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啊老五,你糊塗啊!”待到棟梁走遠,一名黑袍老者手指著眼前的血肉堆裡的人,氣的直哆嗦。
“嘿嘿…還是您咳咳…厲害,什麽都…都瞞不過您咳咳…”被喚作老五的漢子上氣不接下氣,咳嗽的很厲害。
“你們兩個馬上回村請孫先生!”老者喚來兩個農民打扮的人吩咐道。
“可是孫先生從來不肯來這種地方的…”其中一個連忙說道。
“抬也給我抬過來!快去!”老人怒了。
“咳咳…村長,俺…俺沒事,不急。”老五斷斷續續的說。
“給我閉嘴!你要是死在這,我就把棟梁扔山上喂狗!”
“…”老五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放心吧,你的事我不會對孩子說的。”可能是覺得語氣重了,老人又緩緩地說。
“大壯你過來守著他,有什麽事立刻喊我。”老人衝著旁邊忙碌的一個村民囑咐著。
看到去牽馬車的二流子回來了,老人拍了拍手示意村民們停下手中的活計。
老人把村民都聚集到一塊,說道:“這是我們進山之前最後一趟收獲,大家都辛苦了!”
“大家一起動手,重物放到馬車上,余下的能帶多少帶多少,散了吧。”
“棟梁你過來。”
“爺爺,阿叔呢?”棟梁跑到近前,滿臉焦急。
“你阿叔沒事,不過老夫擔心他摔倒會傷到髒腑,所以你不可以挪動他,剛剛已經派人去請孫先生了。”村長安慰道。
“俺要去陪著阿叔。”棟梁紅著眼睛說。
“去吧去吧,切記不可挪動!”
話未說完,棟梁早已跑了很遠。
村長低聲歎口氣,又把柱子喊過來。
“王虎那邊怎麽回事?不是讓你守著沈力嗎?”
“回村長,那個黑大個挺好的,跟瘸子嘮嗑呢。我尋思著也沒啥事,就過來幫忙了。”柱子忙回道。
“這邊人手夠用,你過去看看,老夫隨後就到。”村長還是不太放心。
“哎,好咧!”柱子一看不用乾活,甭提多開心了,作勢就要離開。
“等下,隨手帶一些物資過去。”
“哦…”
柱子背著一捆碎布,返回到楚家軍陣地的時候,瘸子和沈力還在忙活著搬屍體。
看著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沈力的眼睛早已充血通紅,配上那張本來就黑乎乎的臉,要多}人有多}人。
這裡有年過五旬的老人,有十幾歲的孩童,有他的親朋,有他的故舊,有一起掏鳥窩和泥巴的玩伴,也有隔三差五就乾一架的死對頭。
他們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昨天,而今天卻是天人永隔…
淚,已經流不出了。
原來血水真的可以匯聚成小河,隻是已經不再鮮紅。
山坡上跪著的倭寇變成了四個,不過都沒了頭顱,他們的頭顱被踢到遠遠的山腳下。
柱子坐在遠遠的半山腰上,這裡聞不到那腥臭撲鼻的氣味。
他不知道他們在忙什麽,況且沒人喊他幫忙,樂得清閑。
太陽慵懶的掛在山頭上,一群烏鴉呱呱叫著飛走了。
有幾隻掉隊的,使勁撲棱著翅膀,卻終究沒有追上,隻好折回來飛進了山間的野林裡。
一輛馬車遠遠駛來,後面跟著三十幾個滿載而歸的農民,一路向著山外走去。
老村長拄著一根樹枝緩緩地往山上爬,柱子看到馬上跑過去扶著。
“村長您來了。”沈力放下手中的屍體,板著臉打一聲招呼。
“嗯,你這是作甚?”
“村長,這都是俺的鄉親,都是楚家軍。俺不能讓他們暴屍山野,俺想帶他們回家。”沈力近乎乞求。
“嗯,應該的。柱子,你去追咱們的隊伍,讓他們把東西送回去立刻折返回來。”村長的反應讓沈力很意外,滿臉詫異的看著村長。
“你瞪老夫作甚?!”
“沒…沒,村長,您這是要幹啥?”沈力忙強擠出個笑臉,不過這張笑臉怎麽看怎麽別扭。
“老夫也是華夏人,老夫也想為國殺敵!可惜老夫年過七旬,實在扛不動刀槍了。這些英雄為了祖國浴血奮戰,雖不能馬革裹屍,我們也該略盡人事。”村長拍拍沈力的肩膀,不由得心中悲涼。
“見到楚霸王的屍首了嗎?”
“俺不認識大王…隻是遠遠見過。”沈力不好意思的說。
“那,可有特別之人?”
“隻有一個一個無頭的,不知道算不算。”瘸子接道。
指了指單獨擺放的一具無頭屍體。
“帶老夫過去看看吧!”
“據說楚軍甲胄上下統一,楚霸王與將士同灶而食、同榻而眠,如今還真是不好區分。是在哪裡發現的?”村長看著屍體,唏噓不已。
“在楚軍大旗下,他用自己的斷臂把自己捆綁在旗杆上。”沈力悲憤的說。
“可尋到頭顱?”
沈力搖搖頭。
“力拔山兮氣蓋世,一代梟雄啊,可惜可惜,可歎…可歎啊!”村長看著斷了的旗杆也是搖搖頭。
“揀幾塊好點的布料,將此人收斂了吧,讓他入土為安。”村長對柱子說道。
“村長,咱們弄點布料多不容易呀,能做兩套衣服呢!”柱子很不情願,剛跑完腿回來,自己還真是受累的命。
“你…”沈力剛要發火,看看村長又憋了回去。
“去吧。”村長揮揮手,看著霸王的屍體不再說話。
沈力和瘸子又去忙活了,村長坐在排放整齊的屍體前面,默默的看著。
柱子挑了幾塊破損較重的粗布,將霸王的屍體包裹起來,就又去山坡上看風景了。
村子離得不遠,不到半個時辰,就看到隊伍就回來了。
不知道出了什麽狀況,一直吵吵鬧鬧的,山坡上都聽得見。
待到村長看清人群中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的時候,慌忙捋了捋本來就不存在的胡子,乾咳了兩聲,老臉通紅。
“老吳頭,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老子不來這種破地方!”被五花大綁的人隔著老遠就喊著。
“…”
“你個糟老頭子,快把老子放了!”然後又對左右村民喊道:“恩將仇報,你們這群白眼狼!”
沒人敢接他的話,一個個都低著頭。
轉眼到了近前,村長隻好硬著頭皮,費了老大勁兒把漲紅的老臉擠出一個笑容來:“孫先生,別生氣別生氣,老頭子記性不好,把這茬兒給忘了嘿嘿。”
“老雜毛,記性不好是吧,用不用給你配副藥?!”孫先生瞪著眼。
“呃…這點小毛病就不勞煩先生了。”盡管孫先生說話不留余地,村長卻是一點沒有生氣。
這孫先生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穿的一身白衣,一塵不染。
彎眉瓊鼻俏眼,皮膚也是白皙稚嫩,儼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翩翩公子。
但此人醫術極高,稱之為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也不為過。
據說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孫先生就能從鬼門關裡把人給拽回來。
村民們大多受過他的救治,所以就算是村長被他劈頭蓋臉罵一頓,也不敢回嘴,畢竟這次的確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老吳頭,你啞巴了?說話!”孫先生還真是得理不饒人。
“那個…呃…孫先生,村裡有人出事了,情況挺嚴重,估摸著不能活著帶回村裡,隻好把你請過來瞧瞧。”村長忙說道。
“就因為這個,你就派人把我綁到亂葬崗?!”
“村長讓我們請您的,我們自作主張綁的…”有人打著圓場。
“滾犢子,還不是那老雜毛借你的膽子!”
“老雜毛,要麽馬上送我回去,要麽救完人一拍兩散,你自己選。”孫先生早已松綁,此刻正用手指著村長的鼻子。
“孫先生還是先幫忙瞧瞧吧。”村長無可奈何的小聲說。
“好好好!”孫先生咬牙切齒的連說了三個好字。
“還不帶我去!”孫先生甩了甩袖子,衝著綁他來的兩個村民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