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速的水流從閘門裡噴湧而出,帶著銀白色,像廚房裡刮著鍋爐的鐵絲球,奮力地衝刷著屋子裡面的那六個人。
亞德裡克看起來卻是更加蓬頭垢面了,濕噠噠的頭髮貼在腦門上,往下滴水,眼睛和鼻子裡也進了不少,嗆得他不停地流出淚水。
獄警合上了閘門,四處亂掃的水流慢慢平息下來。
甩了把澄澈的鼻涕,又把頭橫著拍出進去耳朵裡的水,亞德裡克把頭髮抹到後面成了背頭,說道:“這滋味,真他娘酸爽,我不想再受第二遍了。”
陳森也是遍體通紅的樣子,水流順著從他的寸頭流到腳板底下,跟地上好幾厘米深的水面匯聚在一起,流進排水渠裡。
長年累月的扎馬步後,陳森的下盤練得穩如泰山,就像釘在了原地,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被水流衝倒,半天也爬不起來,像幾隻撲騰的落水狗。
“很好,看來都洗乾淨了。”
把高壓水槍隨意地扔到地上,那名獄警說道。
也沒有給他們遞毛巾這樣的服務,獄警領著這批新送到的囚犯走到另外一個房間。
值守的一名獄警坐在裡面,抬頭打量了他們一下,見囚犯們的身形都差不了多少,就打開一個櫃子,摸出來六套一個號的深藍色工裝囚服。
“把衣服穿上。”領隊的獄警說道。
OO@@。
陳森穿了一套囚服,大小剛好合適,工裝上衣的長袖到了他的手腕,長褲也沒有拖到腳踝,外面還有兩個能放進手掌的口袋。
黑人科林與他相較之下就顯得單薄了些,袖子已經到了手掌的虎口處,隻好把它稍微卷起來一段。
陳森又看了科林的衣服上還有一條數字編號,印在了右肩處,他回過頭再看向自己。
“30096。”
也不知道有什麽意義,估計是一道方便區分囚犯,或者認出自己衣服的數字。
亞德裡克忙活了一會兒,半天系不上一塊紐扣,乾脆就不理了,敞開了露出脖子下的鎖骨。
獄警等了他們一兩分鍾後,見,就帶著他們走過了一條長長的甬道。
走出一扇鐵門後,他們就到了室外,是剛剛看到的那片很大的水泥空地。
放風時間已經過來,監獄犯人們也被關了回去。
陳森等人跟著獄警進了最中間的建築裡,經過好幾道鐵閘門後,兩兩作對地分進空牢房裡。
一半牢房裡的囚犯們都抓著外面的鐵門吼來吼去,有的還爬在上面瘋狂地叫囂。
“快過來我這,讓大爺爽一發兒!”
“好啦安東尼,誰不知道你那小蘑菇?爺的才是深海巨艦,保證讓你們欲罷不能!”
“我就要那個小黑皮了,誰都別跟我搶。”
還有的人直接點名道姓地要黑人科林,嚇得他手一松,把抱起來的被子丟在地上。
陳森正好與科林一個牢房,拍拍他顫抖著的肩膀,幫他撿起被子放回上鋪去。
亞德裡克則跟一個叫奧瑞斯的白人住在一間,他沒有管自己中看不中用的獄友,把枕頭摔在牢房的鐵門上,回應道:“誰上誰還不知道呢,臭蟲們!”
犯人們沒有想到還能碰上硬茬子,憤怒地上躥下跳,更加吵鬧了。
牢房外的獄警們跑了出來,站在樓梯處,哐哐當當地用棍子敲著黃色的鐵質欄杆,又打開嚷得最歡的幾個牢房,衝進去把裡面的犯人打了一頓。
把囚犯打得鼻青臉腫,
鼻子上都流出行血後,獄警才提提腰帶走到外面,喊道:“誰再吵的,拉去禁閉室!” 囚犯們才停歇下來,啞巴一樣地回到各自的床鋪上,等著放風的時間來到,一定要教下新來的怎麽做人。
“不用理他們。”陳森揉了揉太陽穴,枕著手臂躺到床上,兩隻腳搭著一疊被子,說道,“睡一會兒吧。”
科林把頭埋進枕頭裡,呼了三四下熱氣,又翻過身仰臉看向天花板,彎腰側著頭望了一眼附近的牢房,總之就是輾轉反側,不得入眠。
他突然伸出腦袋,扶著床架向下問道:“森?你真的殺了好幾個蛇顎幫的人?還殺了巴頓?”
陳森的眼睛睜出一條縫隙,淡淡地回道:“是吧。”
科林想起巴頓凶神惡煞的樣子,虎背狼腰地像一頭棕熊,兩個手掌就跟熊的巴爪似的,小眼睛和一張大嘴巴,怎麽看就怎麽可怕。
“那你一定很厲害了!我真崇拜你!蛇顎幫的那群壞蛋,不止拖欠我母親的工資,還不講理地打傷了她。 ”
陳森挑了下眉,嘴角一動問道:“那你也是殺了蛇顎幫的人,被進來的?”
又不安害怕地起來看了一眼外面的其他囚犯,科林低語道:“我哪裡敢找蛇顎幫的麻煩……我的媽媽生病了,病得很嚴重,家裡又沒有錢,我隻好去藥店裡偷點藥,沒想到給監控攝像發現了,我求了藥店的老板好久,他也不肯給我。”
他懊悔地繼續說道:“我摸出了把小刀威脅藥店的老板,讓我拿著藥離開,他一邊嘴裡罵著一邊要打電話給警察,我著急,就不小心捅在了他的心髒上……”
科林還沒說完,一名微胖的獄警走了過來,棍子在牢門的鐵柱子上敲了敲,拿著一張照片,眼睛瞅向陳森。
“森?是嗎?”
陳森點著頭,從床上坐了起來,問道:“有事嗎長官?”
這個獄警的樣子看起來比較和藹一些,不像其他的獄警那樣生人勿近,他點點頭,打開了井字狀的鐵牢門。
等到陳森走出來後,這個臉色帶著點嬰兒肥的獄警才開口說道:“你跟我來。”
別的囚犯聽見了聲音,有些詫異地看向路過的獄警和陳森,把頭頂在鐵門上盡力張望。
這不是休息的時間嗎?
獄警在前面走著,沒有跟他說清楚要去哪。
陳森就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邊,四處亂瞟,打量著監獄裡的景物。
大約過了八九分鍾,他們走到了一個房間的外面,獄警讓陳森進去後,就站在門的旁邊守著。
“請坐。”
一個女人站在房間裡,說道。