝她微微一笑,縱身躍出,手中點燃的巨香筆走龍蛇在空中揮舞起來。
莫冬梅狐疑道:“拓跋嶽,你把我引來這裡來,究竟要幹什麽?”
拓跋嶽停下手中動作,站到莫冬梅旁邊,看著前方自己用煙霧寫出來的字,就在此時,四面八方的螢火蟲如飛蝗一般飛來,在空中聚集成了一個閃閃發光的字。
莫冬梅驚奇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問道:“這是什麽,你到底是怎麽樣搞出來的?”
“喜歡嗎?”拓跋嶽不答反問。
莫冬梅由衷道:“真的很美,這是什麽圖案啊?”
拓跋嶽答道:“這不是圖案,這是我傲月的文字。”
“沒想到傲月的文字這麽特別。”莫冬梅問道:“這字是什麽意思?”
拓跋嶽看著莫冬梅,說道:“它代表思念,萬分思念。”
莫冬梅嬌軀顫了一下,不自然地移開目光,轉移話題道:“為什麽你在空中胡亂地揮舞幾下,就能把這麽多螢火蟲引來?”
拓跋嶽晃了晃手中的巨香,說道:“我是用香把它們引來的,這種香是用特殊的香料製成的,可以引來螢火蟲的聚集。”
莫冬梅看著開始緩緩散去的螢火蟲,惋惜道:“螢火蟲散了。”
“香氣散盡,它們自然也散了,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可以再把它們引來。”拓跋嶽說著,便要用香再次將螢火蟲引來。
莫冬梅擺手製止他,說道:“不必了,它們本來就不屬於這裡,只是因為香氣而聚集,香氣散了,它們也就各分東西了,就像我和你一樣,我們並非同類,本不應該聚在一起的,我們只是因為某種機緣而相遇,現在機緣已盡,你我也應該各有所歸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拓跋嶽一愣,追問道:“你要說什麽?”
莫冬梅嚴肅道:“你和我不單不能談情緣,還應該有仇恨。”
拓跋嶽狐疑道:“我不明白。”
“拓跋嶽,我給你講個故事,是我小時候的故事!”莫冬梅抬頭望向天空,緩緩講述道:“那年我只有十一歲,原本一家人無憂無慮,生活平靜又富足,我從來不知什麽叫痛苦,什麽叫仇恨,直到有一天,我和我娘外出回來......”說著說著,莫冬梅眼前不禁浮現當年的畫面--
莫冬梅和母親一推開家門,便看到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都已經死去。
“爹,你怎麽了?”莫冬梅發現父親也倒在地上,渾身發黑,口吐黑血,已經奄奄一息。
“老爺,你這是怎麽了,你可不能拋下我們孤兒寡母就去了啊?”莫母一把抱住莫父,淚流滿面。
莫父噴出一口鮮血,對莫母斷斷續續道:“下毒的是一個......臉部流膿的傲月醜人,你趕快帶冬梅逃......逃命去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說完,便斷氣而亡。
莫母來不及安葬莫父,便帶著莫冬梅連夜逃命,卻因為夜晚辨不清方向,闖入了密林中。
夜色下的山林寂靜且冷清,莫母抱著莫冬梅拚命奔跑著,跌倒又立即爬起,哪怕林間的荊棘掛到她的衣服也毫不在乎。
因為在她們身後響起一陣陣的狼嚎聲,緊接著便有一陣可怕的嘈雜聲,越逼越近。
莫母知道野狼追近,跑得越發快了,莫冬梅看見她滿面驚慌,更帶了幾分絕望,似乎完全是出於求生的**不顧一切地向前逃跑著。
莫冬梅回頭望去,只見黑夜之中,接著微弱的月光,可以看見距離她們不足十米的後方黑夜,五六雙發綠的狼眼正盯著她們,野狼如跗骨之蛆般緊追而來。
莫母或許是跑不動了,或許是自知逃生無望,忽然停下腳步,讓莫冬梅抱住樹乾,使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莫冬梅推到高處,她則被野狼群撲倒在地,分而食之......
“那是一場噩夢,是場真實的噩夢,一日之間,我失去了我的六個至親,我親眼看到我爹死,更眼睜睜地看著我娘被群狼......”說到這裡,莫冬梅再也說不下去了,淚水已經模糊了她的視線。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那麽怕狼了,對不起!”拓跋嶽問道:“為什麽跟我講這些傷心事?”
莫冬梅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說道:“如果不是那個傲月人,我爹就不會死,我娘也不會死!”
拓跋嶽心中一凜,問道:“所以你恨傲月人?”
“我隻恨那個害死我全家的傲月人,”莫冬梅看了他一眼,問道:“你能把香借我一用嗎?”
“我把這個字送給你,作為你我之間的一個了結。”莫冬梅接過香,上前兩步,在空中揮舞了幾下,四面八方的螢火蟲聚集過來,組成了一個閃閃發光的不字。
拓跋嶽皺眉道:“為什麽,你不是說隻恨害死你爹娘的那個傲月人嗎?”
莫冬梅歎息一聲,說道:“可你始終都是個傲月人,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拓跋嶽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香氣漸漸散去,空中閃閃發光的不字也緩緩散去,螢火蟲們各奔東西,就如眼前的兩個人。
莫冬梅有些意興闌珊地回到打鐵鋪,升起了爐灶,叮叮當當地打起鐵來,一打便打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