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其實也沒有什麽遺留下來的東西,無非是一些破爛的不像樣的衣服鞋襪。
至於銀錢之類的黃白之物,那想都不要想。運氣好的話,能揀到點乾糧或者肉干,雖說大多發霉發臭或是被血水浸透的,不過聊勝於無。
烈日下,一群農民打扮的人,跋涉在屍山血海翻找著什麽。
山風嗚咽,沙沙作響,忽而低吟,忽而咆哮。
幾個膽子大點的村民主要負責收拾盔甲頭盔,在旁邊已經堆成了小山。
手上臉上身上滿是血汙,早已辨不出面目。
一些粗布的褂子堆在一塊大石頭上,甚至還能看到蛆蟲在上面爬來爬去。
一位黑袍老者坐在山坡看著忙碌的人群。
老人姓吳,是這個名叫避世村的村長。
這些村民多半都是家破人亡,四處流浪的,被村長聚集到起來一起謀生。
本來都是些老實本分的莊稼漢,雖說吃穿不好,卻也悠閑自在。
一場突如其來的戰爭使得他們流離失所,妻離子散。
還有一些是在類似眼前這樣的死人堆裡刨出來的,落下殘疾的就跟著避世村四處漂泊,傷好的都回到了戰場,現在也不知是死是活。
望著這些本來看到血都嚇得亂叫的人們此刻卻是淡然的翻著血糊糊的屍體,也不知道是該為他們欣慰還是該為他們悲哀。
已經是深秋,收集完這次物資就該帶著大夥轉移到深山了,不管戰火燒到哪裡,至少可以多活一個冬天。
來年的事來年再說吧!
生逢亂世,人不如狗,又能如何?
已過晌午,村民們卻沒帶乾糧。
一個乾糧的糧食加上野菜可以熬成一鍋粥三個人吃,雖說吃不飽,至少餓不死。
在這個亂世之秋,能省則省。
但人是鐵飯是鋼,體質差一點的早就餓的打晃兒了,不過見大夥都在忙活,也隻好默默咬著牙堅持。
“大家再加把勁,再堅持半個時辰咱們就收工。老張和六子把東西拾掇拾掇,二流子你回村牽馬車。”村長衝著谷底吆喝了一聲。
還不待二流子答話,山坡上就跑來一個人,風風火火的帶的塵土飛揚。
一眨眼就到了近前。
“村長,讓俺去吧,俺腿快!”
村長一看是柱子,剛要說話,卻被打斷了。
“柱子,你個賊小子閑逛一上午,好不容易把你盼過來,盡挑著輕巧活計做呀?!”村長一看是柱子,剛要點頭,二流子忙搶著說。
“磨蹭啥呢,快下來幫忙。”老張一看來了壯勞力趕忙招呼。
柱子一看偷懶不成,就隻好爬下山坡幫著老張他們拾掇物資去。
村民們哄笑一陣,就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
“哎那個傻大個兒和瘸著呢?”老張發現隻有柱子自己,皺眉問道。
“還在那邊山坡呢。”
“沒啥事兒就行,你和六子把這些東西好好規整一下,我再去扒幾件,過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兒了。”老張伸出沾滿血汙的手,朝著柱子肩膀拍一下,又兩眼放光的尋東西去了。
“你個死老張,這可是俺的新衣服!”柱子看著身上的血手印,無可奈何。
他所謂的新衣服,是用一些粗麻爛布,拚接起來的新做不到半年的破褂子。
在山谷左側的懸崖峭壁那有一個倭寇的屍體,掛在一棵孤零零的松樹上。
可能是偷襲的時候不小心跌下來趕巧被枯死的枝乾插中了胸口。
棟梁從開始就一直惦記著這位呢,因為那個倭寇手裡攥著一把武士刀,一把據說削鐵如泥的刀。
可阿叔一直緊緊盯著他,屍體都不讓他用手翻,更別提去懸崖上N瑟了。
剛剛村長說再過半個時辰就回村了,棟梁更是著急起來。
雖然這種刀是倭寇的標準軍配物資,但想尋一把可真是難上加難。錯過了這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阿叔,你看那有個鬼子兵,衣服鞋襪還是好好的,還有一把刀呢。”棟梁實在忍不住,小心的跟中年人說道。
“老子早看見了,你個小兔崽子少打歪主意,那地方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少在這逞能。”中年人頭都沒抬,顯然早看出他的心思了。
棟梁急的跺腳,實在沒辦法。
“俺去跟村長爺爺說去!”嘟著嘴滿臉委屈的跑去找村長了。
中年人緩緩站起來,看了看三丈多高的懸崖,又看了看早就跑遠的孩子,搖了搖頭。
他用力緊了緊束腰的布帶,向著懸崖走去。
“村長爺爺,您累了沒,俺幫你捶捶背吧。”棟梁嬉皮笑臉的跟村長說道。
“不累。”村長正在閉目養神。
“那你渴不渴,俺給您倒點水去。”
“不渴。”村長眼皮都沒抬一下,又說:“有話說有屁放,沒事滾蛋!”。
“爺爺您別發火呀,跟你說呀,俺發現了一個寶貝。”
“嗯知道了, 滾去幹活吧。”村長也不是不想搭理他,是不能搭理他,這小崽子鬼心眼特別多,一獻殷勤準沒好事兒。
“爺爺您怎這樣呢,好歹您也問問是啥寶貝吧??”棟梁一看來軟的不行,就隻好套話了。
“不問。”
“爺爺!”
“再不滾,我就把你阿叔叫過來。”村長實在被吵煩了。
不過棟梁這小子特別怕他阿叔。
他是個棄兒,是阿叔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也懂得知恩圖報,十分聽阿叔的話,從來都沒有頂撞過阿叔一句。
正在棟梁絞盡腦汁想著怎麽說服村長的時候,忽然山谷裡有人大喊大叫起來。
“不好了出事了!快來人幫忙啊!”
“都過來,有人摔下來了!”
村長聽到喊聲連忙站起來,誰知道用力過猛閃了腰,也顧不上停留捂著腰往坡下走。
棟梁趕忙跑近前扶著,一起往山谷下走去。
剛下到谷底,老張就迎面跑過來,氣喘籲籲的說:“村長,是老李,從山上摔下來了。”
“張叔,是俺叔?俺叔怎啦?你快說呀!”棟梁趕忙撲到老張身上拽著胳膊焦急的問。
“哎,快過去看看吧!”老張搖了搖頭。
棟梁也顧不得多問,撒開兩腿就往阿叔那裡跑去。
“人沒事吧?”村長焦急的問。
“八成…八成是沒救了…”老張無奈的歎了一聲。
“扶我過去看看吧,隻要還剩一口氣,就死不了。”村長腰疼的都快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