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牆壁刷漆是一份枯燥無味的活,但在那彼克斯監獄的囚犯之中卻是香餑餑,不僅能暫時離開狹小的牢房,還可以掙一點薪水。
勞倫斯是監獄裡的一號人物,跟賈斯丁副監獄長的關系,在他的刻意討好下也較為熟絡,才能搶在那個叫做馬布裡的人前面,負責起刷牆工作的人員安排。
本來就不需要幾個人,僅空出來的最後一個崗位,勞倫斯原本是準備交給一個叫倫納德的囚犯,沒想到被陳森橫插一腳地頂替了。
如果隻是為了賺那一點小錢,勞倫斯還犯不上為了一個崗位而氣怒。
但是,他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目的。
跟著那個黑人囚犯一起刷牆,有樣學樣地用毛刷子給牆壁上下抹了層。
陳森問道:“你好,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黑人囚犯回過頭,沒有一副像樣的好臉色,把刷子伸進左手提著的油漆桶裡沾了沾,不過還是開口說道:“裡奧。”
一兩個小時過去了,裡奧似乎在想著心事,沒有半點與陳森聊天的意向。
討了個沒趣,陳森就開始等著收工,慢悠悠地把他的區域刷好。
來了一名獄警,吹了聲長哨子,囚犯們就停住了手頭的工作,把刷子放到以前,跟著那名獄警離開。
陳森松了松手腕,回到牢房裡面。
“森,你去哪裡了?”科林還沒有睡著,聽見獄警開門放陳森回來了,問道。
牢房裡有一個水龍頭,陳森轉開往臉上潑了一把水,洗掉手上滴到的一些白油漆點。
“我去看心理醫生了,後面又被派去做監獄的勞務。”
“噢。”科林在床上轉了個身,斜著頭說道,“你出去好久了,我還有些擔心你呢。”
陳森隨手甩了下水,瞥了一眼安靜的鐵牢門外面,摸出口袋裡放著的紙,坐在下鋪床上看了起來。
是凱特琳給他的心理測試題目。
“你是否覺得人們都在注意你,你的一言一行成了別人議論的話題?”
陳森笑了一下,應付著拿筆在問題旁邊寫了個“不是”。
在他做著筆頭心理測試時,對面的斜上方的牢房裡,有兩個人在小心地低聲談話,正議論著陳森。
他們就是裡奧和勞倫斯。
“勞倫斯,倫納德說了,他必須要得到刷牆的那份工作,沒有打探清楚辦公樓的狀況,我們逃獄……”裡奧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起身走了兩步到牢門旁邊眺望了一下,然後才鬼鬼祟祟地坐回到原位。
“我們就別想有機會離開這個鬼地方了。”裡奧攥拳猛錘了一下牆壁,不甘心地罵了一聲,“法克!勞倫斯,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勞倫斯對裡奧用手指點了點頭上的太陽穴,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做事是要用腦子的,我已經想到辦法了。要解決掉這個麻煩很簡單,那就是把他打成殘廢,他自然做不了刷牆的工作了。”
“好,那就等到下次放風的時間,找個人把他廢了……”裡奧點頭道。
陳森對此渾然不知,還在一題一題地答著卷子。
他覺得自己的脾氣一向都很好,也沒有經常暴怒的習慣,竟然被認定是一個狂躁症的患者,也是奇了怪了。
沒有電腦,沒有手機,陳森算得上是半個互聯網時代的低頭族,在監獄裡的第一晚就有些受不了。
反倒是小黑人科林,在車上顛簸,在這裡又給老囚犯嚇唬了一番,
還能打著呼嚕聲睡著。 八年!
蹉跎整整八年!
怎麽要那麽長時間?
陳森躺在床上,什麽事情也沒得做,又想起韓半山。
這八年,自己不在,誰做飯給師父?
他一直想不通,為什麽自己會襲擊來救自己的警察呢?
腦子裡完全沒有一點印象。
睜著的眼睛等到了半夜才堪堪合上……
“嗶――”
獄警吹響了哨音。
早晨的陽光進不去隻有一道通風口的牢房,看不到天色的空間裡往往會讓人丟了時間的觀念。
陳森醒過來,看到的已經不再是醫館裡的天花板,而是上鋪獄友的床板。
也沒有熟悉的木人樁。
獄警們打開了一個個牢房,讓囚犯站在鐵門的外邊,有些還沒及時出來的就遭了殃,被獄警“晨練”了一頓。
科林站在陳森的右手邊,看到幾個囚犯正對著他嘿嘿發笑,畏懼地低下頭去,不敢再看他們。
亞德裡克扭了扭脖子,仿佛昨晚落枕了一樣,他暗暗地比了個國際通用的手指, 又挑釁地看了下老囚犯的兩腿,又恍然大悟一樣地好像在說著抱歉,把中指彎了回去,挑起了小拇指。
意思顯然就是“你的那裡隻有這麽一點”。
老囚犯安東尼簡直就要氣炸了,在獄警背後朝亞德裡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檢查過牢房,沒有發現什麽違禁的物品後,獄警們帶著囚犯的隊伍打開一道道鐵閘門,把他們帶到了食堂。
陳森拿起一道盤子,跟在長長的隊伍後面。
打飯的一個中年人扔了兩塊麵包在他盤子上,又給了一杯像刷鍋水的飲料。
他抬頭看到陳森,詫異道:“新面孔啊。”
陳森看了眼他的早餐,微微皺眉地對那人點了點頭。
“黃皮膚的可不好混。”中年人說道,“祝你好運。”
在充滿了各類各樣的犯罪分子裡,總是少不了人種主義者,往往分為黑白兩派,而黃種人在這裡面是兩邊也不受歡迎,在牢裡就免不得皮肉之苦了。
“動作快點!”一名獄警催促道。
陳森隨便找了個位子,科林則是跟在他後面,一起坐了下來。
桌子的對面恰好坐著昨天碰到過的勞倫斯和裡奧,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人。
裡奧怪怪地看了一眼陳森,沒有跟他打招呼。
勞倫斯依然低著頭啃著手裡的硬麵包,喝了口水,掃開桌子上的碎屑:“別著急,一會兒就是放風時間了。”
陳森就著那杯水,意念想象著它是一杯豆漿,把表面很皺的麵包咽了下去。
他吞了吞口水,有點發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