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初步認定是患有潛藏的狂躁症,你在那彼克斯監獄的這段時間,我將定期對你進行心理檢查。”
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指了指一個躺椅,讓陳森坐下。
她又款步地走回到放了工作台後,說道:“噢,你可以叫我凱特琳醫生。從今天開始,我負責你的心理健康治療。”
狂躁症?
陳森記得自己的確接受過一些心理方面的測試,沒想到給判定出這樣子的結果。
凱特琳繼續說道:“醫院在你的身上檢測到你的腎上腺素比正常人要多得多,並發現你神經內分泌功能的紊亂,容易讓你保持在重度興奮的狀態。”
拿出一個醫用的小手電,凱特琳打出一束淡光,兩隻細長的手指輕輕地按在陳森的臉上,往他的瞳孔照了一下。
“他們認為你患了隱性的狂躁症,平時的你會表現得與常人無異,但在你遭到一些刺激後,就有可能心跳加快,中樞神經介質代謝異常,出現跟普通人打架不同的攻擊行為,例如……”
她頓了一下。
“碎屍。”
陳森不知道該回答她什麽,隻好像一個乖乖的大孩子,任憑她的擺動,完全看不出一點殺人狂魔的樣子。
凱特琳又從醫療器械裡拿出一個助聽器,右手伸進了陳森的衣服下,冰涼的金屬面貼在他的胸膛,白裡透紅的小拇指也輕觸到了他的表面。
聽了十余秒鍾,她取下助聽器,把自己披肩的直發甩得松散,讓陳森捋回卷起來的衣服。
她看了下手裡的陳森的檔案,思考了一下後問道:“你小的時候是不是遇到過什麽重大的心理創傷?”
陳森咬了一下嘴唇,避過凱特琳的目光,扭頭看向玻璃櫃上擺放的一些藥品。
凱特琳還是猶豫了一下,但出於醫生職業的責任感,想了解多一點病人的狀況,她開口道:“是你的父母都死了嗎?”
陳森驀然一震,瞳孔放大了些。
她等了一會,而陳森還是幽幽地失神。
“嘿。”凱特琳把手放在陳森的手背上,輕語道,“不要緊張,放松些,你是在跟朋友談心。”
陳森慢慢地回過頭,想張口又啞然無聲,身體不自覺地抗拒起那段痛苦的回憶。
他沉了下眉頭,看著凱特琳溫柔的眼神,埋在心裡最深處的記憶重現在了心頭。
“那個時候我才八歲。”
“我的父母正要出差,把我送到了師父那,打算寄養幾天。”
“我揮著手,看著他們的車子離開。”
“車子突然爆炸了,失控地掉進了一條小河裡。”
“我無法忘記,那片吞噬了我父母的貪婪的火焰……”
凱特琳的心好像也開始疼了起來,她不是在同情一名囚犯,而是對她的病人的遭遇感同身受。
她撫摸著陳森的後背,靜坐了幾分鍾,等他的心情平靜下來。
“好的,我大概知道了。”
凱特琳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紙,上面印著些圖文,遞給陳森。
“在你接下來的時間裡,我會定期地對你進行心理輔導,有時候也需要抽血化驗一下。這裡是心理測試的題目,你拿回做一下,半個月以後再到這裡來。”
她又記起來什麽,又遞了一支簽字筆給陳森,不好意思地說道:“抱歉,我忘了你可能還沒有筆。”
龐大的監獄裡,管制非常嚴格,雖然有私底下的交易存在,但陳森初來乍到,
也沒有渠道去弄到簡簡單單的一支筆。 陳森接過來,點了點頭,暫時忘卻了那段記憶,對她輕笑了一下。
送陳森走出門後,那個微胖的獄警被凱特琳叫住。
“尼爾,你等等。他的病我看了,有件事我想說一下。”
“什麽事啊,凱特琳醫生?”尼爾正了下帽子,問道。
凱特琳又拿出個便簽紙,在上面寫了幾句話,再簽了個名。
她吹了吹上面還沒全乾透的墨水,說道:“他每半個月需要過來我這一趟,還有我希望你們能給他安排些勞務工作,協助他建立起良好的人際關系,滿足他的社會自我需要。”
對於狂躁症問題的患者,他們往往活力充沛,無處發泄,就容易演變成暴力行為。讓他們參加社會工作,來轉移注意力,潛移默化地改變他們的心理狀態。
這是醫學上一個非常正常的方法。
“好,沒問題。”尼爾笑道。
雖然沒有明白凱特琳那些醫療術語,不過大概的意思他也知道了。半個月帶陳森過來一次醫務室,還有給他安排份工作。
賈斯丁副監獄長不是正在安排些給囚犯們的工作嗎?
好像是在辦公樓裡面漆牆?
尼爾跟凱特琳告了別,帶著陳森離開醫務室, 沒有按照過來的路返回去,而是扯著黑色的對講機說了幾句,在半路上一轉腳,風風火火地把陳森領到了一個長了絡腮胡子的獄警前。
他就是那彼克斯監獄裡的其中一個副監獄長,賈斯丁。
“他就是那個新來的囚犯?”賈斯丁瞄了下凱特琳寫的便簽紙,向尼爾確認道。
“是的,長官。”
雖然對黃皮膚的人沒有什麽太大的好感,但是賈斯丁對凱特琳醫生的印象還是不錯的,不至於拒絕她的小要求。
賈斯丁副監獄長叫來一個手裡提著把毛刷子的囚犯。
“勞倫斯,這個人以後就跟你們一起做漆牆的工作了。”
囚犯吃驚地抬了一下手,問道:“長官,不是說好人員讓我來分配嗎?”
“我說怎麽辦就怎麽辦!不然的話,這份差事我就交給馬布裡了,你要知道他可是眼饞了很久。”
勞倫斯的臉抽動了一下,貫穿了眼睛的一條淡疤也繃顯出來。
他瞪了眼陳森,轉過頭對賈斯丁服軟道:“好,你說了算。”
勞倫斯握著刷子的手攥得暴青,臉色陰沉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一個囚犯見到勞倫斯走回來,邊刷牆邊往右靠近兩步,悄悄問道:“賈斯丁找你什麽事?”
勞倫斯暗罵了幾句,把刷子狠狠沾了白漆,啪的一下甩在牆上。
“倫納德的活兒,讓那隻黃皮猴子給頂了。”
黑人囚犯疑惑道:“那怎麽辦?”
勞倫斯盯著半黑半白的牆面。
“放心,我會解決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