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正午,火辣辣的太陽絲毫不吝奢的炙烤著大地。
半山腰上,一個黑壯漢手拄著旗杆立在那裡一動不動,怒氣騰騰的盯著林蔭下的兩個人。
瘸子和大柱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個傻大個怎麽就這麽死心眼。
“哎我說傻大個,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沒事乾?這人死都死了,你跑那較什麽勁啊!”大柱一邊揉著肩膀一邊說落著。
沒辦法,就算兩個人一起上,也不夠人家一拳的。
隻是可惜那麽多的衣服武器,打又打不過,自己隻能在這乾瞅著。
黑漢子眼睛頓時瞪得老大,雙手用力攥著旗杆衝著二人虛空一揮,破損不堪的戰旗忽的獵獵作響,嚇得二人不禁縮了下脖子。
“你個挨千刀的,當初就不該救你。養壯實了欺負自家人,有能耐你找小鬼子撒野去!”瘸子忿忿不平道。
“村裡啥樣你不知道啊,不多弄點東西回去,這個冬天怎麽熬過去?你這頭強驢,你等著村長收拾你吧!”見黑大個不說話,瘸子更來勁了。
黑大個低下頭,可能是覺得有些理虧。
他轉過身瞪著牛眼睛看向山坡的屍山,一聲不吭。
半晌,大漢深深鞠了一躬。
轉身面對瘸子和大柱吼道:“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村長救過俺的命,大不了俺這條命不要了!”
說完,把旗杆往地上重重一杵,站的更直了。
太陽不甘示弱的揮灑著光和熱,漢子臉上的汗水滴答而下,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血色的花。
瘸子和柱子心知無計可施,索性閉眼休息。
雖然這個黑大個有些不開竅,但是有他在這杵著,二人倒是不怕山中的豺狼野獸,不一會就鼾聲四起。
大漢見他們熟睡,直挺挺的身軀頹然跌坐在地上,擦了擦幾乎被血淚黏住的雙眼,如丟了家的孩子般,泣不成聲。
“各位江東父老,如今倭寇犯我華夏,漢庭屍位素餐,節節敗退,致使一片大好山河盡入敵手!哀嚎遍野,民不聊生,生逢亂世,該當如何?!”城門之上,只見一大漢負手而立。
“快看,那是霸王!”
“聽說小鬼子已經過了海山關了,是真的嗎?”
“早就過了海山關了,這幫雜碎每到一處必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簡直是畜生啊!”
“咱們江東人才濟濟,他又打不過來。”一個婦人小聲嘟囔著,卻被自家男人拉扯著跌坐在地上。
“滾回家去,別給老子丟人現眼!”
“哎,商女不知亡國恨啊!”
幾個文人竟是捶胸頓足,淚流滿面。
……
只見這霸王拔出佩劍直指蒼天,寶劍出鞘錚錚作響。
“各位江東父老,各位壯志兒郎,請聽某一言。”霸王開口,字字鏗鏘有力,城下頓時鴉雀無聲。
“如此亡國之恨不雪,我輩枉立於天下!今某不才,願率有志男兒殺出江東,盡收大好河山。一日不驅盡倭寇,誓永不回江東!”
但見那霸王劍起如風,身側碗口粗的旗杆應聲而斷,虛晃身形單手攥著斷旗用力一舞高舉而立,大大的“楚”字烈烈飛揚。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某願以一腔熱血,換他個天下太平!”
往事,歷歷在目……
想當初,三千好兒郎,齊心赴沙場,猶待歸故裡,千古把名揚。
歎如今,壯志依舊在,無力築東牆,半畝黃沙地,
獨留淚兩行。 黑漢子雙膝跪於屍山之前,重重三叩:“兄弟們,俺沈力枉為江東兒郎!”
“如今汝等血染沙場為國捐軀,而俺沈力苟延殘喘偷活於世,生未能與大家同行,唯有死與爾等同路!化作惡鬼,也要讓那倭寇鬼子日夜難安!”說話間手中竟是多了一把匕首。
一旁的瘸子早已醒來,半眯著眼晴瞅了他半天,隻是想多看看沈力的洋相。
“哎傻大個,雖然俺沒當過兵,不懂得什麽豪情萬丈,但就你這慫樣真是楚家軍?你們楚家軍動不動就抹脖子嗎?”一看這家夥動真格的了,瘸子可裝不下去了,不過這家夥就這德行,一張碎嘴。
這下沈力可真是怒了,騰的站起來,三兩步就來到瘸子面前像拎小雞一樣把瘸子摔在地上。
“他良的死瘸子,有種你再說一次試試!”
“你讓我說我就說啊?老子還是那句話,有力氣你朝小鬼子使去,跑這裝什麽英雄!老子這腿腳不爭氣,要不老子早他良去殺敵了!”沈力下手不輕,瘸子摔在那裡半晌都沒爬起來,但嘴卻沒閑著。
“戰死沙場的那才叫英雄,你這種沒出息抹脖子的連狗熊都不如,呸呸呸,狗都不如,你他良的就是個窩囊廢!”
“唉唉,傻大個你要幹嘛?”
“殺人啦殺人啦!”看到沈力板著臉衝過來,瘸子這下可嚇壞了。
正在做夢娶媳婦的柱子被吵醒, 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聽到殺人了,立馬一個激靈。
沈力早就衝到瘸子的跟前伸出手,看樣子是準備拉瘸子坐起來。
“幹嘛,傻大個?”瘸子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可算被這頭強驢打怕了。
“虎子大哥,俺雖然笨點,但俺不傻。俺知道你是為了救俺才故意氣俺的。”王虎是瘸子的大名,但很少有人這麽叫他,畢竟管一個瘦的跟猴子一樣的瘸子叫虎子,太不搭調了。
“得得,別娘們唧唧的,誰愛救你個白眼狼,老子躺著舒服!”王虎把沈力的胳膊扒拉到一邊,索性躺地上不起來了。
沈力也沒生氣,嘿嘿的笑了一聲,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柱子也不知道他們兩個鬧的哪一出不過這覺是肯定睡不成了。
“你們兩個瞎折騰個啥,老子娶了個嬌婆娘正準備入洞房呢,被你們兩個攪和了!”柱子挨著王虎坐下道:“要不咱們去村長那邊看看吧,咱們幾個壯勞力在這呆著也忒不地道了。”
“哎你倆倒是吭一聲啊!”見沒人說話,柱子急了。
“俺不去,俺就擱這呆著。”沈力看著屍堆說。
“我被驢踢了,動不了,要去你自己去!”王虎顯然余氣未消。
“哪有驢?唉瘸子,連驢都不待見你了?”柱子說話間還真東張西望的找驢去了。
但看見王虎那哭笑不得的樣子和沈力拉得老長的驢臉瞬間明白了點什麽,卻又不好多問,連忙打了個哈哈。
“那我過去幫忙了,你倆可別再掐了。”說完徑自尋村長他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